姚期智团队提出代数世界模型:让AI从实验数据自己推规律
Jay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公众号QbitAI 「让AI像牛顿一样思考」,这件事,终于有望了。 清华大学姚期智和袁洋老师领导的科研团队,搞出了一个重磅项目,叫「代数世界模型」(A....
Jay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公众号QbitAI
「让AI像牛顿一样思考」,这个设想如今有了落地的可能。
清华大学姚期智、袁洋两位老师带队的科研团队做出了一个项目,名为「代数世界模型」(Algebraic World Model,AWM)。
人们以前常问:假如只给AI喂牛顿发现万有引力之前的全部知识,它能不能自行推导出万有引力?
麻烦在于训练数据容易被污染,想还原这种情形并不容易——造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让AI从0开始观察、做实验。
代数世界模型提供了另一条路。AI从观察和实验起步、进而读懂世界,这一步不再显得那么远。
AI玩游戏,像不像第谷观星?
ARC-AGI-3这个游戏集,眼下是各家前沿模型比拼实力的舞台。它的玩法是不给任何提示,没有规则,也没有目标,全靠自己摸索。
GPT Astra这类顶级选手配上Provider Adapter框架,在这里能拿到99.9%的高分。玩的过程中,它会自行把游戏机制归纳成一批符号化规则。
规则密密麻麻,信息密度确实高,精度也胜过其他模型。可这东西说到底,相当于第谷的实验记录本。
第谷是开普勒的老师,观测成癖,留下了海量行星运行数据,精确程度惊人。但他做的只是记录现象。
从这些数据里找出行星运动三大定律、揭开背后本质规律的,是开普勒。
Astra产出的那些规则,是第谷的笔记本,不是开普勒的定律。它只讲现象,没碰到这个迷你游戏世界运转的本质。
仍然会有「幻觉」
光记录现象,会带来什么问题?
研究人员挑了个叫sc25的游戏动了点手脚,把初始步数设成一个根本通不了关的数字。
拿第四关来说,原本至少19步才能赢,他们只给18步。
接着让Astra去玩。试了8轮之后,Astra有些泄气,随后断定:18步肯定不行,我估计至少要22步才能赢。
没错,它非但没摸到正确答案,反倒甩出一个错得离谱的22步。
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12次同类测试下来,GPT-6 Astra与Claude Opus 5.5合在一起,仅有5次判定「不可能」,而这5次里还有4次报出的最低步数是错的。
放在游戏里,这种幻觉顶多让人吃点亏。
可要是换成现实场景,让AI智能体去执行任务,它一口咬定「这事办不成」,理由还给错了,麻烦就大了。
真正该做到的,是任务确实无解时,AI能把「为什么不可能」讲明白,判断也准确,比如告诉人「条件只要再放宽一点就有戏」。
靠直觉加反复试错,显然走不通。
代数的力量
怎么解决?
出路在代数。前面说过的清华团队代数世界模型(AWM),走的正是这条路。
做法是把游戏里的对象、关系、规则统统抽象出来,构成一个「代数世界」,再借大模型如今相当强的数学能力去读懂它。
整个流程分三步:
探索:先上手玩几局,把观察到的现象写成能跑的Python代码,当作初步的「假设」或「规律」。
凝炼:拿新的观察去检验、修正这些假设,再从中提炼出更通用的对象和规则。
证明:最后把规律形式化,写成Lean 4语言里的数学断言,逻辑严密,机器能自动核验。
一句话,从试错摸索转向建模,再走向形式化证明。
实际表现如何?
还是那个无解关卡,基于Opus 5.5的AWM只试了两次,就直接证明当前步数下这关无解,同时指出只差一步就能取胜。
判断「不可能」之外,AWM通关也更拿手。整个ARC-AGI-3测试集里,它用Opus 5把183个关卡全部打通,得分99.9%;平均通关动作数只有人类基准的43%。
已知系统里,这是效率最高的一个。
AWM究竟怎么落地的?
代数几何、代数拓扑,不少人此前听过。前者把代数方程和几何形状挂上钩,后者拿代数工具去研究空间的连通、孔洞这类性质。
形状和空间一旦代数化,许多光靠眼睛看不出来的问题就有了解法。数学家之所以造出代数几何和代数拓扑,是因为几何与拓扑正是他们盯着的世界。
如今有了AI助力,AWM能把这条路铺向更多陌生的游戏、交互环境乃至现实任务:从探索里找出规律,从规律里凝炼结构,再靠数学读懂这些结构。
像牛顿一样思考
这套思路,其实在整部科学史里一脉相承。
从万有引力、麦克斯韦方程组到相对论,人类最顶尖的头脑一直在干同一件事:从纷繁现象里抽出最基本的规律,用数学这门统一的语言把世界讲清楚。
姚期智团队想做的事,是让AI也掌握这套方法。
灵感来自一个叫「范畴论」的数学分支。这个分支听上去吓人,号称「数学的数学」——它不研究某个具体的数学领域,而是盯着不同数学理论背后的共同结构。AWM用到了其中两个工具:「投射极限」和「归纳极限」。说白了,这是两种互相补位的思考方式。
一种是下定义(投射极限):把已有的概念连同它们之间的关系摆到一起,合起来界定一个新东西。可以理解成概念的拆解与拼装。
另一种是找共性(归纳极限):看一堆各不相同的东西,挑出它们的共同点,再统一进一个更抽象的框架。可以理解成概念的泛化与特化。
这两种方式来回切换,AWM就能把最初那些零散、混乱的Python假设一遍遍迭代,越改越简洁、越清晰、越一致,最后长成一个能推理、能证明的世界模型。
牛顿当年面对的,同样不是一道答案已经写好的题,而是大量零散的观测数据和现象。真正了不起的工作,是从这些现象里拎出「力」「质量」这几个核心概念,再把它们搭成一套能推演、能检验的理论体系。AWM想教给AI的,正是这种干活的方式。
边界当然也有。它的证明只在它「观测到的世界」里成立。探索得不够全,漏掉了某些关键规则,那这个模型画出的就只是「局部真理」,算不上完整的世界。
所以真正的路子是个不断循环的过程:观察→假设→实验→抽象→证明→再观察。
论文作者
论文背后的团队也值得一看。两位共同第一作者都是本科生。
一位是浙江大学的潘冠成,眼下休学在清华大学做研究。
另一位是清华姚班的谭淇心。
指导教师由业内资深学者带队。袁洋是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人工智能学院副教授,同时担任上海期智研究院具身智能与智能制造中心主任。
姚期智是2000年图灵奖得主、中国科学院院士,现任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院长、人工智能学院院长。他还是2021年京都奖得主、美国国家科学院外籍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外籍院士。
项目主页:
https://ephemeral6.github.io/awm-site/
论文地址:
http://arxiv.org/abs/2610.4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