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尔曼提议AI替20名经济学家,萨姆撰文反驳
如果执掌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CEA)的是AI,总统听到的会是真话吗?这个看似科幻的问题,最近在美国经济学界引爆了一场真刀真枪的论战。奥巴马时期的CEA主席、哈佛大学教授杰森·弗尔曼(Jason Fu....
假如让AI来执掌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CEA),总统听到的会是实话吗?这个听着像科幻的设想,最近在美国经济学圈里引发了一场实打实的争论。奥巴马时期担任CEA主席的哈佛大学教授杰森·弗尔曼(Jason Furman)公开表示,如果他今天还在这个位子上,会“多少有些遗憾和难过地”拿AI系统换掉20名人类经济学家。不过他补了一句,主席本人的位子不受影响。话一出口,反对的声音就涌了过来,其中一位来头不小:他的前部下、因“萨姆规则”在衰退预警领域出名的美联储前经济学家克劳迪娅·萨姆(Claudia Sahm)。她在彭博观点撰文回击,说弗尔曼把“任务”排在了“使命”前面,而CEA的使命恰恰离不开人,尤其是年轻人。
弗尔曼的说法很直接:20个经济学家,抵不上一套AI系统。
他的依据并不复杂——AI能干的活已经太多了。为了说明这点,他还自己动手做了一个叫Econvitals的网站,上面有模有样的经济数据仪表盘、博客文章、备忘录、简报和研究论文一应俱全。
遭到包括老部下在内的猛烈批评后,弗尔曼的口气软了下来,改口说要建一个“只留骨干的AI密集型CEA”。但他仍然咬住一点:刚毕业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这些初级员工,大部分工作可以交给AI,因为他没法为“多数活儿AI都能干”的岗位说话。
弗尔曼自己也认账:照这个逻辑推下去,他当年在克林顿政府做CEA初级经济学家时的那份工作,同样保不住。
萨姆的回击则落在另一个点上:喊停的从来是AI,是人。
她的反驳相当锋利。CEA于1946年成立,使命是为总统提供“关于国内和国际经济政策制定的客观经济建议”,而这份使命最重要的表现形式,就是“拦住坏主意”。CEA在白宫一向有“泼冷水专业户”的名声。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肯尼斯·阿罗就常讲,他这辈子做过最有价值的事,是20世纪60年代在CEA当职员时写的一份备忘录,反对用原子弹拓宽巴拿马运河的那项计划。
“AI模型往往不会指出坏主意;人才会。”萨姆在文章里写道。在她看来,白宫内部的反对意见常常来自“距离感”:CEA主席和委员是政治任命官员,能被选上,部分就是因为跟总统想法合拍;幕僚经济学家则不一样,他们中不少人是从大学休假或从美联储、内阁机构借调过来的,说“不”代价更小,据她的经验,这些人也确实更常开口说“不”。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跟专业圈子的距离。萨姆回忆,自己跟美联储、CEA的初级员工共事多年,那些还没把经济学每条教义都吸收进去的人,反倒最擅长发现哪里出了岔子——很少像阿罗那份备忘录那么戏剧化,更多时候只是一个困惑的表情,提醒你某个项目得重新想想。
一个“400美元问题”,照出了AI给不出的答案。
萨姆拿自己在CEA经历过最紧张的一个项目举例:起因是一篇杂志文章,作者说自己属于那近一半拿不出400美元应急、除非借钱或者变卖家当的美国人。总统想知道,复苏都走到第七个年头了,美联储调查里的这个数据怎么还是真的。
那会儿经济学家手里也没有现成的办法。能找的数据集全翻了一遍,备忘录写了好几份,还跟高级幕僚和总统来来回回磋商了多轮。数据活AI能干得更快,可更好的答案它给不出来——当时压根没人有答案。这活儿是创造性的,团队里每个人的想法都攒到了一起。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放下。几年后,她主持了那项包含“400美元问题”的美联储调查。而她最出名的成果——用来预警衰退的“萨姆规则”,也是在CEA的项目和美联储应对大衰退的那段日子里慢慢成形的。“一个你暂时答不上来的问题,是我所知道的最好的动力。”
争论的核心其实是一个真问题:AI到底是替掉人,还是帮人?
萨姆并不否认AI有用。CEA向来是个小团队,赶总统每晚的简报手册总嫌时间不够,一快就容易出错——她自己就犯过一个至今放不下的错,因为CEA的错会被读成政治粉饰,而不是诚实的过失。AI能省出时间,多当一道核查;也能让研究触达新的受众。弗尔曼有句话她说得对:让初级员工整天“看护机器人”,是糟蹋纳税人的钱,也糟蹋他们的才华。但萨姆强调,那是“岗位怎么设计”的选择,不是“AI能干什么”的事实。“总统值得一个更好的CEA,而不是一个更小的CEA。”
这场白宫智囊团的内讧,其实是整个美国经济正在上演的辩论的一个缩影。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去年曾多次公开警告,AI可能在数年内消灭一半的入门级白领知识工作;到了今年5月,他改口搬出“杰文斯悖论”,说“如果你自动化了一份工作的90%,那么每个人都会去做剩下的10%,而这10%会扩张成100%”——话锋一转,他又给自己泼了盆冷水:“AI比以往所有技术发展得都快。”
数据层面的信号同样扎眼。
在2026年达沃斯论坛上,阿莫代伊和谷歌DeepMind掌门人哈萨比斯难得看法一致:初级、入门级白领岗位已经开始受到AI冲击。阿莫代伊警告,AI的指数级增长可能很快压垮劳动力市场自身的适应能力。
弗尔曼担心的是“人才管道”——初级岗位都让AI顶了,将来的大师从哪里来?萨姆看到的损失则更深:丢掉的不只是年轻人的职业生涯,还有经济政策本身。毕竟,下一个“萨姆规则”、下一份拦住“原子弹拓宽运河”的备忘录,只会从一个暂时答不上来的问题里长出来,从一群敢露出困惑表情的人中间长出来。
AI连总统的经济顾问都能“代劳”了,人还剩什么位置?这场发生在白宫里的争论,每个打工人都该听一听。(凤凰AI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