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通讯否认手机业务出售,终端账号易主申启纪元
借来AI,能否赢回市场
11 月 4 日,中兴手机的微信公众号换了个名字。
原先叫“中兴手机”,如今显示为“中兴终端”。账号背后的运营主体也跟着变了:从上市公司中兴通讯,换成了它的全资子公司上海申启纪元智能终端有限责任公司。
这轮调整的时机有些耐人寻味。
就在前一天,市场上刚传出消息,称中兴通讯正与某互联网大厂洽谈手机业务合作,打算把相关业务装进合资公司,其中涉及约 400 亿估值、约 80 亿投资等信息。中兴通讯随后回应,表示相关报道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
公开资料显示,上海申启纪元在2025年便已设立,由中兴通讯全资持股,此后还变更了经营范围,新增移动终端制造、移动通信设备制造和软件开发等业务。
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与豆包手机之间的联系相当紧密。今年 7 月公布的手机端侧大模型备案信息里,“努比亚豆包手机大模型”的备案主体,正是上海申启纪元。

在已经落地的AI手机合作中,中兴负责硬件与系统适配,字节则提供豆包模型和智能体能力。两边各有诉求,手里的筹码却并不对等。字节可以再去寻找别的手机合作伙伴,中兴想要的则是借豆包,换来一个重新打开主流消费市场的机会。
这种差异并不意味着中兴已经丢掉合作中的话语权。不过,随着AI手机的较量往模型与应用生态延伸,双方相互依赖的程度,很可能成为左右长期合作地位的关键因素。
从前,手机厂商争的是消费者的注意力,是品牌认知和换机时的选择权。进入AI时代,竞争开始向模型、系统权限和应用生态延伸。手机依然是入口,可谁掌握了入口背后的能力,谁才有可能重新定义这块屏幕的价值。
对中兴来说,AI手机既是重回牌桌的机会,也是一道并不陌生的考题:靠外部伙伴拿到的优势,最终能有多少留在自己手里?
第一章:品牌故事越来越难讲
在手机市场上,中兴并不是没有存在感的企业。
2012 年前后,国内智能手机市场还在快速扩张,运营商渠道是最重要的销售通道之一。中兴、华为、酷派、联想,都曾是运营商定制机市场的重要玩家。
那时候,手机生意拼的是供应链效率、渠道覆盖和运营商资源。只要产品能进入运营商的采购体系,就有机会实现规模化出货。
问题是,手机行业的游戏规则很快就变了。
运营商补贴退潮之后,智能手机逐步从渠道驱动转向消费者驱动:小米靠互联网营销和性价比打开市场,OPPO、vivo 用线下渠道和品牌营销建立优势,华为则依托通信技术积累、研发投入和产品矩阵,一步步进军高端市场。
手机不再只是能打电话、能上网的通信终端,而变成了高度依赖品牌认知、产品体验和生态服务的消费品。
也正是在这个转变过程中,中兴没能跟上潮流的脚步。
中兴并非没有尝试,工程研发能力其实也不差。努比亚曾凭无边框设计和影像技术获得关注,Axon 系列也在屏下摄像头等方向上做过探索。2020 年推出的Axon 20 5G,成为全球首款商用屏下摄像头手机;红魔则切入游戏手机这个细分市场,靠主动散热、高性能配置和电竞体验建立自己的产品辨识度。

可惜,技术上的亮点并不会自动变成市场上的优势。中兴在国内主流消费市场丢掉的,是长期积累起来的消费者认知和购买优先级。
IDC公布的2026年第三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市场初步数据里,当季出货约5790万台,同比下滑15.4%。排在第一的是华为,份额约21%;苹果约17.8%;OPPO、vivo、小米、荣耀跟在后面,其余厂商加起来只有约3.5%。
市场本身在缩,份额还在往头部挤,非头部品牌能分到的地盘越来越窄。
手机对用户来说是天天要用、换机周期偏长、掏钱前得琢磨一阵的东西。头部厂商的产品矩阵、渠道和售后网络都已成型,后来者想再挤进主流市场,代价比从前高得多。
说白了,在国内手机市场,中兴已经很难算得上主要玩家。
放到集团层面看,手机也慢慢不再是中兴的重心。2026年前三季度,中兴通讯营业收入1168.4亿元,同比增长16.2%;算力相关收入同比增幅超过70%,占营收比重升到38%;家庭及个人终端业务合计营收占比约23%,去年同期约为25%。
消费市场中兴并没有放手,只是终端这块业务早就不止于传统手机,而是同家庭网络、云终端、移动互联网以及AI个人终端搭成一个更大的盘子。
放在集团资源分配里,这属于正常安排。通信设备、服务器、数据中心和算力基础设施,能和通信技术、客户关系、研发体系这些中兴的老底子相互配合。
努比亚、红魔可以继续做,AI手机也可以试,但要在国内重新立起一个强势的主流品牌,品牌认知、渠道、用户规模这几道坎都得迈过去。
早年靠运营商渠道,中兴出货量蹿得很快,可消费市场上的品牌地位并没跟着同样强势起来。眼下手机行业又起了变化,中兴也换了个新搭档。
从运营商换到字节,合作对象变了,生意模式也变了。但有个问题得留神:一家企业的增长越来越依赖外部平台给的关键资源,它对自己市场命运的掌控还能剩多少?
第二章:豆包有入口,中兴有手机
豆包的出现,让中兴多了一条新路子。2025年12月,字节推出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中兴旗下努比亚很快拿出搭载该助手的M153工程样机;今年9月16日,配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的努比亚NaviX Ultra正式开卖,起售价5999元。两家的合作从技术预览一路走到了消费市场。
这桩合作动静不小,原因不只是手机里装了AI,而是它想动一动智能手机沿用了十多年的交互方式。
以往的分工是:厂商出硬件和操作系统,互联网平台出应用和服务,用户自己在不同app之间跳来跳去,查信息、选服务、下单,一步步手动完成。 豆包想改的就是这套流程。用户把需求说出来,AI读懂任务,再去调用手机上的应用和服务,把原本要用户一步步操作的事试着办完。
这么看,AI手机抢的不只是手机市场,还有移动互联网下一代的交互入口。谁能让用户第一个想到去找它提需求,谁就有机会重新排布应用、服务和交易之间的关系。
字节和中兴就这样凑到了一起:字节手里有豆包的模型能力、智能体技术和庞大的软件产品体系,缺的是自己能掌握的手机系统入口;中兴的硬件研发、制造和系统适配都成熟,也有自己的AI积累,可面向普通用户的通用模型和高频应用生态,还得靠外部伙伴补齐。

两家的合作,可以看成产业链能力的一次拼接:字节让手机变聪明,中兴让这套本事真正落进一部手机里。
不过,想法能落地,不等于商业模式能落地,现实里的变量往往更麻烦。
AI手机不是把大模型塞进手机、再给它一个能点屏幕的权限,就能顺理成章跑出完整的商业闭环。
说到底,真正要啃的是两块硬骨头:一块是手机系统肯不肯交出底层权限,另一块是第三方应用肯不肯放开服务入口。这两件事彼此独立,可又谁也少不得。
头一件攥在手机厂商手里,第二件则是互联网平台的命根子。
一个真能替用户跑腿的 AI 助手,光会听懂需求不够。它得看清屏幕上的内容,能调用系统服务,能读取用户授权过的数据,还要在各个应用之间把任务传下去,关键时刻替用户点一下、输几个字、按个确认。这些动作,桩桩件件都牵着操作系统的权限管理、系统接口和安全机制。
字节能训模型、能做 Agent,但靠一个软件产品拿不到所有手机的系统级控制权。安卓生态摆在那儿,各家厂商对系统接口、权限管理、安全策略都有自己的规矩。硬件厂商不配合,AI 助手想拿到完整又稳定的设备执行能力,很难。
这恰恰是中兴能拿出来的东西。
可话又说回来,手机厂商握着操作系统,不等于就能指挥手机里的所有服务。
华为、小米、OPPO、vivo 这些厂商有硬件也有系统,把自研 AI 往系统深处做,条件是够的。但要说模型能力和软件生态,它们未必比得上头部模型公司。
手机厂商能开放自家的系统功能,却管不了第三方 APP 愿不愿意接受 AI 调用。大量真正有钱赚的服务不在手机厂商兜里,散落在各个互联网平台手上。
过去十多年,互联网平台靠 APP 垒起了自己的流量入口和生意盘子。用户点开微信,进的是腾讯的社交、内容和支付;点开淘宝,进的是阿里的电商交易体系;点开美团,进的是本地生活服务网络。
这些平台手里不只有用户,还攥着用户需求跟商业服务之间的那根连接线。如今的 Agent,有可能把这根线重新接一遍。
需求先交给 AI,再由 AI 去找服务。用户这边是省事了,平台那边却可能面临入口和流量的重新分配。
更何况,平台凭什么免费帮外部 AI 养用户习惯?
假如用户以后不再主动打开淘宝,而是直接向豆包提出购物需求,由豆包去筛商品、完成交易,淘宝在用户消费链路里的位置就可能变样。
平台要防的不只是流量入口被截走,还得重新琢磨用户数据、交易分成和服务责任该归谁。
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公布了最新的拒绝操作应用清单,共涉及155款应用,其中包括微信、QQ、淘宝、支付宝、美团等高频应用。根据豆包手机助手推出的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第三方应用可以自主声明允许或拒绝智能体进行屏幕自动化操作。
相比之下,大型互联网公司拥有更多可供交换的资源。

今年 1 月,阿里旗下千问淘宝、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等业务都已被 App 接入,购物、外卖、出行这些事,它想在自家生态里就能办完。字节这边也不缺筹码:抖音一类高频应用在手,模型和用户基础同样具备。
AI 主要在自己的生态里打转时,企业靠自有 APP、数据和服务接口,能拼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循环:用户提需求,AI 负责理解和调度,平台负责提供服务,交易和用户关系最后仍留在自家体系内。
可 AI 一旦想跨出生态的边界,局面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字节要用阿里的服务,阿里凭什么开门?阿里要调腾讯的服务,腾讯又为何要配合?接口兼容只是表层,数据授权、用户隐私、交易归属、责任划分、利益分配,样样都得摆上桌谈。
说到底,彼此手里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才有开放的动力;能带来新增用户、订单或者收入,合作才有成立的理由。
大型互联网公司在AI Agent竞争中的天然优势也在这里。模型在手,应用矩阵和商业服务也在手,内部先跑通任务闭环,再一步步往外扩。
当然,不是所有应用都卡着同样的开放门槛。滴滴这类垂直服务平台,核心价值集中在出行服务上,通过标准化接口接入外部AI,可能带来新订单和新用户,未必和自身核心利益起冲突。
这么看,字节和中兴的合作只解决了一半问题:字节拿到了进入手机系统、验证智能体体验的硬件载体,中兴拿到了模型能力和新的产品差异化方向。
可第三方应用仍然有权决定开不开放,其他手机厂商也能靠自研模型、引入外部模型或者找别的AI公司合作,慢慢把自己的短板补上。
这也给中兴提了个醒:和字节合作,努比亚确实能在系统级AI体验上抢到早期优势,但这类能力不会永远只属于中兴一家。双方互相需要,可需要的程度和手里的资源并不对等。
如果字节将来真跟更多手机厂商牵手,中兴手上还有多少别人难以替代的筹码?
写在最后
中兴眼下的处境,中国手机发展史上早有前车之鉴。
诺基亚曾握着庞大的手机业务和全球用户,却在智能手机操作系统的较量中丢掉了主动权;摩托罗拉把手机业务卖给联想后,品牌还在,产业角色已经换了位置。
中兴手机远没到他们那一步,但AI正在重新分配产业价值,这个教训得记着,得想办法“活下去”。
真正该担心的不是替别人造手机,而是手机越造越好,最后发现决定它值多少钱、往哪里走的人,已经轮不到自己。
中兴确实是AI手机里第一个吃螃蟹的,怕就怕浅尝辄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