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资本转向AI:中国企业出海,光有国内排名不够
在迪拜投资人的视野里,中国企业正在呈现出新的面貌。电商、支付和即时配送,曾是他们观察中国科技公司最直观的窗口。如今,话题开始向更深处延伸:机器人能否进入产业现场,人工智能能否提高企业生产效率,中国制造积累的技术与经验,能否帮助当地重组供应链。Wamda集团执行董事长法迪·甘杜尔(Fadi Ghandour)在与出海参.
在迪拜投资人眼里,中国企业如今已是另一副模样。
过去,电商、支付和即时配送是他们观察中国科技公司最顺手的窗口。现在,话题往更深处走了:机器人能不能进产业现场,人工智能能不能帮企业提效,中国制造攒下的技术和经验,能不能帮当地把供应链重新组织起来。Wamda集团执行董事长法迪·甘杜尔(Fadi Ghandour)在和出海参考交流时说,他注意到当地创投生态正从消费互联网打底,一点点向硬科技和人工智能延伸。Global Ventures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Noor Sweid也提到,供应链、实体人工智能、制造业和材料科学,以及这些技术怎么解决企业实际问题,是她正在盯的方向。
迪拜的钱,正在找以AI产业为主的新去处。
MAGNiTT的数据显示,企业层面,2026年上半年阿联酋初创企业拿到8.95亿美元融资,同比增长53%,占中东和北非地区融资额的66%。投资层面,按Wamda投资数据,本土单笔投资从10万美元到5000万美元不等;行业整体平均每年投资规模约25-30亿美元,而且还在往上走。
摆在中国科技企业面前的,不是一张等着领的支票,而是一套正在变的投资判断:当地缺什么,中国企业能给什么,这种供需能不能长成一门持续赚钱的生意。
01从争夺消费者,到寻找产业里的AI
甘杜尔讲,物流、即时配送、电商和支付,是一批中国科技企业切入当地市场的重要口子。美团旗下的Keeta,就是他反复提起的例子。这些业务让当地市场直接看见了中国企业的组织效率——怎么把商家和消费者连起来,怎么调度配送网络,怎么在竞争里快速调整产品。眼下,投资人想把这种能力带进更多行业。
“相比消费级AI,我们的重心更多放在产业AI方向,投资重点偏向企业服务和工业场景。”Noor Sweid在日前举办的迪拜商业论坛交流中这样表示。她是总部位于阿联酋的国际风险投资机构Global Ventures的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
该机构重点投的是用技术创新解决实际市场需求的成长型企业,覆盖金融科技、医疗科技、教育科技、农业科技及企业级SaaS等领域,并帮助被投企业向海外拓展。不过,Noor Sweid没把AI单看成一条热门赛道。在她那里,供应链的变化才是判断技术机会的重要起点。按她的介绍,Global Ventures早在2023年就围绕供应链重构做研究和投资,关注范围延伸到实体人工智能、制造业及材料科学。中国在这些领域的技术进展,她觉得值得持续跟踪。
2026年2月,工业科技企业Immensa宣布获得Global Ventures、迪拜未来区基金及现有投资者的新一轮资金支持。
这说明迪拜投资机构已经不只看企业某项技术领先,同样看技术能不能和制造、供应、交付能力结合,最终走进生产流程。比起一个宽泛的“AI赋能”故事,少停多少机、少压多少库存,更接近商业决策系统。
需求端也有声音。迪拜经济和旅游部旗下迪拜经济发展公司首席执行官哈迪·巴德里在和出海参考交流时表示,阿联酋航空、迪拜环球港务集团等本土大型企业愿意和科技、人工智能企业合作,提高生产效率。中国在人工智能落地应用上积累的经验,他尤其看重。
消费互联网不一样,消费业务靠用户增长就能展示吸引力,AI技术却要经过测试、采购、交付与维护这些环节。投资维度也就从一个可以迅速扩张的平台,进一步拉长为能在复杂业务中兑现效果的落地产品。对中国企业来说,真正的机会和难度都在这儿:国内已经验证过的技术和产品,该怎么进到迪拜的企业体系和流程里,又该怎么改。
02国内排名,不能替代海外市场的验证
什么样的中国企业更容易拿到投资?甘杜尔在交流中纠正了两个判断。一是当地只欢迎重资产、实体经营,不看软件企业;二是投资人只挑中国各赛道排名前三的公司。
他的回答是,当地软件领域的投资机会大量存在,行业排名也不是必要条件。“作为投资人,我并不在意你是不是行业前三。核心是你的产品能真正适配目标市场。”
这话划出一条重要边界:中国市场的成绩能帮企业换来注意,却替代不了海外市场的验证。
在甘杜尔看来,创业者得懂技术,有推动产品扩张的意愿,还能针对新市场的具体情况作出调整。所谓适配,不只是换种语言、多加一个海外销售渠道,而是产品进了当地之后,还对不对得上真实需求。
Noor Sweid的看法差不多。她觉得,不管面向消费者还是企业客户,中国公司都擅长快速迭代,能迅速推出新版本、探索新模式。可这种能力的价值,取决于企业愿不愿意照着海外客户的反馈重新调整。复制得快和适应得快,是两回事。她直言,海外企业最常见的错误,就是假定新市场和本国市场一样,把原来的模式直接搬过去。
产品之外,投资人还在看另一件事:企业下一轮增长打算从哪儿起步。
Global Ventures找的是两类公司:一类在本地区扎根、向全球扩张,另一类从海外进来、在本地区开拓新市场。Noor Sweid说得很直接,企业最初诞生在哪儿不是她最在意的,她更看重企业从哪里继续做大。理由很实际——投完钱她希望参与企业发展、帮创始人拓展业务,地理上离得近,这些事才好开展。
按这个逻辑,迪拜就不只是融资的地方了。企业有没有在当地安排能理解客户、能推动业务的人,投资人与经营团队能不能长期协作,这些比一个注册地址更有分量。
另一头,中国企业熟悉的投资人,也可能成为海外融资的一环。
甘杜尔拿机器人企业举例:中国机器人公司数量很多,投资机构不可能每家都熟,所以希望跟已经投过这些公司的中国机构聊。中国投资人更清楚企业的技术背景、竞争位置和原有市场,能帮当地投资人形成判断。
投资热情说到底还要回到收益上。Noor Sweid谈投资组合时讲,他们会围绕单笔投资怎么实现十倍回报来想问题,而不是一味押注极少数百倍项目。
产业合作和全球扩张,最后都要过商业结果这一关。对中国科技企业来说,有说服力的融资故事,来自国内积累与海外增长之间那条清晰的路径:换一个市场,企业的优势还能留下多少,又得补上什么。
03找不找本地伙伴,取决于缺少什么能力
拿到投资和做好当地生意,不是一回事。就算不融资,中国企业也得回答:哪些活自己干,哪些能力靠本地合作方补。
甘杜尔用比亚迪和Keeta讲了两种不同的走法。
比亚迪选的是跟本地经销商合作。2023年,比亚迪宣布与总部位于迪拜的Al-Futtaim集团建立合作关系,进入阿联酋市场。这家合作方既有汽车业务经验,也有客户服务网络,还布局了电动车售后体系。
甘杜尔认为,这种选择的价值在于复用当地已经成形的销售和服务能力。中国企业出产品和技术,本地伙伴把产品接进消费者熟悉的购买、维修和使用体系。
Keeta则被甘杜尔当作更偏向自己搭业务的例子。他的判断是,美团攒下的资金和运营能力,让它有条件选另一种进入方式。
不过自主经营也离不开本地关系。按甘杜尔的讲述,美团方面同样会向当地人士了解监管和市场情况。他给中国企业的建议是,先找熟悉当地的人聊聊,这种交流不一定非要拿到投资才做。
两条路径的差别,不在于谁更看重本土化,而在于企业缺的能力不一样。前者要看清合作伙伴手里到底有什么资源,后者必须算清楚独立建设要花多少时间、多少人,以及试错成本。
Noor Sweid还提了一个更靠前的区分:企业来迪拜,究竟准备做哪个市场?
把迪拜当基地、向其他国家拓展,关键是怎么用这里的跨境连接能力;目标是直接服务阿联酋消费者,那就得深入理解本土需求。前者不能因为设了总部,就默认周边市场已经到手;后者也不能因为当地国际化程度高,就把本土化的活省掉。
这个区分对AI企业一样成立。在迪拜设团队、找投资,只是经营的起点。要服务本地工业客户,企业就得进客户现场,弄懂既有系统、采购节奏和交付要求;要以此拓展其他国家,还得证明产品能在不同客户和市场之间复制。
不管是借本地伙伴还是自己搭团队,企业最后都绕不开交付。渠道能帮企业找到客户,但从拿到订单到完成履约,中间还有一整套环节要衔接。本地经营能力补没补上,往往就在这些环节露出来。
阿联酋航空SkyCargo货运部高级副总裁Badr Abbas对出海参考表示,中国企业容易低估的,恰恰是货物落地之后的环节。一票货在空中运输阶段可以完全准时,却可能因为单证、许可证或接收安排不完整,耽误最终交付。
Badr 看到,先进电子产品、半导体相关产品、服务器设备,还有电商和医疗保健领域的运输需求都在往上走。机会多了,履约的门槛也跟着抬高:高价值设备得保证安全,有些货物要控温,复杂项目还得让多个环节按点接上。技术和产品越复杂,交付就越不能只当成卖完货之后的收尾活儿。
外部环境一有变化,这个麻烦还会被放大。Badr 说,运输中断或者改道,可能多出运费、仓储、操作和单证方面的工作;运输时间拖长,企业也许得加大库存、调整包装。进场时算的成本和周期,要把这些变数留出空间。因此他给中国企业的建议是:早点把物流伙伴拉进来,跟伙伴把处理需求谈拢,把替代路线也规划好,这样一来,进入新市场时供应链就能跟企业的发展一起到位。
甘杜尔对地缘政治风险的回应,也带着这种经营层面的审慎。先接触市场,再决定进入的时间和方式,这是他给出的建议。
从消费互联网到产业AI,迪拜投资人寻找中国新标的,说到底是找技术能力与当地需求之间能成立的商业关系。对中国科技企业而言,出海迪拜不光是确认哪里有需求,更在于怎么把技术优势变成实实在在的商业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