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赵东谈通信网变现：流量之外，运营商要靠体验定价

新一代通信网是“六张网”里的一块，它把数字世界和实体经济连在一起，也把眼下和未来连在一起。AI 产业起得很快，这张网的建设窗口已经打开。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摆在面前：运营商本身盈利吃紧，下一代数字底座又要砸下大笔资本，钱从哪来？5G 时代没解开的变现难题，到了新一代通信网这里，有没有可能破局？

上海举办的华为 Decoding China 2026 无线媒体圆桌上，华为无线网络业务副总裁、首席营销官赵东接受了上海证券报等媒体的采访。他的判断是：AI 时代别死等传统意义上的“杀手级应用”，移动通信行业得在“流量经营”之外多找几条商业路子，否则撑不起数字基础设施底座这个角色，也帮不上 AI 落地千行百业。

增量不增收 新一代通信网建设需破解运营商盈利困境

工业和信息化部的数据是：截至 9 月末，我国 5G 基站总数 525.4 万个，比上年末净增 41.6 万个，占移动基站总数的 40%，占比较上年末提高 2.4 个百分点。今年前三季度，移动互联网流量还在涨，户均流量也在往上走，可流量涨了利润没跟上，电信业务收入同比下降 2.5%，“增量不增收”这个特征越来越明显。

三大运营商 2026 年第三季度报告近日陆续公布，盈利下行的压力更清楚了。中国移动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 1062 亿元，同比下滑 7.9%；中国联通归母净利润 58.03 亿元，同比下滑 33.8%；中国电信归母净利润 262 亿元，同比下滑 14.8%。

资本市场的反应也摆在那里。AI、算网协同这些业务虽然带来了想象空间，运营商的股价却没被拉起来。截至 11月5日，中国联通港股年内累计跌幅接近 30%，最新市净率不到 0.4 倍；中国电信港股同样破净，市净率不到 0.8 倍，年内股价累计下跌超过 10%。

估值承压，说到底是市场担心运营商被管道化、回报太低。通信网络资源长期被简单打包成通用流量卖，跑在网络上的业务赚了钱，运营商却分不到。

更麻烦的是网络价值“看不见”。有运营商工作人员直言，网络平稳跑着的时候，用户基本感觉不到通信底座的存在；可一旦信号弱了、网速不稳了，投诉立刻扎堆。乡村、山区这些地方的信号补盲和深度覆盖，运营商年年砸重金，这类普惠投入很难换来市场对价，成本长期兑不成收益。

AI 让投入产出的失衡更严重。大模型、具身智能对空口（基站与移动终端之间的空中接口）保障、带宽加速、低时延调度要求很严，网络资源的稀缺性明显上升，可运营商手里没有对应的商业化产品去接这些增量需求。互联网厂商的 SLA（服务等级协议）分级收费体系已经比较成熟，运营商在 AI 业务上却缺变现手段，产业链上的价值分配就歪了。

有业内分析人士直言：通信行业竞争长期卡在流量价格战里，基站、电力、运维这些刚性成本又一直在涨，收入与成本的剪刀差越拉越大；投入产出的闭环理不顺，运营商就很难持续加码新一代通信网、AI 能力建设和 6G 预研。

告别“杀手级应用”执念 重新衡量网络价值

通信行业等“杀手级应用”等了很久，想复制 4G 时代短视频拉动流量爆发的那条路。赵东觉得，这套逻辑放到 AI 时代未必走得通。

他回顾说，3G 时代产业就在问“有没有杀手级应用”，一直到苹果手机改写了使用体验，数据业务才真正爆发；4G、5G 乃至即将到来的 6G，业界还在反复问同一个问题。赵东说：“在数字经济已经完全普及的今天，每个人都已经享受到数字流量红利和数字体验，与其等待一个填补空白的杀手级应用，不如追求和深耕一张真正能够满足日常需求与更好体验的网络。”

赵东表示，4G、5G 时代形成了“内容为王”的价值分配格局，OTT（Over The Top，通过互联网向用户提供各种应用服务的公司）厂商拿走了应用与内容的收益，网络连接承载的价值被相对低估。

华为的调研显示，4G、5G 时代，一般用户在 OTT 上的付费，跟他在移动通信网络上每比特的付费相比，价值差距有十余倍；到了 5G 后期、5G-A 时代，Token 兴起没把这个差距缩小，反而拉大到几百比一。再不变，运营商将来为保障 Token 传输投下去的 network 成本，恐怕很难收回来。

赵东还提到，AI 改变了网络的使用方式。过去内容从云端取，承载以流量为主；今后网络与人的关系转向智能服务为主，需要双向网络，上行能力尤其要加强，把此时此刻的数据送到云端推理，换回智能服务。具身智能这类物理 AI 更等不起时延，也容不得数据传输不可靠，对信息交互频次、连接性、时延的要求极高。这些都在抬高网络投入，运营商拿到的回报却不对等。

赵东表示，智能服务如今正更快地触达每一个人，而这当中连接扮演的角色不能忽视。他提到，往后云端AI算力要被释放出来，得靠网络连接去承载；算力中心、大模型、算法这些东西能把智能化水平推得很高，可一旦离开网络，AI算力就成了信息孤岛，从生产到传送再到使用，整个流程都得有网络才能走完。

赵东还提到，运营商眼下也在琢磨，怎么把手上的连接用起来，让AI算力的价值真正释放，同时换回对应的回报。他接着说，要是还按传统流量增长那套思路往下想，答案很难找到——人的生理特点摆在那儿，终端流量消费终归有上限。换个角度看网络能力的“质变”：将来人们需要的是智能协助，任何新技术只要能提高生产生活效率、让整个社会运转得更快，就会有它的价格锚定，也会附上新的价值。他相信运营商会朝这个方向去使劲。

重构价值分配 探索“体验导向”经营新路

赵东认为，不能光指望外面再掉下来一个什么杀手级应用或杀手级终端，改变得更多来自自身。转型的关键，是用 AI 重新切分连接创造的价值，把变现的尺子从比特流量换成“体验”。

赵东注意到，行业里已经走出了几条不一样的路。有的运营商仍把重心放在传统流量经营上；有的转向Token端到端服务保障，试着对业务和用户分层分级，重新定义价值、争取更高的ARPU（每用户平均收入）；底子更厚的，则往算力业务上布局。

差异化调度网络资源这件事，国内一些省份的运营商已经动手试点，按业务、按用户区别对待。合肥市瑶海区中国网谷里，中国电信推出了全国首个5G-A具身智能专属套餐“具身翼联”，面向具身人形机器人园区群体巡检，提供5G-A大上行、低时延以及业务级网络保障能力。这既是5G-A网络能力在具身智能园区巡检场景里的一次落地，也是运营商围绕机器人摸索连接服务与商业模式的一次创新。

赵东的判断是，业务体验分层分级现在就能做，用不着等6G商用。但他也把话说清楚：分层经营不能碰普遍服务的底线。运营商得先把基础接入覆盖保住，再去产业园区、高人流热点区域这类高价值场景部署高能力网络，把普惠责任和商业回报摆平。

分级服务要上规模，绕不开运营成本这一关。赵东认为，过去人工配置资源那套不能再用了。可以靠Open AN开源项目把网络能力标准化开放出来，让OTT按需调用切片、优先调度等能力；网络侧的AI则负责自适应调度，替掉“人拉肩扛”式的运维配置。往远看，运营商的身份要从管道供给方、普遍服务提供者，转成千行百业的数字化使能者。

在赵东看来，AI带来的智能协助，给通信产业立的是一套全新的价值逻辑。普惠底座和增值分级服务之间并不打架，关键是别再抱着唯流量定价的老习惯，把体验量纲立起来，把网络价值的标尺重新做一遍，让“网络建设—体验服务—价值变现—再投入”这条闭环转起来，产业链上的收益分配也理顺。做到这些，运营商才有能力持续投入新一代通信网络，把AI时代的数字底座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