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宏谈百度十年:90%失败率背后的账怎么算
“起大早,赶晚集。” 过去十年,这六个字几乎是百度头顶最刺耳的标签。它承认百度看得早,也讽刺百度收得慢。2013年成立深度学习研究院,2017年百度对外打出All in AI旗号,更早之前就开始布局芯片和自动驾驶。技术趋势上,百度几乎踩准了每一个节点;商业利润上,它却总被后来者甩在身后。 近日,在百度数字人“希加加”参
“起大早,赶晚集。”这六个字,过去十年像一根刺扎在百度头上。它说的是百度看得早,也戳的是百度收得慢。
2013年深度学习研究院成立,2017年百度喊出All in AI,芯片和自动驾驶的布局还要更早。技术趋势上,百度几乎每个节点都踩中了;可到了商业利润这一环,它总被后来者甩在身后。
近日,在百度数字人“希加加”参与主持的一场访谈里,李彦宏正面接了这个标签。没有粉饰,他给出一个冷酷数字:“心理上,我其实接受90%的时候会失败。每一个成功故事背后,可能都有九个不成功的。”
这话不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科技巨头做长周期底层技术投入,就得面对这条残酷的经济规律。90%失败论背后,是百度十年的沉没成本、资产重估路径,还有大模型语境下算力底座与应用生态之间的深层断裂。
芯片:十年黑洞变硬通货
外界眼里的“赶晚集”,在百度内部是为10%的成功付试错成本。关键不在于有没有交学费,而在于学费能不能变成壁垒资产。
芯片这块最能说明问题。2011年百度就上马了FPGA AI加速器项目,着手做AI芯片。那会儿行业里流行的说法是“买英伟达更划算”,自研芯片投入重、周期长、回报慢。昆仑芯走到第五年、第十年,内部承压严重,外面也没人看好。十年时间一直在烧钱,利润率被直接拖了下来。
到了2026年,地缘政治和算力封锁把商业逻辑整个翻了个面。昆仑芯已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上市正在推进,M300芯片定在2027年推出。芯片不再是财报上的“成本中心”,而成了能独立融资、带估值溢价的“硬通货”。当年要是没扛住那90%的失败风险,百度今天的算力底座恐怕还得看别人脸色。
萝卜快跑走的是同一条路。干了十余年,累计砸进去数百亿元。C端还没全面铺开,但截至2026年11月百度世界大会披露,它已在全球28个城市运营,全无人驾驶里程突破2.4亿公里,迪拜的全无人商业化运营也已启动。过去华尔街拿这个看空百度;如今物理路测数据、政策准入牌照、车队运营经验,垒成了一道很难翻过去的实体壁垒。
所谓“90%失败论”,说到底是给资本市场一个交代:百度资产负债表上那些长周期投入不是乱花钱,是在等产业周期的节点,等成本翻成资产。沉没成本当然不会自己变成资产,可一旦算力自主和物理世界AI成了稀缺能力,十年亏损就有被重新定价的可能。
算力越重,应用越慌
底座再坚实,也掩盖不了应用层的焦虑。这才是李彦宏当前最警惕的痛点。
访谈里他讲,自己花时间最多的还是应用层。他的判断很直接,大意是:底层供给再紧张,应用侧打不开,底下的一切都可能变成泡沫。
这不是百度一家的事,中国AI行业都得面对。过去两年大模型一路猛冲,巨头动辄买几十万张GPU、建智算中心,比参数、比跑分。可真到了商业化的关口,能带来正向现金流、真正扎进企业核心流程的杀手级应用,还是没几个。
百度是全栈自研:昆仑芯出算力,飞桨做框架,文心大模型,再到应用层。可“大而全”碰上字节跳动豆包、月之暗面Kimi这类灵活对手,并不占压倒性优势。底层拼的是长期投入和工程耐力,应用层拼的是产品体验、用户增长和迭代速度。全栈能少依赖别人,却不等于自动冒出爆款。
基础大模型是基建,应用才是收租的那头。应用利润不反哺,再大的算力集群也只会吞现金流。李彦宏警告称,几年后若没有杀手级应用,行业将面临洗牌,这话实际上是给百度内部下军令状:得证明自己不光会十年种树,也能很快摘到果子。不然,90%失败换来的底座,只会沦为别人应用的廉价算力供应商。
AI当不了CEO
访谈中,希加加问李彦宏:“数字人能当CEO吗?”他斩钉截铁:“不能。”
道理不复杂:CEO扛的是公司使命和愿景,AI没有使命,没有愿景,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存在。AI能当思考伙伴,能梳理资料、辅助决策,但“定方向、下命令的必须是人”。
这就点出了当下AGI的核心悖论:大模型在推理、代码、多模态上表现惊人,骨子里仍是靠概率分布做预测的无意识工具。它给得出答案,担不了后果;优化得了目标,生不出目标;模拟得了决策语言,却没法在不确定里下注。
百度能熬过芯片和自动驾驶这两个十年的寂寞,靠的不是算力算出来的最优解,而是李彦宏对技术趋势的那股偏执。这股偏执,正是AI缺的“存在的理由”,也是企业跨过技术周期的魂。AI擅长在目标确定时找最优解,可科技巨头的生死局,往往是在目标不确定时死守一个“非最优”的选择。
明确工具与掌舵者的边界,既是限定AI的商业权力,也是巨头维持控制权的底线。
下一站:健康与幸福
面对“起大早”的疲惫,李彦宏对下一个十年的展望显得宏大而遥远。
李彦宏最担心的局面是“新需求没能长出来”。大量岗位被AI接手,新的需求却迟迟不见踪影,社会就会滑向高度不稳定的状态。效率往上走,并不自动带来需求。AI替人、盘活存量、把成本压下去——一旦被替掉的人没了消费能力,效率红利就变成需求萎缩。
在他判断里,AI时代的增量集中在“健康”和“幸福”两块:用AI加快药物研发,用AI造出新的娱乐形态。这个预判有远见,可商业上的现实并不客气。替人、优化存量、赚效率差,是眼下最顺手的路;去啃绝症、去开辟新娱乐,周期拉得更长,对推理和物理模拟的要求也更高。
落到百度身上,这意味着除了守住算力底座和自动驾驶车队,还得在生物计算、医疗AI这类长周期赛道上再“起大早”一回。问题是,搜索广告正承压,AI应用又陷在同质化竞争里,百度还扛不扛得住无数个新的90%失败,眼下没人能给出答案。
这种长周期豪赌要成立,得有两个前提:主业能持续输血,资本市场肯为未来掏钱。健康与幸福不能只停在宏大叙事上,得找出可验证的阶段性商业化路径。不然,90%失败论就会从战略上的坦诚,滑成资源透支的托词。
终局:孤城或护城河
李彦宏把90%失败摆上台面,等于揭开了科技巨头技术突围那层残酷的底色。
流量红利已经见顶,商业模式创新也快走到底,中国科技行业正往深水区走。这里没有小步快跑的捷径,只有芯片、操作系统、前沿算法这类要蛰伏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重资产投入。外界笑百度“赶晚集”,是拿季度盈利和市值涨跌当尺子;李彦宏在确认另一件事:百度是靠无数次失败,换来那10%的底层技术基础设施。
昆仑芯推进上市、萝卜快跑出海,都说明熬下去是有价值的。但李彦宏真正的生死局,是能不能拿这10%的底座,孵出真正统治市场的应用。应用层突不出去,底座再硬,也不过是座没人住的孤城;反过来,芯片、模型、自动驾驶和场景应用若能连成商业闭环,那过去被当成沉没成本的十年,就成了最难被复制的护城河。
90%失败论不是悲观的自辩,而是长周期战略的代价声明。它承认失败是常态,成功是稀缺品;承认百度起过大早,也承认晚集必须赶。真正的考验不在于百度失败过九次,而在于第十次成功能不能证明,前九次失败不是白费。
这场豪赌离结局还远,沉没成本同样没走完重新定价这一步。真正能给答案的地方不是访谈,而是应用层能不能挣到商业收入、算力底座占住什么产业位置,以及下个十年的现金流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