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I Bar宋德:中关村创业大街上的AI酒吧,一年办了300多场活动
10月中旬,中关村创业大街“AGI Bar”对面新场地提前开业,一场AI线下活动来了上百位科技从业者。 中关村创业大街从不缺少故事。15年前,这条只有220多米的街道诞生了中国最早一批“创业咖啡馆”,总理曾在这里喝咖啡,张一鸣在附近一家咖啡馆的餐巾纸上勾勒出今日头条的雏形,拿到了第一笔投资。 这里孵化过几千家企业,企.
10月中旬,中关村创业大街“AGI Bar”对面的新场地提前开门,一场AI线下活动涌来上百位科技从业者。
这条街从来不缺故事。15年前,短短220多米的街道上冒出中国最早一批“创业咖啡馆”,总理曾在这里喝咖啡,张一鸣在附近一家咖啡馆的餐巾纸上勾勒出今日头条的雏形,也拿到了第一笔投资。
几千家企业从这里孵化出来,总融资超过百亿元。2016年大批O2O项目倒闭,咖啡凉了一阵子。现在,这条街又被AI点亮了——8月30日晚,街道中央的一家酒吧办起“具身智能挑战赛”主题活动,不到50平方米的店里挤满AI从业者。坐不下的人干脆挪到门外的长椅上闲聊,手里精酿啤酒颜色各异。
官方账号显示,大街目前有百余家科技企业和创新机构入驻。酒吧不远处就有一家科技媒体,玻璃上贴着AI活动、科技访谈的海报。一面霓虹灯装饰墙上写着“空气中弥漫着Token(词元)的味道”。
2025年年初,90后宋德把这家酒吧开了起来。选址他琢磨过:中关村创业大街不临街,周围也没有居民区,可附近高校扎堆、互联网公司密布,国内几家顶尖大模型公司的大楼就在不远处。“没有自然客流,离大家还很近。”他更愿意接待科技从业者,除了在地图上标个定位,线上没做过推广,“就像文艺青年开花店,是为了有个地方聊天”。
宋德自己就是科技从业者。他曾为ChatGPT开发最早的内置搜索插件,手里运营着一个头部科技自媒体账号。据他讲,自己受邀参加过OpenAI开发者大会,写过“全球首款通用AI Agent”Manus的爆火报道,还给多家AI公司当顾问。
这大概能说明酒吧为什么门庭若市:过去一年,300多场活动在这里落地。初创公司常来这儿做产品首秀。今年1月,被称为“中国OpenAI”的大模型公司智谱在香港上市,之后连续5天在店里办交流活动。当时敲的铜锣,如今就摆在酒吧门口。“上市的时候,我是跟着敲锣去的。”宋德说这话时语气自豪。
橱柜上还摆着另外几家头部大模型公司的周边:印着“Kimi”字母的蓝白足球、标着“MiniMax”的白色圆筒小电器、保温杯……一面墙上贴满合作大厂、机构、媒体和创业社区的标识。
店里AI元素不少:酒吧英文名“AGI Bar”,中文名叫“知识蒸馏”。酒名上一版取的是几家科技公司产品的谐音,后来换成豆包常用语“稳稳接住”“不兜圈子”“妥妥拿下”。最便宜的招牌酒就叫“AGI”,酒液只在杯底铺了薄薄一层,上面压着厚厚泡沫。“我们说AI和酒有几个共同点,第一是幻觉,第二是泡沫,第三是蒸馏。”
这款酒标准杯定价9.9元,大杯定价9.11元,反而比标准杯便宜——据说这是只有AI从业者才懂的梗。“AI训练数据里9.11排在9.9之后,所以很多大模型认为9.11比9.9大。”宋德解释。
店里还送免费Token——大模型处理任务时的最小计算单元。宋德在店里放了两台“桌面AI超级计算机”,总价值7万多元。
中国电信研究院统计,预计2026年我国Token消耗量将达到10亿亿,到2030年将超过3500亿亿。为了抢用户,云厂商和AI平台纷纷送Token,三大运营商也在今年5月相继推出Token套餐。今年“双11”大促,Token作为独立品类首次在多个电商平台正式上架销售,一位知名主播直播间半小时卖出2万亿Token。
“产品是水龙头,Token是水。”宋德说,店里这点Token消耗量对深度开发者“聊胜于无”——他自己每天的Token消耗量就在10亿到20亿之间。所谓免费Token,更像是同行之间的一种暗号。
王欢今年本科毕业。小时候他来过这条街,“像南锣鼓巷一样热闹”。后来听说互联网公司搬去了西二旗,高峰期至少要等三四趟地铁才挤得上去。再后来,创业大街的咖啡馆一家接一家关门。
互联网浪潮起起伏伏,如今他自己也成了浪潮里的人。王欢本科学的是电子信息。2023年他开始接触AI,起初只是和ChatGPT聊天。2025年DeepSeek爆火后,他学着让AI替自己干活。一个小时的工作,AI只花5分钟,“被AI惊艳到”。他开始用AI写软件、画电路、处理文档,还靠频繁参加黑客松比赛(限时创意开发竞赛)了解新技术。
王欢说,自己平时付费用最便宜的模型,一天也要花十几元。他买过国家超算平台的额度。“没等三天就把一个月的用完了。”学校实验室的中转站、黑客松比赛平台、朋友推荐的免费站点,他到处“薅算力”,“现在不缺”。
他坐了两个小时地铁来酒吧。比起免费Token,他更喜欢这里的环境。“能跟人讨论。效率会更高一些。”在家时,他常常忘了关电脑就睡下,“半夜额度已经被我跑光了”。
他期待在这里碰出创意。以前做一个技术产品,得先找技术合伙人、组队,现在AI能帮人轻松把创意实现。“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技术平权,很多不懂技术的人也能参与AI创业。”王欢在黑客松比赛里做过盗版资料检测工具、陪伴智能玩偶、人体健康监测智能项圈。
他最近想做一款AI硬件社交产品:用户把自己用AI生成的人设图插进一张NFC卡片或胸章,两个人一碰,就能交换信息、建立连接。逛漫展时他发现,很多人很难开口搭话,这样的产品能帮大家“打开话匣子”。
需要线下碰撞的不止他一个。一位互联网程序员坐在酒吧角落,侧耳听别人的闲谈。他正在搭一套个人的编程工作台,想从别人的交谈里“激发一些想法”。他身旁,两位实习生正热烈讨论一个黑客松比赛项目:按自己的真实工作流给不同大模型出测试题,帮模型公司看清模型的真实能力。
宋德把第二家店开到了上海徐汇,6月在投资机构支持下落地。用他的话说,线上AI越强,线下碰面就越稀罕。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期间,这家店进了官方特色打卡点名单。酒吧运营人员透露,上海这边活动一样场场满,9月做了十几场,“提前一个月把下月场地排满”。
在北京,宋德把酒吧对面一整圈铺面都租了下来。新店正在装修,面积370平方米,一年租金80多万元。他的说法是“原来的不够用了”。按他的打算,这里要变成一个更大的智能空间:全场预埋200多组电口、网口、光纤口,天花板铺满电缆、网线和光纤,机器人会在这里打酒、做饭。装修花了一年,没等竣工他就提前开业——10月中旬这里办了一场活动,上百位科技从业者到场,在音乐和啤酒里聊最新的技术与应用。
活动虽然爆满,宋德却说酒吧还没盈利。不少AI线下活动上,免费酒水都是他投放的。
8月23日,中关村创业大街“AGI Bar”内,两位年轻人坐在电子酒水单前交流。
最近他接了个北京市海淀区的项目:在北五环至北京北站、沿京张铁路遗址公园的43.6平方公里城区,面向AI Agent征集AI特色产业区规划方案。方案要提交到代码托管与协作平台GitHub,入选后,贡献者的GitHub ID和Agent的名字会被刻上沿线纪念碑。“大概10天,GitHub上面有超过1万个代码提交。”这次规划,他用“绝无仅有”来形容。
酒吧之外,AI已经渗进各行各业。一位大厂程序员说,2024年年初市面上的AI编程工具还主要起辅助作用。他在公司群里劝大家早点用起来,没有领导理会。2025年年底Agent横空出世,他又去提醒领导“真该用了”,还是没人响应。到2026年年初,竞争对手宣布年底要实现90%的AI代码生成,公司领导的态度一下变了——“他们都做了,我们必须得做”。“一夜之间,AI变得非常有用。”
他比较过AI和人的生产力:公司一名普通程序员一个月写400多行代码;他一天能写400行,一个月两千行;一位干了20年、堪称“古法编程巅峰”的专家,一个月封顶3万行。AI一天就能写1万行,“质量比我写得还好”。
他每个月自掏两三千元订阅最贵的模型。店里的免费Token他用不上,“我才工作两三年,需要非常强的AI给我提供一些架构上的思考。”在他看来,用AI是门手艺,“跟玩游戏一样,要持续使用、持续锻炼技巧。”
另一位软件开发者在学着用多个智能体完成项目:“AI会消灭一部分工作,也会创造出另一些工作。要走在别人前面。”这家酒吧“大佬很多”,他希望在这里找到新机会。
企业也在转。8月30日在酒吧办“具身智能挑战赛”的是一家央企,原本主营3C认证、充电宝检测、水质检测,工作人员介绍,去年公司开始做大模型和智能体的评测。今年6月公司转向具身智能赛道,“起步晚但跑得快”。他们正在打造机器人的评测和标注平台,比赛吸引400多个团队、约2000人参赛,“扩大企业的声量。”
王鹏是清华大学深圳国际研究生院的在读博士生,出差期间特意来这家酒吧打卡,“感觉大家都很有热情”。他本科读通信,早先跟导师做多媒体网络优化。后来导师判断具身智能赛道有前景,带着整个实验室转向机器人。
王鹏说,两年前他研究的是怎么让AI操作手机屏幕。今年4月GPT-5.5发布,AI直接能“看”懂屏幕、自主操作软件。“我们的问题就不存在了”。他又转去给机器狗加导航。“要找大模型触及不到的领域。”在他看来,科研人员的作用是给AI提新问题、评测它的输出、验证它的结论,“学术界总会有我们的位置”。
“核心在于架构思维。”王欢清楚,AI只能帮他解决产品上的问题,对接客户、找资源它帮不上——“它又长不出手来,这些到头来不还得人来吗?”对创业他表现谨慎,更倾向于“和其他初创公司合作做一些项目”。
AI逼着人重新想自己的处境。“这条街一路上都是各种硅基符号,让我感觉我作为碳基生物已经退化了,落后了。”一位年轻人说。
10月的某个晚上,一群年轻的技术爱好者聚在一处,围坐成圈,聊的内容从技术聊到了AI视频、AI音乐、AI伴侣,也聊到AI诈骗。有人提到自己近来的疑惑:“我刷到一个视频,看到第十秒、十五秒时才反应过来是AI做的。”边上的人给他出主意:留意口型,看看画面里有没有环境上的破绽。话头一转,这位年轻人又说起对AI诈骗的担心:“拿我一张照片,生成一段我被绑架的视频发给我妈,她百分百会信。”
“AI客服和电诈仅一步之遥。”一位大学生说。他随后展示了自己的AI音乐产品,认为AI生成的音乐能和一般制作者的作品媲美,但生不出集体记忆——他听过虚拟形象的演唱会,“AI无法代替真正有人在的那种感觉。”说到AI伴侣,他觉得“长期陪伴和产生依赖就是一步之遥”。
夜越来越深,围坐的年轻人陆续散了。自习室还亮着灯,一家新媒体公司里也亮着灯。有人坐在电脑前干活,一座宇航员雕塑抬手指向天空,霓虹灯牌上写着:“这是一个AI的季节”。
(文中王欢、王鹏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