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元上半年收入近20亿、出货9700台,Worken新指标怎么算机器人产出?
界面新闻记者 | 徐美慧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一年能造多少台机器人,已经有了明确的数字。但机器人卖出去之后,能够稳定工作多久、创造多少价值,仍是一笔没人算得清楚的账。10月29日,2026智元创新日在上海召开。智元联合创始人、总裁兼CTO彭志辉公布了公司最新经营数据:2026年上半年,智元收入接近20亿元,机器人出
机器人一年能造出多少台,数字已经摆在台面上。可卖出去之后能稳定干多久活、能带来多少价值,这笔账至今没人算得明白。10月29日,2026智元创新日在上海举行,智元联合创始人、总裁兼CTO彭志辉亮出最新经营数据:2026年上半年智元收入接近20亿元,机器人出货9700台;Counterpoint Research的统计显示,智元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份额超过43%。
机器人下线数量一多,行业对商业化的目光就从制造端挪到了使用端。IDC在9月发布的报告里提到,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接近2.5万台,同比增长432.1%,科研教育、表演展示及政府数采中心等场景仍占69%。这一比例比去年有所回落,但大部分机器人还是没真正走进工业生产环节。
“万台下线只是制造业的胜利,万台能够上岗才是物理AI的胜利。”彭志辉在接受界面新闻等媒体采访时说。他判断,过去行业盯的是机器人的参数和展示效果,眼下客户更在意它能不能持续干活、完成任务效率高不高、后续维护要花多少钱。
这届创新日也能看出变化。智元没有只展示机器人又学会了哪些新动作,而是尝试用一套新指标,去算机器人到底干了多少活。
机器人价值如何衡量?
新指标叫Worken,也就是有效智能工时,名字由Work和Token拼成。彭志辉想用它把机器人的实际产出,跟单纯的设备数量、工作时长区分开。
智元给出的公式是:Worken(有效智能工时)=活跃机器人数量x自主工作时长x产出效能比。说白了,既要看有多少机器人真的在跑、能自主干多久,也要算这些任务创造了多少实际价值。“一台机器人开机8小时,并不意味着它就创造了8小时的价值,它一次任务成功率很高,也不意味着它能够持续像人一样稳定地工作一个月。”彭志辉解释道,以前大家多看参数表,往后得看工时表。
不过,要把不同机器人的工作量塞进同一套指标里算,并不轻松。机器人在工厂完成一次上下料,和在酒店提供一次接待服务,工作内容、完成效率、客户愿意掏的钱都不一样。智元合伙人、联席总裁、中央研发部总裁、交互业务体系总裁王闯在接受界面新闻等媒体采访时也承认,Worken最后那个指标——产出效能比,现在还比较模糊。
他举了个例子:酒店前台员工可能同时管接待、引导、搬行李和送客好几件事,机器人眼下没法全包,但能长时间持续值守。“机器人现在还不能把酒店真正的人类角色100%的事情都做了,它可能是10件事情里能做两件。”王闯说。机器人和人工各有所长,这些工作创造的价值怎么折算,还得在更多实际场景里慢慢摸。
Worken能不能成为通用的计费单位,现在同样没有答案。彭志辉说,未来既可以卖机器人硬件,也可以提供平台或服务,不同客户对交付方式的要求并不一样。王闯则提到,智元目前主要还是卖机器人及相关服务,也有按天或按活动收费的租赁模式,以后才可能根据Worken消耗和任务复杂度来计费。
比起未来怎么收费,客户眼下先要确定的是机器人能不能稳稳把活干完。龙旗工厂是智元较早进入的3C制造场景,此前智元精灵G2曾在连续一周的产线任务中累计作业超过6万次,任务成功率超过99%。这组数据反映的是特定工位的运行情况,不同产品、工序之间能不能快速复制,仍是规模化交付要解的题。
智元联合创始人、联席总裁、具身业务体系总裁姚卯青在接受界面新闻等媒体采访时介绍,智元与龙旗的合作已从最初单一品牌平板电脑的检测上下料,扩展到其他品牌平板以及手机上下料,部分新增工序完成概念验证并进入正式并线阶段,搬运、拆码垛等任务也在推进。
除了增加作业工位,另一个变化是机器人对智元现场研发人员的依赖降了下来。姚卯青透露,智元研发团队已经从龙旗现场撤出,基础软件运维工作交给龙旗团队。此前在工业环境里暴露的传感器、线束、电机等问题,也通过软硬件版本升级得到改善。
姚卯青表示,3C电子领域除龙旗外,目前还有超过3家企业与智元合作,其中部分已完成并线。从单一客户的多个工位向其他工厂复制,是智元正在推进的事。当天,智元还公开展示了新发布的重载具身机器人精灵G2 Max,双臂额定负载40公斤,主要面向拆码垛、物料转运等任务。姚卯青解释,原有G2双臂负载为10公斤,难以满足部分搬运场景对30公斤甚至更高负载的要求,所以需要开发新的重载产品。
聊到机器人新品迭代,姚卯青还提到,目前部分厂商受市场竞争影响,推概念机的速度很快,但智元已经过了早期靠Demo机融资的阶段。“我们并没有为了发产品而发产品。”他说,G2推出已超过一年,现有功能和性能能够满足目标场景的需求,因此没必要像手机那样每年更新一代。对工业客户来说,产品更新过快,也可能意味着设备生命周期缩短,给后续使用添上不确定性。
姚卯青说得很直接:工厂愿意试机器人这类新技术,可对成功率、生产节拍和稳定性的要求一点不会松。
抢算力之外,机器人企业还要过哪些关?
机器人眼下只能干少数固定任务,要让它适应更多工位和环境,模型能力还得往上走。这背后,算力和训练数据的投入就得持续加码。
彭志辉在采访中透露,智元正跟传统通用大模型公司抢算力资源,今年训练集群算力预计达到将近万卡规模。“我们其实是在跟很多传统的通用模型公司在抢算力。”他说。
姚卯青进一步解释,智元的算力资源主要靠租赁,一来控制资产投入,二来保留扩容的灵活性。新一代具身基座模型GO-3的训练,用掉了相当于数千张H100的算力。具身模型参数和训练数据规模一扩大,算力就成了企业研发投入里绕不开的一块。
这笔投入的规模不小。
智元同日推出新一代具身基座模型GO-3 Preview,基于自研WRAM架构,按计划在今年年底开源。姚卯青称,训练数据集的量级已突破百万小时,来源既包括自家采集,也有从觅蜂等企业买来的数据。后训练环节,智元把100台真机连成网络来跑,目的是让模型在具体任务上表现更好。
不过训练数据并非越多越好。采集规模一扩大,不同类型数据的价格和需求就开始分化。
姚卯青表示,室内叠衣服这类容易批量采集的单目数据同质化程度较高,价格持续承压;真实场景中的双目、触觉和腕部相机数据仍然紧缺。
“有的今年上半年买了100万小时数据,最后只有10%、20%是能用的。”姚卯青提到,部分企业采集前没有充分考虑模型训练的实际需求,结果大量数据难以使用。
比起单纯扩大数据规模,采集场景是否真实、动作是否完整、重建精度是否足够,都会影响这些数据的使用效果。
模型经过大量训练,也不等于就能直接控制机器人完成复杂操作。姚卯青举例称,部分仿真测试中,人类30秒至1分钟完成的操作,通用大模型可能要尝试一两个小时,才有一定概率完成。机器人操作需要实时控制、触觉反馈,通用模型在这方面仍有明显局限。
机器人厂商因此没法光等着通用大模型变强。彭志辉的判断是,通用基础模型以后会继续往具身智能方向走,可不管是把通用模型搬进物理场景,还是为特定任务单独训模型,都离不开靠谱的机器人本体和对应的真实数据。
而当机器人真正投入使用,算力成本也不会就此结束。
在彭志辉看来,场景不同,Token消耗差得很远:工厂里的固定作业不用频繁交互,文旅场景的机器人却可能要一直跟游客对话。他提到,将来Token消耗若真成了瓶颈,某种程度反倒说明用户已经愿意长期用这个产品,商业模式也就有了站住脚的基础。
当然,成本这块并不能就此放过。彭志辉说,智元还得靠端云协同、模型蒸馏等办法把Token消耗的费用压下来,让更多交互任务放到端侧跑完。
技术投入之外,客户能不能长期掏得起机器人的运营费用,或许更直接地决定着商业化跑多快。彭志辉直言,智元一年能造出数万台机器人,但部署得出去与否,归根结底取决于客户肯不肯付钱。维护设备、升级软件、供应备件、远程诊断加上现场服务,这些都得算进长期使用成本里。
“真正形成规模之后,我们整体机器人上岗的运维效率和管理系统,可能要比单次的模型推理更影响客户体验。”彭志辉说。卖一台机器人就得配一名专人维护的话,部署规模再扩大,成本也很难持续降下来。
机器人行业眼下要过的另一道关也在这里。部分企业经营停摆、融资市场降温,机器人公司往后靠什么建立长期竞争力,成了业内议论的焦点。
姚卯青对界面新闻记者说,机器人行业正在发生的这些变化,并不是这条赛道独有的。热门科技行业通常都是资本和人才大批涌入,随后走向同质化,接着实际落地中冒出的问题又会抬高对技术和资金储备的要求,行业慢慢收敛。
他的看法是,机器人企业能不能活得久,关键看技术和产品能否变成客户可衡量的生产力,指标包括作业成功率、节拍、稳定运行周期以及综合运营成本等。
彭志辉在采访里也提到这种转变。以前客户关心的是机器人造不造得出来,如今他们开始认真琢磨另一个问题:“我到底能不能养得起你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