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工作与WorkBuddy对决:字节腾讯争夺办公Agent入口
张一鸣和马化腾的压力,聚焦在工作Agent。
张一鸣与马化腾的最新内部讲话在几天前同时流出。
张一鸣讲技术,给字节AI团队鼓劲,称有能力在技术前沿与Anthropic、OpenAI等头部玩家掰手腕,同时重申不该依赖蒸馏,要着眼长期战略;马化腾讲队伍,危机感更重,敲打意味更浓,希望“人和组织都要做大调整”,还抛出“50%陆军+50%海军”的新打法。
喊话之后怎么落地?眼下最扎眼的动作,是两家都在调兵遣将,抢办公Agent这块价值极高的地盘。
字节的尖刀是
豆包工作,腾讯派出WorkBuddy。两个产品上线都才几个月,却拿到整个公司级别的重视和海量资源倾斜,梁汝波、马化腾分别站台发声,是标准的“CEO工程”。
11月上旬,两位主攻手再次过招,关键词落在“开放”上。豆包工作把Kimi、GLM、DeepSeek等第三方模型全部接进来,与自家豆包模型并列,用户想选哪个选哪个。
11月16日,豆包工作又推出“工作台”,首批覆盖金融、医疗、教育等21个专业场景,把各场景要用的技能、工具预先配好,压低AI的使用门槛,这一点与
WorkBuddy的“项目”功能有相通之处。
WorkBuddy一边向内打通企业微信和腾讯办公生态,一边向外兼容第三方IM与企业自有业务系统,接下来还会进一步开放产品架构,允许企业自研Agent、第三方Agent和第三方通信系统接入。模型方面,它给出的选择向来不少,并不限于腾讯Hy。
两者亮出的是同一个姿态:只要你肯用我的办公Agent,模型、Agent、办公软件用不用我的,全凭用户自己挑。
办公Agent这个“上甘岭”,已经成了字节和腾讯的头号战场。
01
放在全球AI行业看,办公Agent并不是主战场,头部公司更在意基模,Anthropic和OpenAI尤其如此。字节和腾讯只能另找突破口,把筹码压在办公Agent上。
直接原因不复杂:两家都清楚,自家模型落后于SOTA,短期内追不上。
张一鸣的说法是,字节有能力与O社、A社竞争,但真要追平前沿技术,最早也得等到2029或2030年。
腾讯这边,姚顺雨带队后Hy进步明显,可也谈不上全球领先。腾讯在公告中写道:“尽管Hy4已经是目前最强的开源模型之一,其与顶尖闭源模型仍然存在较大差距,尤其在内部构建的前沿数学、长程开发、模型迭代、视觉问答等高难度测试集上。”
两大巨头现阶段的焦点战役,不是把对方的模型比下去——“菜鸡互啄”没有意义,而是老牌互联网公司最擅长的应用之战。眼下最该做的AI应用,就是办公Agent。
各类Agent当中,办公Agent是少数能拿出明确产出、账算得过来的应用,使用量一直在快速增长。
易观测算显示,今年9月国内20款主流桌面端办公Agent的访问量超过3亿次,较6月翻了4倍。放眼整个互联网,包括时下大火的免费短剧在内,都拿不出这样的增速。
而且办公Agent按席位收费,一个企业客户往往要买几十甚至几百个员工账号,单价也更高。其ARPU比C端AI订阅高出一个数量级,商业空间大得多。
直接收费之外,办公Agent还有一条变现路子:在程序员、专业人士和企业群体中攒下品牌口碑,反过来拉动AI云服务。办公场景里复杂、长程、多模态的任务扎堆,token消耗量远高于其他场景。靠办公Agent把住AI办公入口,等于捏住了办公token的流量阀门,提供MaaS服务的AI云收入也就跟着往上走。
两大巨头显然已经看明白了。字节此前把飞书的市场、销售和客服团队划给火山引擎,目的之一就是让办公场景和AI云更好协同。
腾讯这边,最新的Hy4模型放在WorkBuddy上首发,效果出乎意料——没过几天,涌进来的流量就逼得WorkBuddy推理集群紧急扩容十倍。
说白了,谁拿下办公Agent,谁就占住了token经济的第一个落点。
这场争夺下来,两大巨头也咂摸出新认识:模型算不上真正的护城河。办公Agent想留住用户,光靠模型能力不行,新模型总在迭代,谁也没法保证永远用最低价拿出最强模型。
真正的壁垒是日积月累的办公上下文——企业内部的工作流程、专属知识、聊天记录、邮件、文档、日程、会议等等。用户之所以愿意一直用、一直付钱,关键就在于越用越离不开,迁移成本一点点抬高。
有个佐证:今年第一季度,腾讯WorkBuddy与CodeBuddy的活跃用户留存率超过60%,付费用户留存率超过80%——这些人留下来,显然不是冲着Hy模型的性能。
这么一来,字节和腾讯要是死守自家模型,非但形不成竞争优势,还会被更开放的一方甩开。
WorkBuddy很早就走兼容并包的路子。豆包工作则在10月底向团队和企业客户开放第三方模型,11月初全量开放。
两家办公Agent都不再把模型当门槛。哪天豆包办公接进Hy、WorkBuddy接进豆包,恐怕也不奇怪。
这个选择和风头正劲的WorkBuddy颇有些相通。三者虽不是同一类产品,却都把模型塞进“下拉菜单”,用户随时能换。路径不同,结论却各自得出同一个:模型正从产品降级为零件,攥住更多“工作时间”,才能占住竞争高地。
02
办公Agent这一仗,是近几年少见的“字节追着腾讯打”。
AI应用上,字节一直压腾讯一头。豆包、即梦,还有AI教育、AI Coding等产品,字节始终牢牢占着领先位置,腾讯的同类产品很难挤进行业榜单头部。
WorkBuddy是腾讯少有的大幅领先字节的AI产品。
它今年3月上线,抢下了五个月的市场空白期。两个月后,腾讯在财报里称它为中国最受欢迎的效率AI智能体服务。
那会儿字节在办公Agent上布局还不全,主要靠主攻AI Coding的TRAE和扣子撑场面,竞争里明显落了下风。
到7月,易观一份报告称,以WorkBuddy为核心的腾讯系办公Agent拿下约3200万桌面端访问量,字节系只有1400万。
之后几个月,WorkBuddy吸纳QClaw,与企业微信全面打通,功能矩阵和社交能力继续加强。
字节的动作慢了一拍。6月底豆包专业版才上线,7月底飞书产品团队被并入豆包,8月底TRAE和扣子完成整合,豆包工作这才正式亮相。
可两边的距离没缩反涨。9月份WorkBuddy桌面端访问量冲到8500万次,豆包工作刚过3000万次;豆包这边增长了一倍多,跟对手的差距反倒更大了。
这样的局面字节接受不了。管理层索性公开表态。
8月初的年中全员会上,梁汝波把豆包划进“主干”业务。到了9月中旬的飞书大会,他又说,字节会在企业市场砸更多资源和力量。
内外都有压力,豆包工作只能下狠招。
狠招之一,是把选模型的权利交还给用户,自己主动退到Agent工作台的位置。可这还差得远——WorkBuddy早这么干了。豆包工作得拿出点对手没有的东西。
比如token打折。11月初,WorkBuddy按原计划结束了DeepSeek V4.1 Flash的5折积分优惠,价格回到原价。
过了一周,豆包就针对这款热门模型开出0.01倍消耗的限时优惠,差不多等于白用。动作不大,却也能看出豆包办公是下了决心的。
不过光靠模型降价赢不了整场仗。豆包工作想追上WorkBuddy,字节说到底还得把豆包App这张牌打出去。
眼下豆包MAU已有4.19亿,把其他对手甩在身后,可这些用户并没流进豆包工作。
QuestMobile的测算显示,9月豆包工作桌面端MAU只有204.9万,仅相当于豆包App的0.5%。同一时间,WorkBuddy三端(桌面、网页和手机)MAU超过3200万。
严格讲,这个对比并不公平:豆包工作只有桌面端,当时上线也才一个月。但十几倍的月活差距,还是太扎眼。
豆包是字节AI应用生态的“母体”,豆包工作能不能起来,关键就在这里。
桌面端上,豆包已经和豆包工作差不了多少,UI和功能矩阵越来越像。真正的大头在App端:豆包工作到现在没有独立App,豆包App流量再大、用户再多,也没法直接变成豆包工作的下载量。
过去三个月,豆包工作主要在补课——组织、能力、模型、定价一样样补,产品形态越来越贴近WorkBuddy。可用户量这门最关键的课,得靠豆包App来帮它补。
03
做办公Agent,两大巨头各有所长,也都摆出了砸重资源的架势。这也意味着,一些短期看不到前景的业务,很难再拿到集团级别的投入。
Personal Agent就在其中。
前一阵子,Meta Muse带起节奏,国外大厂纷纷入局Personal Agent。国内也不平静,字节、腾讯、阿里都有相关打算。
字节尤其受关注。不久前有报道称,字节的Personal Agent有望在未来几周内正式发布,计划对标Meta Muse,但会不会像Meta那样配硬件,还不清楚。
据知情人士透露,张一鸣最近在一场面向AI团队的全员会上讲了这个计划,并把关键优先级说清楚了。
可到今天,字节版Muse也好,Personal Agent版元宝也罢,都还没落地。三巨头一度摆出大战Personal Agent的阵势,现在却按兵不动。
这或许说明,字节等大厂管理层对Personal Agent心里还有疑问。
说到底,Personal Agent不太贴合中国互联网的实际需求。Muse那些让美国人叫好的操作,像车险比价、清理订阅、申请退款,早就是中国网民的日常,而且玩得更熟——自动续费提醒、一键退订、价保自动退差、“仅退款”,都是更高阶的玩法。
真碰上这类事,中国用户第一反应是打开相关App找客服,不行还能上网投诉。让第三方AI来办,效率低、速度慢,还得多花token成本。
十年移动互联网的黄金期,把用户、企业和平台磨到了一起,长出了全球最发达也最活跃的线上线下生意场。Personal Agent能干的每件事,几乎都已被App、小程序占住,用户心智和客群也早被分完。在这套生态里,搭平台、铺基础设施、切走最大那块蛋糕的,是字节、腾讯和阿里。
可Personal Agent还有个绕不开的毛病:它每替用户省下一分钟,平台就少掉一分钟的使用时长。效率工具的天职就是省时间——省掉刷网站、刷App的功夫,让决策更准、交易更快。
用户由此跳过刷App、翻内容的环节,直接奔着目标商品和服务去,这对大厂眼下的商业模式等于抽掉底下的柴。大厂自然不愿看到这种局面,对Personal Agent先热后冷,根子就在这里。
所以字节们一开始推Personal Agent的动机和需求,就谈不上多牢靠。更别说眼下大厂无暇分心,有限的资源得花在刀刃上。
看大厂的AI版图,办公Agent之外,大模型、AI+硬件各有各的战略分量,赚钱的路子也想得明白。丢下这些去硬攻Personal Agent,费力不讨好,弄不好还伤到商业根基。
豆包工作和WorkBuddy,才是字节和腾讯更想拿下的阵地。
问题在于,两家都掏不出独一份的武器。WorkBuddy能做的——接第三方模型这类事,豆包工作照样能做,差别无非是进度、生态和软件各不相同。
局面就有点尴尬了:这场面向AI时代的主战役,打起来却相当“复古”。两家明争暗斗,抢用户的招数是比模型折扣力度。办公Agent这一仗,绕回了互联网年代烧钱换用户的老路。
要跳出零和博弈的僵局,下场竞逐的大厂恐怕还得回到基模上。眼下各家基模矩阵拉不开差距;谁能拿出独家的SOTA基模,再以实惠价格塞进办公Agent,这场仗的分水岭才算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