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AI申请破产，AI陪伴的收入却在涨，这门生意怎么算？

Character.AI申请破产保护之后，外界开始重新打量AI陪伴这门生意。

这家公司成立一年多，估值就冲到10亿美元，月活用户上千万，一度被看作AI陪伴赛道最有代表性的选手。它靠用户跟虚拟角色聊天这款产品圈来大批用户和资本，最后还是走进了破产重组。

10月12日，Character.AI母公司申请破产保护。算力投入一直居高不下，经营成本压着，再加上未成年人保护相关的诉讼和监管压力，这家明星公司被困住了。眼下迪士尼拿出2000万美元，作为首个竞购方，要买的是它部分知识产权的非独家永久授权。曾经估值10亿美元的公司，如今只能走破产程序处置部分资产。

不过Character.AI倒下，不代表AI陪伴市场就没劲了。另一家AI角色聊天平台Chai披露，截至10月初，其日活跃用户超过100万，年化收入规模达到1.2亿美元。Sensor Tower的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AI陪伴移动应用收入约1.5亿美元，是2023年同期的12倍以上。

国内市场的玩家同样不少。MiniMax旗下有星野、Talkie，字节跳动旗下有猫箱，还有一批盯着细分需求的创业产品，背景各异的公司都在试AI陪伴的商业机会。

千万用户的明星公司走向破产，行业收入却在持续增长，各家摸索变现路径的方式也不一样，AI陪伴行业的分化已经很明显。

同样是陪人聊天，为什么有的能赚钱，有的越做越亏？AI陪伴到底是一门怎样的生意？

01.AI陪伴，有人破产、有人增长

海外市场最早跑出一批明星产品，也最早开始接受商业化的考验。

Character.AI靠虚拟角色聊天攒下庞大用户群，但用户规模并没有变成足以支撑经营的收入。

据路透社报道，该公司2024年每月算力支出约1380万美元，2025年降到约1000万美元，2026年1月至8月累计约5610万美元。收入端，月订阅收入从2024年1月的约60万美元涨到2026年8月的约280万美元；广告收入从2025年7月的约50万美元涨到8月的250万美元。8月收入合计约530万美元，还是覆盖不了经营支出。

Character.AI走的是“免费+付费模式”，付费版分两档：轻量会员4.99美元/月或2.49美元/周；高级会员9.99美元/月或94.99美元/年。价格更低的那档到2026年9月才推出，为的是缓解持续亏损的财务压力。可到申请破产前，它每月仍亏损800万至900万美元。

截至2026年10月初，Chai的日活用户已超过100万，年化收入规模为1.2亿美元，这家公司同样在做AI角色互动。按Chai的说法，公司已经跑通正向单位经济模型，把销售和营销支出剔除后是赚钱的。但这些数字没有经过审计，也不代表公司整体净利润已经回正。

Chai的收费分消费者订阅、应用内购买和广告三块。按其官网引用的数据，2026年9月10日-10月9日期间，其应用商店净收入508万美元（主要涵盖订阅和应用内购买收入），另据公司数据披露，其收入约60%来自订阅及应用内购买，40%来自广告。

另外，Replika等更早进入市场的AI虚拟伴侣产品还在运营。不同产品的用户规模、收入水平和经营结果并不一致，

国内市场方面，玩家也不少，大致能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大模型厂商，代表是MiniMax。它先后推出星野（国内）、Talkie（海外）等AI角色互动产品，把底层模型能力直接用到消费者市场，变现主要靠订阅和广告。

AI陪伴应用曾是MiniMax早期商业化的重要支撑。根据公司此前披露的数据，2025年前九个月，Talkie与星野合计收入约1875万美元，贡献了约35.1%的收入，超过海螺AI的32.6%。Talkie也是MiniMax打开海外市场的重要产品之一。

但这门生意赚钱不主要靠会员订阅，反而更依赖广告等在线营销服务。2025年前九个月，两款产品合计收入1875万美元，其中在线营销服务收入1118.8万美元，占比约59.7%；订阅收入660.4万美元，占比约35.2%；应用内充值收入95.8万美元，占比约5.1%。

广告占大头，也不代表相关业务毛利率就高。从MiniMax更广泛的AI原生产品业务看，包括Talkie、星野、海螺AI等产品在内，2024年毛利率为-8.1%；到2025年前九个月才转正，也仅为4.7%。不过要注意，这并非Talkie和星野单独的毛利率。

用户规模上，截至2026年8月，Talkie全球月活跃用户约3107万，星野约338万。但部分产品此前也出现新增下载量明显下滑。点点数…此前显示，2025年1月至5月，星野苹果端月下载量从486万降至93万，降幅约81%，但1月和5月的日活分别约为96万和97万，基本维持稳定。

MiniMax的收入重心也在挪。2026年上半年，公司AI原生产品收入4264万美元，占总收入的比重从去年同期的69.7%降至36.6%；开放平台及企业服务收入占比升到63.4%。这家最早靠AI陪伴打开市场的大模型公司，增长动力已经主要来自企业端。

第二类是互联网及内容平台孵化的，比如字节跳动旗下猫箱、阅文孵化的筑梦岛（现已独立运营）等。这类企业手里有流量入口、产品运营和用户触达的优势，能把AI角色互动塞进已有的消费互联网生态。

Sensor Tower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猫箱位居中国iOS AI应用收入榜第一，其iOS应用内购累计收入已经超过2200万美元，这还不包括安卓渠道和广告收入。2026年8月，按单个月活用户创造的iOS收入来算，猫箱约为即梦AI的5倍、AI Mate的4倍，也是星野、筑梦岛的约4倍。

猫箱的变现路子跟传统会员制不一样。订阅、广告之外，它还卖虚拟货币。连续包月会员25元，能换来更长的语音通话时间和更高级的对话模式；另外有“猫粮”，100猫粮卖1元，用来解锁部分剧情章节、角色动态等，看广告也能领。这给AI陪伴添了订阅以外的进账渠道，不过哪块贡献更多，官方还没披露过。

第三类是独立创业公司。它们一般没有大厂流量打底，也未必有自研大模型，只能靠产品定位、用户需求和运营效率去挤市场空间。心影随形拿到数千万美元A+轮融资，做了主打游戏实时陪伴的逗逗AI；Solulu靠原创IP做AI聊天陪伴；天之灵AI也在下文提到。

这类玩家体量偏小，产品更聚焦。但跟前两类比，它们有个共同的坎：资源有限，怎么拉用户、怎么把付费模式立起来，还得压住不断产生的模型调用成本。

在AI陪伴这条赛道上，攥着技术、流量或内容资源，不等于就能跑出来。大模型厂商有技术，互联网平台有用户，内容公司有IP，可这些优势不会自动变成商业回报，弄不好反而成了成本包袱。

02.收入在涨，赚钱为什么仍然难？

AI陪伴不缺增长故事，缺的是能跑通的盈利模式。

行业大盘还在升温。中研普华产业研究院的数据显示，中国AI情感陪伴细分市场2025年就有38.66亿元，2028年预计突破595亿元，年复合增长率148.74%。2025年上半年，全球AI陪伴类App收入已达8200万美元，同比增长态势明显。

不过，不止一位AI陪伴应用创业者对「AIX财经」说，更现实的情况是，盈利仍是许多从业者绕不开的难题。

症结在收入和成本两头。

先看收入。用户为独立应用掏钱的理由，正在变弱。

长期记忆、角色扮演、语音互动，这些曾是AI陪伴产品拉用户的重要卖点。可大模型能力一路升级，它们不再是专门AI陪伴应用独有。日常闲聊、倾诉烦恼、找情绪安慰这类基础需求，用户打开豆包、ChatGPT等通用AI助手就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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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灵AI创始人张翼，本身也是AI陪伴创业者。他的看法是，一家AI陪伴产品如果只是接别家的模型API、提供简单对话，那跟通用AI助手确实差不太多。

一名AI产品经理告诉「AIX财经」，行业里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过去部分AI陪伴产品靠更亲密的角色互动、暧昧关系，甚至带成人暗示的内容来吸引用户，这类内容可能是部分用户愿意付费的主因。

可国内监管越来越紧。靠突破内容边界拉用户，短期也许能进账，想做成稳定、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却很难。

这意味着，独立应用单靠“能聊天”向用户收费，越来越难。

再看成本端。AI陪伴的成本结构，跟传统互联网产品不是一回事。

互联网行业习惯拿月活跃用户、留存率、使用时长这些指标衡量产品价值。用户越多、停留越久，往往意味着广告变现空间更大，也更容易被资本看上。传统互联网产品多服务一个用户，边际成本几乎可以忽略。

但AI陪伴产品不一样，用户每发起一次对话，都可能产生模型推理费用。用户规模和使用时长往上走，企业要承担的服务成本也可能跟着涨。

张翼认为，把传统互联网的增长逻辑直接搬到AI陪伴行业，可能是创业者面临的一个风险。比如部分创业者想靠运营手段把用户活跃度提上去，却忽略了AI对话本身要持续花钱。有些重度用户一个月能发两三万条消息，产品要是控制不住单次对话成本，这类用户甚至可能让企业亏钱。

Character.AI的困境就是一个案例。

公开材料显示，Character.AI有约1200万活跃用户。2026年8月，平台每名活跃用户每月带来约0.44美元收入，其中广告约0.21美元；而每名用户对应的算力成本约0.58美元。用户越活跃，算力账单越高。再加上人员支出、诉讼费用和监管压力，庞大的用户规模并没有让亏损收窄。

Chai也吃过类似的成本苦头。其创始人William Beauchamp在媒体采访中提到，在部分市场，用户每消耗1美元算力，只能创造约0.1美元收入。

一名关注AI应用的投资人认为，AI陪伴企业要算清的不只是获客成本和付费转化率，还有每名用户在使用过程中持续产生的服务成本。用户在一定周期内贡献的收入，扣掉模型推理等直接服务成本后还剩多少，这些收入能不能进一步覆盖获客和日常运营费用，都得盯着。

在张翼看来，创业者动手之前得先问自己一句：要做的是哪种公司？一种是小而稳、能持续赚钱的；另一种是风险投资愿意一轮轮加注、有规模扩张空间的。前一种只要手里攥住一批稳定的付费用户，把日常开销压在收入线以下就行；后一种得拿出证据，证明用户盘子能做大、收入增长可以复制，而且这种增长不能一直靠高额补贴和算力砸出来。

不过，用户规模这件事也没到一文不值的地步。

靠广告吃饭的AI陪伴平台，用户多、停留久，广告收入仍有可能跟着涨。Chai这类产品就在试订阅加广告两条腿走路。只要从单个用户身上赚到的钱能盖住他花掉的那部分成本，用户量大照样可以变成优势。

另一批玩家则盯上了定价。2026年初，Chai创始人William Beauchamp对外说明，各地广告变现能力不一样，所以Chai在美国、欧洲、日本这些广告收入足以抵掉计算成本的市场继续保留免费服务，印度、巴基斯坦等部分市场则暂时设了付费门槛。他说，这个套餐的价格会压到只够覆盖电费的“绝对最低限度”，广告该投还是照投。

前文说过的猫箱“猫粮充值”也是这个路子。它不像纯会员订阅那样只收一笔，更像游戏和网络文学的付费逻辑：用户既可以买AI对话能力，也能为自己喜欢的角色、剧情和互动内容掏点小钱。付费和具体内容绑在一起，单次消费的门槛降下来了，用户互动需求往上走的时候，平台也有机会多收一些。

说到底，流量在AI陪伴行业仍然有用，可光有流量，已经不足以说明这是一门能立住的生意。

03.下一个机会：冷门、产品和硬件？

通用AI助手把基础聊天需求一点点吃下来，流量规模又未必能变成利润，那独立的AI陪伴应用，机会到底藏在哪儿？

头一个方向，大概是那些看着冷门、可确实有人愿意掏钱的细分市场。

天之灵AI做的事，是用AI技术让用户以“AI亲人”的形式，和已经离世的亲人对话。张翼向「AIX财经」回忆，产品刚上线那会儿，付费页面做得并不完善，甚至不太好找，可还是有用户主动找团队问怎么付钱。在他看来，最要紧的原因是产品踩中了用户真实而强烈的情感需求。

他告诉「AIX财经」，天之灵AI目前累计注册用户约11.1万人，付费会员约2000至3000人，常见会员价格是每年99元。起步晚、产品也新，但已经赚到钱了。

前面那位投资人觉得，判断一个细分市场值不值得进，起码得看三件事：用户的需求够不够强，现有产品有没有把这种需求满足好，用户愿不愿意为更好的体验持续付费。更关键的是，这份付费需求能不能撑起企业长期经营。

当然，冷门不等于用户就愿意多花钱。不少细分需求确实存在，可用户规模有限、使用频率低，或者用户本身就没有持续付费的动力。

再一个方向，比起单纯比模型能力，产品能不能给出符合用户预期的服务，可能更要紧。

天之灵AI就算找准了细分市场，张翼也承认：“产品早期也曾因为对话表现不符合用户预期而出现退款情况。”

普通用户未必在乎一款AI陪伴应用调用的是哪家大模型，也不一定能察觉不同模型之间那点技术差异。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产品能不能给到自己想要的那种陪伴。

图源 / Unsplash

用户当然可以直接让豆包、ChatGPT这类通用AI助手扮演某个角色。可对一款专门做这件事的产品来说，光会生成回答不够，人物身份稳不稳定、回应符不符合特定关系、聊着聊着会不会突然让人“出戏”，都得管。张翼说，要让AI在特定场景下持续给出符合预期的回应，对话策略得反复测试调整，提示词也要优化，还得在保住体验的同时尽量把模型调用成本压下来，“这些都是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困难的事情”。

也有创业者开始琢磨：AI陪伴应用的商业价值，是不是非得困在软件订阅里？

比如说，一款虚拟恋爱陪伴应用聚起大量用户之后，其中一部分人不满足于线上聊天，还想要线下的陪伴机器人。对企业来说，软件也就成了摸清用户需求、寻找硬件买家的入口。

前面那位AI产品经理同样对「AIX财经」说，软硬件结合或许能把AI陪伴的边界再往外推一推。在他看来，纯软件形态的AI陪伴主要靠文字、语音跟用户互动；AI耳机、眼镜以及陪伴机器人这类硬件，则有机会让AI更多感知用户所处的现实环境，借触摸、动作等方式了解用户状态。

珞博智能推出的AI陪伴玩具芙崽Fuzozo就是个例子，硬件卖399元，App里另有付费服务，月度收费在19.9到29.9元之间，据悉上线仅一年多销售额超1.2亿元；萌友智能的桌面AI宠物机器人ropet肉派派同样如此，售价约2000至3000元，App内不设额外订阅，但配了积分系统和养成任务，据公开消息，该公司融资金额超千万美元，从2025年9月至今年4月累计出货近2万台。

可要从软件用户走到硬件消费者，中间隔着的路不算短。研发、生产、库存、售后，样样都得管，经营难度和轻资产的软件服务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对还在摸索盈利路径的AI陪伴应用行业来说，这好歹是另一种可能。

题图来自 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