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晖君人形机器人进厂:龙旗3C产线投产,Worken衡量智能工时
虽然2026年被视作具身智能的量产元年,机器人下线数量节节走高,但据第三方统计,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超过六成设备,流向了实验室、科研机构、展会演示与文旅展示场景,真正进入工业场景的占比不足两成。 特别是对于3C、半导体等精密制造业而言,工厂是人形机器人最严苛的考场。 传统工业机器人依靠固定程序重复作业,新一代具身机器人
2026年被不少人称作具身智能的量产元年,机器人下线数量一路走高。可第三方统计显示,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有超过六成的设备流向了实验室、科研机构、展会演示和文旅展示场景,真正进工业场景的不到两成。
工厂对人形机器人来说是最难过的关,3C、半导体这类精密制造业尤其如此。
老一代工业机器人靠固定程序反复作业,新一代具身机器人得靠视觉和大模型自己感知环境。能有多少台机器真正上岗干活,成了检验具身智能商业化水平的新尺子。
10月29日,上海世博中心,智元联合创始人、总裁兼CTO稚晖君(彭志辉)发布了一个新度量单位“Worken”,用来衡量机器人的有效智能工时。
稚晖君对《中国企业家》说,就像Token中文名叫“词元”,Worken的中文名可以定为“智元”。“正是我们公司的名字。过去大家都看参数表,看机器人的性能参数有多强、Demo有多炫酷,往后大家看的将更多是工时表。”

智元与3C代工企业龙旗科技已经落地全球首条由具身智能覆盖的完整3C产线,今年3月规模化投产。这条产线做过一次6天的全程直播,机器人累计作业超过64小时,完成64824次取放,产出17625台平板电脑,平均22秒一件,和人类同等水平。机器人每作业一万次,只允许错一次。
稚晖君提到,龙旗工厂内那条“24小时×7天”全流程替代质检的工位,目前已在推进部署态场景。在他看来,机器人该从真实需求出发,而非先预设未来要取代哪些岗位。
“龙旗的质检对于人类来说,属于非常枯燥、非常反人性的工作。机器人也不一定要替代人类,可以和人类配合,做人机协作。”
Counterpoint Research统计,2026年上半年
智元机器人出货9700台,份额超过43%,位列全球第一。稚晖君透露,今年9月,智元第20000台机器人下线,上半年收入已接近20亿元,赴港上市也已经启动。
可万台下线只能算制造业的胜利,万台能上岗才算物理AI的胜利。智元合伙人、高级副总裁王闯说:“今年真实部署能有几千台,就很厉害了。”
01
两万台机器人去哪了
稚晖君把机器人行业画成X、Y、Z三条曲线,Y曲线指的是真正进入实际场景、把能力变成可持续商业价值那条。“2026年是整个产业Y曲线的元年,机器人从开发态进入部署态。”
最大的变化不在机器人出现的场景变多,而在评价它的标准换了。“很多客户开始问,机器人到底能稳定干多少活、能做多好、做这些活需要花多少钱。”稚晖君说。
智元研究院院长姚卯青称,“精灵G2机器人”在龙旗产线已做横向拓展——从平板电脑检测延伸到手机,手机的概念验证已经完成,眼下正进入并线阶段。他还透露,3C电子行业中和智元合作的企业已超过3家,部分已完成并线。
发布会播放宣传片时,重载机器人“G2 Max”抱着灵犀X2登台。这同时说明,智元重载机器人的双臂已能承载40公斤、峰值50公斤。“G2 Max已经在龙旗找到了搬运和拆垛的应用。”姚卯青说。

半导体封装测试的要求更高,相关部署也在进行中。机器人得全天候连续作业,还要防剐蹭、防翘料,成功率须达到99.999%——毕竟一颗芯片背后可能是几万元的货值。
工厂之外,机器人也开始出现在人流更密集的场所。珠海长隆9月24日开园,首批300多台智元机器人一次性上线,铺在100多个点位。它们承担不同的交互任务:陪游客下三子棋、猜拳、打乒乓球,在部分展区做带队讲解——内容由交互模型实时生成,还能用多语言接待外国游客。
智元合伙人、联席总裁熊彦对《中国企业家》说:“原来乐园展区需要配很多讲解员,孩子会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很挑战讲解员的体力。以前真人讲解,每天工作量很大,每15分钟一班。”换成机器人之后,“三个机器人轮班,就解决了。”
广州地铁也部署了超过120台“精灵G2”,负责安检引导、乘客违规识别、多语言问答、安防巡逻等。地铁场景对机器人更苛刻:人流量大、情况多变、安全责任高。
王闯说,挑场景先看技术上能不能做到,“现在具身智能面临的问题就是,它的能力还没有成长到什么都能干好。像工业上下料和讲解接待、导览导购,都是技术上‘跳一跳’够得着的场景。”
服务业反而更快进入部署态。“如果机器人能给他带来流量、情绪价值、营收增长,客户不会像工厂里面,严格要求节拍必须完全超越人,成本、可靠性,需要(客户)完全算得过来。”
02
把工程师撤出来
不过,机器人进场只是第一步,离真正自己干活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王闯在发布会上算了一笔账:若每个落地场景都得投放大量算法专家驻场,人力就会变成瓶颈,规模复制不了。“那就只是做成了一个个项目,而不是一个能规模化的生意。”
长隆最初就撞上了这道坎。100多个点位铺开300多台机器人,每个点位环境不同,机器人干的活也不一样。王闯说:“最开始几乎是一个机器人配一个工程师,300个机器人,就得有300个工程师入场。这样一来,成本比原来纯人工还要高。”
不过随着场景数据越攒越多,人机比在往上走。王闯透露,长隆已经从最初的1比1降到3比1,年底要冲10比1,明年做到20比1。
他的判断是,到了10比1,大量专家留在总部远程支持就行,现场新加点位,运维人员直接套模板。“20比1就是5%,相当于这个岗位只需要再新增5%的人力预算,5%对很多客户来说就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点。”
实验室里设想不到的意外,真实场景里经常冒出来。
小朋友喜欢抱着机器人、推着机器人玩,压根不按设定的规则来。熊彦说:“机器人交互时会实时做360度观察,一旦有人进入它的安全区域,它就会主动停下动作。遇到预期之外的力,它要立刻收力,把最大输出力控制在某个范围内。每台机器人还得设电子围栏,不能跑出固定的服务范围;出现任何异常,后台会告警,运营人员会马上介入。”
机器人还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王闯告诉《中国企业家》,电梯、门禁都得联网,机器人的Wi-Fi要搞好,出了故障要么“热插拔”,要么3分钟之内恢复。“现在‘远征A3 Ultra’也可以自己充电,以后连充电都不用管了,就真的变成生产力了。”
工厂这边的常态化运营,龙旗产线正在验证。
姚卯青说,智元的研发型团队早就从现场撤出,基础软件运维交给了龙旗自己的团队。前期在严格工业环境里暴露的传感器、线束、电机问题,通过版本升级已经全部解决,眼下运维用很轻的方式就能维持。
稚晖君对《中国企业家》讲:“客户什么时候愿意买单呢?是他开始认真思考,从我愿意尝试你的产品、看你能不能造得出来,变成我到底能不能养得起你的产品。”
在他看来,出厂做个Demo不算完事。设备健康要长期管,软件版本要持续迭代,备件、远程诊断、现场服务、任务优化一样都不能少。
“真正形成规模之后,机器人上岗的运维效率和管理系统,可能比单次的模型推理更影响客户体验。”
稚晖君透露,智元研发团队里做本体硬件的占30%,做智能的占70%。
被问到为什么智元什么都要自己做,他答:“我始终认为全栈不是选择题,是必选题。只做大模型、只做本体的,都会遇到瓶颈。”
姚卯青拿自动驾驶打比方,对《中国企业家》解释说,不少技术供应商慢慢被主机厂取代;放到机器人行业,缺了任何一块,都容易被人垂直整合掉。
“做得好的团队,10个人3个月就能交付一个车型;效率低的,100个人一年才做得出来。智元这一年干的事,是把训练、测试准出、软件发版、OTA、数据闭环、问题回流这一整套工具链搬到平台上,让部署新客户、新场景时的人效能提上去。”
03
给机器人记工时
最近,人形机器人的场景数据闭环成了热议话题。行业的新矛盾是数据不够用,而工业和服务业在数据采集、处理上的逻辑又完全两回事。
长隆的机器人上岗一个月,和游客交互了100多万次。熊彦说:“那些没完成交互就离开的数据反而更有价值,团队会把它们检查、标注,再回流到平台上,当作下一轮训练的素材。机器人在环境里干上一段时间,会明显比刚部署时更能干,这个过程是自动的。一个机器人学会了,所有机器人就都学会了。”
他之前在谷歌做视频生成模型,按他的说法,“大模型只是博而不精的通才,机器人要用的专家能力来源于后训练。”熊彦不信业界会拿5万亿的模型去做具身部署,理由很实在:一是慢,机器人电机控制要50赫兹以上的输出频率,大模型跑不了这么快;二是贵。
姚卯青讲了另一个实验。智元把100台物理真实的机器人放在一个实验室里组网,通过IB网络连上背后的H100训练集群和4090边缘侧推理集群。机器人实时回传作业数据,服务器更新模型,再把几十G的模型权重不停下发到100台机器人里。
这种组网方式下,一台机器人宕机不影响其他机器,对整体训练进度的影响也被压在1%左右。他说,机器人攒数据讲规模效应,同样一套训练,4台和100台比,成功率差得远。
工厂的账得另算。
姚卯青告诉《中国企业家》,不少工业用户的数据牵着工艺信息和商业信息,不允许带出工厂、带出车间。办法是在客户的厂墙内部署一套训练用服务器和软件平台,模型升级和迭代就在现场做。
“好在工业场景大多是单一的重复作业,像上下料这样的岗位,一个小时的数据就够放上预训练的数据货架了,因为预训练更看重数据的多样性。”
数据本身也成了一门需要精打细算的生意。姚卯青的判断是,数据定价会分层,高质量的标准数据集,未来两到三年内,100万小时大约标价2亿元。他算过账:“养一个数据工厂不便宜,几千张卡,一年就是几个亿的投入。纯盲采只有10%到20%的轨迹有效。真正进场景布置采集任务,效率能到80%到90%。”
干活的本事在长,干出来的活按什么标准收钱?智元打算用一个新词来回答:Worken。
这个词由Work和Token拼成。发布会上,稚晖君翻了一段历史:蒸汽时代拿马力衡量机器的力量,电力时代用千瓦时衡量机器的能力,2022年起,数字AI时代用Token衡量机器的思考量。他由此给出结论——Token衡量机器思考多少,Worken衡量机器行动多少。
真实场景里,Worken已经在跑。发布会上,稚晖君亮出一块实时滚动的Worken看板,10月当月每台机器人贡献的有效智能工时都有据可查。
收费模式却还没定下来。稚晖君在采访中说,卖硬件可以,卖服务也行,还能跟客户共创,本体是下限,模型和智能能力才是上限。“希望未来对机器人的服务按Worken工时计费,不同智能水平的机器人干不同的任务,Worken的费率也不同。”
王闯给出的思路是按套餐走:客户预订一项任务,机器人完成之后消耗多少Worken,就从套餐里扣掉多少。
只是这张工时表仍有空格。王闯自己算过,Worken要看机器人实际部署了多少台、每台真正干了多久,还有一个很要紧的指标——劳动价值密度。数量好数,时长好记,价值密度恰恰最难。他也承认,眼下说不清楚的正是价值密度。
他拿酒店举例:一个完整的人要干的活非常杂,接待、拉行李、引导、送别,机器人没法全包,十件事里也许只能接两件。但不少岗位两班倒、三班倒,人站8个小时已经非常疲惫,机器人却能一直干下去。

硬件同样有坎要过。王闯说,10个自由度以上、带触觉的灵巧手,智元的OmniHand出货量最多,可大部分客户并不敢把它放进真实场景里作业。
“说到底,夹爪还是更稳、更好使,算法眼下达不到那个水准。今年进展很快,全手触觉的长期可靠性正在往上走,自由度也从10个朝20个迈进;等做到10个自由度的手,可靠性就能跟夹爪持平,成本说不定还比夹爪便宜。”
稚晖君面前的另一道坎是算力。他告诉《中国企业家》,算力成本不能简单去算:在工厂里干活其实不怎么消耗Token,可在长隆持续跟游客互动,消耗就很大。
他透露,智元今年的训练集群会做到将近万卡规模,眼下正跟不少通用模型公司抢算力。至于Token会不会变成部署态的瓶颈,他的回应是:“如果成为瓶颈说明是好事,说明大家愿意用你的产品消耗Token了”。
有人请稚晖君用一句话概括智元今年的核心进展,他答:进入到Y时刻,从开发态进入部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