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想去仓库里找生意

界面新闻记者 | 周末

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11月的上海，在亚洲国际物流技术与运输系统展览会上，具身智能公司的出现已经不太令人意外。从夏天的WAIC，到链博会、WRC和工博会，机器人周围总会聚起不厌其烦的人流。

在它们集中的N1馆，天工机器人、睿尔曼挂出了面向物流场景的巨幅广告，原力灵机、自变量等公司也来到这里。有观众感叹，拥挤的人潮让场馆显得“格外火热”。

不过这一次，机器人们和货架、穿梭车以及传送带摆在一起。

在原力灵机与物流机器人公司原力聚合（ATOMIX）的展台上，机器人们的选择是去分拣货物：存储和搬运设备把料箱送到工位，机械手和具身机器人再从中分拣单件商品；而机器人暂时处理不了的任务，再继续交给人。

眼下，这门生意主要还在验证阶段。按原力灵机物流算法负责人赵宇澄的介绍，公司已在部分大客户处部署，先做PoC，即概念验证，再争取批量项目。

原力灵机接近客户的路径，是把一门已有的生意并进来。今年6月，公司宣布通过股权并购与ATOMIX合并，并完成新一轮战略融资。这两家公司的业务都与创始人唐文斌有关：ATOMIX的前身可以追溯至他在旷视主导的智慧物流和机器人调度业务，2024年从旷视体系独立；此后，他又创办了具身智能公司原力灵机。在这一轮组织架构的调整之后，模型团队由此接上了仓储设备、软件以及客户交付体系。

来自ATOMIX的业务产品负责人李帅，熟悉这些客户尚未解决的问题。存储和搬运已有不少自动化设备，到了拣选环节，仍需要大量作业人员。他说，公司希望引入具身技术，处理一部分相对非标商品，再把这套办法复制到同类场景。

物流场景也有切合其现有技术能力的一面。很多拣货的工作可以拆分成原子任务，长程任务较少。比如分拣、供包、搬包裹，工人需要以较快的节奏，长时间反复完成一组相对固定的动作。

但在这些岗位上，学会动作只是开始。在赵宇澄看来，各家的具身模型已经能够完成基本的抓取，接下来要比的是速度、稳定度，以及能处理多少种商品。“一个动作做一分钟，和人比就没有竞争力。”今年以来，他感受到较明显的进步也在快速执行和快速适配上，基座模型整体仍在相对平稳地发展。

更麻烦的部分藏在料箱里。四向车、提升机等传统物流设备面对的是尺寸相对标准的容器，无须知道其中装着什么；拣选却要直接处理软袋包装的服装、小盒装的药品和瓶装商品，它们对手部和躯干构型的要求各不相同。

李帅举例，假设仓库有3000种商品，又不时上新，不可能每增加一种，都重新遥操作采集数据、训练模型。他所说的泛化能力，就是“在单独一个作业环节能支持多少SKU”。

原力灵机给出的办法，是先把任务分开。其仓储物流的方案分为三层，L1由成本相对低、效率高的机械手处理较容易的商品；L2引入具身机器人，处理并分拣更多传统方案难以覆盖的任务；L3则保留人工，用来完成目前具身技术尚且无法覆盖的工作。

赵宇澄说，如果等算法完全成熟再进场，可能还要很长时间；但没有真实业务，又难以获得足够的数据和场景的验证。把现有业务和具身机器人组合起来，可以尝试先产生经济价值，同时让模型接触持续变化的商品和工况。

此前在原力灵机，他负责具身工具链等基础设施研发，如今除了模型后训练，还要参与整套业务设计：订单怎么分、车怎么搬、三个层级的工位如何衔接。

原力灵机把模型之外支撑业务运转的这些系统称为场景的“Harness”，并试图让ATOMIX此前的积累派上用场：它知道仓库如何设计、设备怎样调度，也知道哪些客户有需求。李帅说，他们希望先从老客户推广，因为熟悉对方的业务，也有合作基础。不过，两种技术体系的衔接仍在进行，产品系统需要打通，团队也要磨合。目前各产品通过整体方案协同，后续还会进一步整合产品线。

客户也有其他供应商可以考察。同一届展会上，极智嘉展示了Gino 1和机械臂拣选工作站，梅卡曼德已有单件拆零拣选方案。不过，李帅感受到的竞争，尚未达到传统仓储业务的激烈程度：大家仍在摸索技术，价格竞争还不是主要矛盾。

PoC阶段，客户先看什么？“稳定排第一，泛化能力排第二。”按照李帅的判断，如果机器人能够完整做完一个作业人员的所有动作，即便贵一些，也会有客户愿意买单；如果还需要其他人辅助，就难以做到一对一替代。

连最后交给客户的机器人长什么样，也还在探索。按张晓华的解释，展台采用人形有展示效果的考虑，实际场景可以使用双臂。赵宇澄则认为，两种构型都值得尝试，末端工具则要按任务类别优化，目前使用较多的是夹爪。

原力灵机也在参与本体设计和组装，同时外采关节或机械臂，在具体任务中寻找合适的组合。不过，选定构型之后，硬件能否长时间稳定运行，还需要现场测试；针对高温环境的散热，行业也很少做专门定制的液冷等优化。

此外，机器人不需要睡觉，仓库却未必需要它一直干活。赵宇澄说，机器可以24小时运行，真实仓库通常有发货窗口，一天可能只有几个小时进行这类作业。如果当地人工成本一年只有三四万元，使用现阶段的机器可能就不太划算。

公司因而在接触欧洲客户，看中当地较高的人工成本和缺工需求。不过，原有的海外仓储业务与新增具身业务仍是两种进度，后者尚未在海外部署。硬件能够用多久，也需要留出验证的时间。“谁也不能说它能用十年，因为还没有用过十年。”赵宇澄说。

从一个仓库复制到另一个，还有许多现场工作。新建仓可以围绕机器人从建仓之时就介入安排布局，旧仓则要调研后按既有条件嵌入其中，而面积、货架、商品结构和设备数量又各不相同。

原力灵机目前主要按解决方案收费，赵宇澄说，公司希望先让业务在“微盈利”的状态下进入场景，订阅或租赁要等业务成熟后再考虑。当前尚未大批量部署，机械成本较高，规模扩大后才有进一步降本空间。

进入客户现场还会带来一定的研发收益。赵宇澄说，单靠数采工厂获得的数据有限，真实业务才能提供持续变化的商品和工况。但想要形成覆盖行业里一类场景的能力，仍需要更多数据积累和模型的升级。

“我们现在还没做到这一步，”赵宇澄说，2027年开始“具身肯定能够开始批量化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