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股价跌破发行价，张璐谈马斯克5000亿美元营收目标

最近美国股市大幅波动，马斯克的商业版图再度承压。

美国当地时间11月5日，三大股指齐刷刷大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5.52%，标普500指数跌4.36%，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挫超过1800点，创下2025年4月以来最猛的单日跌幅之一。

科技股跌得最狠，马斯克手里两家上市公司都没躲过。特斯拉股价下滑近11%，SpaceX跌超9%，收在123.62美元，已经低于135美元的发行价。跟上市后225美元以上的高点比，SpaceX股价回落约45%，市值掉到约1.68万亿美元。

面对这样的剧烈震荡，马斯克本人在社交平台X上只说了句：“Wow（哇）”。紧接着11月6日，在纽约第33届巴伦投资大会上，他给出预测：到2027年12月，SpaceX年化营收有望突破5000亿美元，甚至不排除冲到1万亿美元。但他也说明，这只是基于当前业务发展的个人判断。SpaceX今年第三季度营收约146亿美元，按这个季度水平折算，年化约584亿美元。要想2027年底做到5000亿美元年化，公司得在一年多时间里把收入运行速度提到现在的8倍以上。

马斯克选在这个节点抛出大胆增长预测，或许也是想给资本市场递个信心。可这么大的收入目标能不能落地，说到底还得看业务扩张速度和实际经营表现。

当然，短期股价起伏说明不了一家公司的长期价值。SpaceX在全球商业航天领域已经攒下明显的竞争优势和市场地位。可重复使用火箭改写了全球发射市场，星链撑起规模可观的卫星互联网业务，星舰则被寄望进一步压低太空运输成本。

不过，撇开美股整体下跌带来的情绪冲击，它那高达万亿美元级别的估值里，究竟多少来自已经验证的商业模式，多少建立在对未来太空经济的增长预期上？

“前期涨幅较大，随后出现一定幅度的回调并不意外。”Fusion Fund 创始合伙人、投资人张璐对腾讯科技表示。这轮波动主要受政策波动、短期资金供需、宏观市场环境以及股票解禁安排等因素影响，但并不意味公司基本面发生了根本变化。

将近十年前张璐投资SpaceX时，这家公司的体量远没有今天这么大。

那时候SpaceX在火箭回收技术上已有进展，可要走到稳定、规模化的商业运营，还有很长的路。由于此前发射屡屡失败，业内甚至有人开玩笑叫它“烟花公司”。

张璐当时看过不少火箭企业，最后挑中了SpaceX。她的判断是，星链未来有机会成为太空领域的AWS，像亚马逊云科技那样靠基础设施服务建立持续的商业收入。

张璐表示，只看眼下的收入水平，这个估值里已经压进了相当高的增长预期。她还提到，比起市场需求，投资者或许更在意基建和研发要不断砸进去的钱。至于星舰能不能跑通常态化的商业运营，

SpaceX花了二十多年，证明商业公司有能力改变太空运输的经济结构。接下来它还得证明，已经建立的技术优势和不断扩张的商业版图，足以撑起资本市场对其长期增长的期待。

Fusion Fund 创始合伙人，硅谷投资人张璐。本图经由AI生成

以下为腾讯科技和张璐的独家交流实录，在不改变原意的情况下有所精简：

01 “重新审视”SpaceX

问：SpaceX上市之初曾被资本市场追捧，后来美股科技股集体大跌，它的股价也跟着明显回落，甚至跌破了发行价，你怎么看它上市至今的股价走势？

张璐：SpaceX上市首周股价快速上涨，最高达到每股230美元。前期涨幅较大，随后出现一定幅度的回调并不意外。

上市之前，能买到SpaceX股权的机会不多，很多资金想投也拿不到足够的份额。等到上市之后，这些压着的投资需求一下子释放出来，股价短期内就被推着快速上行。

另一边，美国中期选举之后政策走向不明、地缘政治风险抬头，加上货币政策预期也在变，全球金融市场因此波动加大，投资者的风险偏好受到拖累。落到SpaceX身上，除了宏观环境，短期资金供求的变化和股票解禁的安排，同样把股价波动放得更大。

另外，SpaceX的股票锁定期安排比较特殊，一共设了多个解禁节点。上市后首份财报发布后，部分早期投资人及一级市场股东就能开始交易手里的股份，这也让短期股价更容易波动。

不过从长期投资角度看，股价调整并不代表公司基本面出现根本变化。SpaceX的长期价值，仍要看核心技术进展、商业化能力和未来增长空间。

问： 假如短期股价的起伏并没有动到SpaceX的基本面，那站在长期投资的角度，哪些业务的进展最该盯住？它们又会怎样左右公司未来的增长空间？

张璐： 我认为，目前有三个业务方向值得重点关注。

张璐提到的第一个方向是星舰（Starship）。星舰第十二次试飞成功之后，第十四次试飞又完成了入轨飞行，并且第一次真正把26颗星链卫星部署到位。早先的试验以亚轨道飞行为主，卫星部署大多只是模拟，这次任务则进一步验证了星舰执行轨道运输和卫星部署的能力。

星舰的技术架构也在持续升级。SpaceX对超重型助推器等关键部位做了改进，想达到的效果是运载能力更强、任务周期更短、发射频率更高，单位运输成本再往下压。

星舰第十四次试飞原本预计要花约10个小时，结果3个小时左右就完成了。不过，要走到稳定、常态化的商业运营，还得靠更多飞行数据来验证。

第二个方向是星链（Starlink）。2017年投资SpaceX时，除了看好商业航天发射市场，我们也注意到了星链的商业潜力。那会儿SpaceX已经开始规划并推进这块业务。

眼下星链在轨卫星超过1万颗，用户规模突破1000万，已经是SpaceX重要的收入来源和现金流支撑。相关估算显示，星链第三季度营收有望达到50亿美元，新增用户可能达到180万至200万。

星链的增长跟星舰的技术进展关系密切。星舰运载能力上去之后，SpaceX有望以更低的单位成本部署更多卫星，网络建设效率也会提高。用户规模扩大、服务能力提升，同样有助于改善星链的单位经济效益。

另外，SpaceX近期还通过收购等途径寻求获取更多电信频谱资源，用来拓展星链的服务范围和商业应用。

太空算力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是第三个方向。这一块目前还在起步阶段，散热、热辐射、通信延迟、芯片维护、设备维修，几道技术难关都还没过。相关技术如果逐渐成熟，SpaceX 未来或许会把这项业务做起来。

地面算力基础设施的布局，SpaceX也在推进，并且拿到了包括与谷歌合作在内的大型算力订单。它的业务探索正从火箭发射、卫星通信，进一步延伸到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领域。

长期看，星舰提供的是低成本、大规模进入太空的运载能力，星链已经形成持续的商业收入，算力业务则代表着潜在的新增长空间。

对一家估值达到万亿美元级别的公司来说，这些业务未来能不能持续取得技术突破，并转化为收入增长和现金流，将是支撑长期估值的关键。

问：当初投资SpaceX时，它的规模还远没有今天这么大。你当时主要看中了哪些因素？

张璐：投资SpaceX之前，我们一直在关注太空科技领域，也考察过很多火箭发射企业。比较下来，真正有能力在这个领域建立长期竞争优势的公司并不多。如果要选一家重点投资的企业，SpaceX是当时的最佳选择。

2017年之前，火箭发射屡屡失败，业内甚至有人戏称SpaceX为“烟花公司”。到了2017年和2018年，它的发射逐渐趋于稳定。与此同时，公司也开始规划和部署星链项目。

火箭发射算不上新行当，各国政府和航天机构过去已经攒下很多经验。SpaceX 真正往前走了一步的地方，是靠技术创新和工程优化把发射成本压下来一大截。

星链的路子更新一些。SpaceX 不只做火箭发射服务，还靠大批量部署卫星，搭起一张覆盖全球的卫星互联网。我当时的判断是，星链有希望变成太空里的 AWS，也就是类似亚马逊云科技那样的基础设施平台。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是太空与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的结合。而太空生态天然适合AI和机器人技术的发展。

放到地面上，很多场景要掂量一件事：让人来干，还是交给自动化和机器人系统。太空里不一样，人员运输、生命保障、辐射防护样样都贵，机器人和自动化系统通常更占便宜。

太空任务还会产出大量高价值数据，能拿来支撑 AI 训练和应用。每颗卫星也可以当成一个边缘计算节点，在本地配上一定算力，把采集到的数据处理掉，同时跑对应的 AI 应用。

这些判断摆在面前，我们最后决定投 SpaceX。说到底，是看好太空科技的长期发展，也看好 SpaceX 在深科技领域攒下的技术优势。这笔投资得长期拿着、耐心等。从 2017 年到现在，接近十年的进展，也印证了当初布局的价值。

02 商业航天的投资逻辑

问：Seraphim 等机构发布的报告显示，2026 年第三季度全球航天融资额达到创纪录的 208 亿美元，发射和太空基础设施领域吸纳了大量资金。你判断这是新一轮行业周期的起点，还是 SpaceX 上市带来的资本效应？

张璐：两方面因素都存在，但太空经济和基础设施领域的投资热潮，并不是SpaceX上市后才出现的。

几年前，美国就长出了一批做太空基础设施的创新企业，其中不少我们也投了。拿洛杉矶来说，SpaceX 周边已经形成一个比较成熟的产业生态，几百家相关企业聚在那里，不少创始人都在 SpaceX 干过。这个生态发展多年，产业基础已经打下了一些。

今年SpaceX完成上市，资本市场对太空经济的关注又被推高了一截。上市之后拿到的投资回报摆在眼前，更多投资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赛道的收益与估值空间，新钱也跟着进来了。

不过放到产业层面看，真正关键的变化不在钱上，而在基础设施能力往上走了一截。

新兴市场要起来，基础设施得先跟上。太空经济最底层的条件就是火箭发射能力——发射频率上不去、成本降不下来，卫星部署和后续商业应用就没法做成规模。

几年前全球火箭发射的频率比现在低得多。现在SpaceX一年能打数百次，平均下来一天一到两次。发射规模一扩大，成本优势和规模效应就慢慢显出来了，太空经济所处的条件也比过去成熟。

投资人同时看在眼里的是，SpaceX在这个领域已经干了很多年，先发优势摆在那儿。要是等头部企业把市场份额占得更大再进场，早期布局的机会可能就没了。

所以这一轮资本热，一边是SpaceX上市带来的示范效应，一边是航天基础设施逐步成熟、商业应用空间打开所形成的产业底子。

问：怎么分辨一项技术是长期趋势，还是资本市场的一阵风？什么样的技术公司，投资人愿意为其估值付溢价？

张璐：我们靠的是长期攒下来的产业网络和内部研究体系。

其中一块网络叫“Fusion CXO网络”。从2018年到现在，我们跟45家财富500强企业的CTO建立了联系，每个季度交流一次。这样我们不光能弄懂技术本身，还能直接听到大企业的技术决策者怎么看待新技术——他们的技术整合计划、预算怎么安排、什么时候落地。这些东西帮我们判断市场什么时候才真的具备应用条件。

另一块是“Fusion Expert Network（专家网络）”，成员以大型企业的AI负责人、技术主管和创新部门负责人为主。跟他们聊，能进一步摸清新技术进入产业后会碰到哪些实际问题，产品落地过程中还有哪些挑战要解。

另外，每个季度我们都会做深入的行业研究，写成内部报告。最近在看的几个方向是AI在金融领域的应用、下一代算力架构，以及AI世界模型在物理AI领域的应用。

这些报告一般四五十页，覆盖技术处在什么发展阶段、创新架构长什么样、有哪些代表性企业和主要参与者，再结合产业专家的反馈，判断这项技术走向市场的时间表。

研究和产业交流持续做下来，我们对市场时机的判断会更准，也不用太依赖媒体热度和短期的资本情绪。通常一个领域还没成热点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研究和布局了。

技术优势当然要紧，但光技术好不够。我们看团队，技术能力要强，商业化能力也必须具备。一家公司如果只有技术，没有把技术变成商业成果的本事，那至少不在我们的投资范围里。

问：SpaceX在火箭发射和卫星互联网上已经建立起明显的竞争优势，可相关业务还得持续砸大钱。你认为未来撑起它估值增长的核心因素是什么？

张璐：如果只按当前收入来算，这个估值里已经装进了很高的增长预期。

市场眼下不太担心需求。SpaceX的业务还是供不应求，发射能力接近饱和，客户订单排期都排到明年去了。

最近公司还放出信号，可能减少甚至不再接部分第三方发射订单，原因是对自己来说发星链卫星收益可能更高。

跟需求比起来，市场可能更在意基础设施和技术研发要持续投多少钱。基础设施建设前期资本投入大、回报周期长，新技术研发也得一直往里投钱，资本压力都在这儿。

去年SpaceX营收约200多亿美元，今年预计至少有望翻倍，但公司估值已经到了2万亿美元。往后看，关键在两点：太空经济的市场空间有多大，SpaceX又能拿下多大份额。

到今年9月底，全球轨道发射次数超过400次、接近500次，其中大约一半是SpaceX完成的。轨道发射之外，它还有星链业务，在卫星互联网领域同样明显领先。

所以给SpaceX估值，不能只盯当前营收，得把轨道发射、星链，以及未来可能拓展的太空经济业务放在一起看，判断它将来能覆盖多大的市场。

问：如果把SpaceX的业务拆开，单是火箭制造和发射服务能撑起多大估值？没有星链的话，它还会是一家万亿美元级别的公司吗？

张璐：这两块业务很难完全拆开，协同效应很强。

一边替第三方客户发卫星，一边给自家星链组网，这是SpaceX眼下的常态。星链之所以能长成重要的现金流来源，发射能力握在自己手里、成本又压得低是很大原因。反过来，要是星链得靠别家的火箭上天，成本立马就会蹿上去。

也正因如此，火箭发射和星链这两块很难拆开来单独估值。一头提供便宜的运输能力，另一头持续制造卫星部署需求，再通过卫星互联网服务把钱收回来。

问：政府订单一直是商业航天企业的大头收入，可政府采购和市场化商业需求毕竟不是一回事。SpaceX对政府订单的依赖到底有多深？把政府订单拿掉，它的商业化能力算不算已经过验证？

张璐：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SpaceX大约只有20%的收入来自美国政府订单，剩下约80%来自非美国政府客户。当然，这80%不全是商业订单，里面还有外国政府和公共部门客户。整体看，公司的收入来源已经相当多元。

在SpaceX早年，政府订单起过不小的作用。公司拿过政府项目支持，一部分技术人才也来自NASA。不过航天基础设施一步步补齐之后，商业市场的需求正在不断放大。

以前发射卫星贵，一颗的发射费用可能就要数百万美元，不少商业应用因此被卡住。后来火箭技术进步、发射频率上去、成本降下来，越来越多的商业客户才有条件部署卫星，把卫星数据拿到手、用起来。

往后看，太空基础设施继续完善，卫星数据能派上用场的地方还有望进一步铺开。

星链就是个挺典型的例子。现在它的收入约60%来自个人消费者，约40%来自企业和政府客户，商业化模式已经比较成熟。

另一头，SpaceX当下的发射能力依然偏紧，不同业务和客户订单之间得做取舍。跟部分政府发射任务比，部署自家星链卫星带来的经济收益可能更高。

当然，这不等于政府订单就不重要了。政府项目仍是SpaceX业务的重要一块，只是商业市场做大之后，公司的收入结构和增长动力正变得更多元。

03 商业航天的下一轮机会

问：SpaceX上市之后，不少投资人开始找“下一个SpaceX”，中国商业航天市场尤其受关注。全球商业航天领域，还有没有可能再冒出达到SpaceX量级的公司？

张璐认为，SpaceX 那种万亿美元体量，想复制非常难；但做到百亿美元、千亿美元级别，公司还是有机会的。全球太空经济的潜在市场规模相当可观，将来对运载能力的需求，或许也会比现在大得多。

现在全球每年火箭发射次数在500次左右，可对照未来的发展需求，发射频次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太空运输往后可能走一遍民航业走过的路。

早年飞机票贵，运载能力也有限，各国的航空公司数量不多。后来飞行成本降了、运载能力提了，航空公司慢慢多起来，廉价航空也开始发展。

要是以后太空旅行更频繁，或者月球基地建成、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运输需求持续增长，人类进一步向多星球发展，那么货物运输和太空基础设施建设都需要更强的运载能力。

即便星舰已经是目前运载能力最强的火箭之一，未来的太空经济恐怕还是需要更多运力、更多样化的服务。

问：SpaceX靠火箭发射与星链业务协同，搭起了更完整的商业模式。可对大多数商业航天企业来说，火箭制造和发射服务仍是核心业务。如果不往卫星互联网等下游市场延伸，只靠火箭发射服务，未来还有多大市场空间？

张璐：市场空间足够大，但要做到SpaceX这样的体量不容易。全球不同市场都有火箭发射需求，真正稀缺的是火箭的运载能力。

以美国为例，蓝色起源（Blue Origin）在技术积累和发展阶段上跟SpaceX有差距，但也在推进融资，订单拿了不少。重型运载火箭领域的供应商尤其有限。火箭实验室（Rocket Lab）主要面向轻型发射市场，重型发射领域能提供服务的公司仍然不多。

所以，如果有企业能在重型运载或低成本发射上取得突破，发展机会依然很好。

不过，投资人也得客观评估这个行业的技术难度和发展周期。火箭不是投两年钱就一定能做成的生意。SpaceX也好，蓝色起源也罢，都经历了长期的技术研发和工程优化。

问：从投资角度看，商业火箭公司的技术进展、商业化能力和订单规模往往差别不小。投资人一般怎么评估一家企业的长期竞争力？运载能力、发射成本、商业化进度和客户订单这些指标里，哪些最能决定一家公司的投资价值？

张璐：拿SpaceX来说，主要可以分成四个方面：

张璐认为，头一项看的是运载能力，也就是火箭能装多大有效载荷。

第二项是成本控制。火箭发射本身算不上全新技术，关键在能不能把发射成本一直压下去，靠技术和工程优化做出商业上的优势。第三项是商业化时间表，即企业何时能稳定发射、把业务铺开，并进入快速增长阶段。

第四项是订单。SpaceX早期拿到的政府订单，对它后来的发展起了不小的作用。对刚起步的火箭公司而言，早期能不能拿到有规模的订单，同样会直接影响后续研发和商业化的推进。

问：往后看三到五年，全球商业航天最要紧的趋势是什么？哪些方向值得资本重点盯？

张璐：得从基础设施和应用两个层面分开看。未来几年，这两块都会冒出不少机会。

先说基础设施。商业航天要往前走，离不开太空基础设施，其中最要紧的一项还是可重复使用火箭。SpaceX已经在这一块做出进展，把太空运输的成本结构从根本上改了。往后除了SpaceX，蓝色起源和其他火箭公司也会接着推相关技术。

再一个方向是星链，尤其是卫星直连手机。技术成熟之后，卫星通信有望覆盖更多场景，市场也会跟着扩大。

另外，太空领域天生适合AI和机器人。未来太空里的AI基础设施也得一步步建起来，不能把计算、通信和控制能力全搁在地面上。要是以后建月球基地，大量基础设施和日常任务都可能交给自动化机器人系统，能源供应、通信、导航、设备维护都算在内。围着这些需求，新的技术和商业机会也会长出来。

应用层面，太空制造值得关注。微重力环境在制药、半导体、新材料研发这些领域有潜在价值。

材料研究上，研究人员一直在找新的晶体结构，微重力环境或许能给相关实验提供不一样的条件。制药方面，蛋白质结晶和结构研究也可能受益。地球上的重力会干扰部分实验，太空实验有望给相关研究补充新条件。不过这些应用还得经过充分验证，才能进一步判断商业化可行性。

卫星数据应用同样值得看。在轨卫星越来越多，产生的数据持续增长，人工智能可以用来处理和分析数据，支撑轨道监测、空间目标识别、碰撞预警等任务。我们投的一家公司就专做太空环境监测，为太空活动提供监测和分析服务。轨道活动越来越频繁，这类服务的市场需求有望逐步上升。卫星边缘计算和AI推理也是太空基础设施的重要方向。卫星能当边缘计算节点，在轨就把部分数据处理和AI推理做掉，少依赖地面环节，数据处理的及时性能提高，也能给更多太空应用提供基础设施支撑。

眼下这些领域大多还在发展初期，技术验证、成本控制、商业模式都还需要继续完善。放到未来五至七年乃至十年的周期看，随着太空基础设施逐步完善、在轨活动持续增加，相关应用有望慢慢拓展开。

问：商业航天企业陆续完成首飞、入轨和火箭回收等技术验证，行业正逐步进入规模化商业运营阶段。从投资角度看，评价一家商业航天公司的标准是不是也在变？未来哪些能力会成为决定企业长期竞争力的关键？

张璐：评价标准会慢慢从技术可行性转向成本和运营效率。第一步，要看企业能不能完成一项技术任务，比如火箭发射或其他太空任务能不能成功。但技术逐渐成熟之后，光证明技术可行就不够了。

接下来更关键的是，企业能不能用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把任务完成，同时把安全性和可靠性保住。这也是SpaceX发展中的一个重要变化：先把技术上能不能实现解决掉，再通过持续优化把成本降下来、把效率和可靠性提上去。

问：除了SpaceX，你也投了GrubMarket等不同赛道的公司。业务差别这么大，你投资时主要看重哪些共同特征？

张璐：我们的投资主要落在三个方向：企业级人工智能、医疗AI和深科技。SpaceX属于深科技。GrubMarket属于AI应用，主要是把人工智能用到食品供应链上。我们也投了不少AI基础设施公司。去年，我们有多家投资目标企业被英伟达、苹果等巨头收购，包括Nexusflow, Voyage AI, Lepton AI 等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公司。

这三个领域技术特点不同，但我们的投资标准有共通之处。首先，市场规模得足够大，投资时机也要合适。技术成熟只是一个方面，还要看目标市场里的企业有没有做好准备去整合和应用这项技术。

再往下看，技术得拿出实打实的商业优势，说白了就是更好、更快、更便宜。放到AI上，光看模型够不够聪明不行，还得看它能不能真进产业。企业掏不掏得起这笔钱，产品能不能满足企业管理和高监管行业的数据隐私要求，能耗合不合理，推理效率够不够高，这些都会决定技术能不能大规模用起来。

第三点落在团队的商业化能力上。技术底子当然重要，可光有技术不够，团队得能把技术做成产品，再靠企业级销售把市场打开。我们不看面向消费者的业务，主要盯企业服务，所以团队做ToB销售的能力格外关键。另外，公司的竞争格局我们也会评估，看它有没有机会做成所在市场的领先者，往后有没有清晰、走得通的退出路径。

我们投的技术，希望它不光能提效，还能把产业的商业模式往好里改，甚至从根子上换掉一个行业的经济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