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未来财报两面:员工优化与智谱投资浮亏

资讯 36氪 全文 4624 字 · 约 12 分钟读完 配图 8 张 分类智谱教育 AI

想靠AI赚钱的教育公司,先被AI上了一课。

所属频道 行业落地国产大模型

想靠AI挣钱的教育公司,反倒先被AI教育了一顿。

今年6月,粉笔创始人张小龙在人民大学开讲座,大谈自己“炒科技股”的收益,还当面贬低在场学生“除了混进体制内,没什么本事”。

事情最后以他道歉、辞职收场。不过他说到做到。上半年粉笔的权益类投资从“几乎为零”冲到4.79亿元,里面还有2倍杠杆的美股半导体ETF。

翻转来得也快。7月初美股半导体板块大跌,粉笔清仓动作不慢,还是录得830万美元投资亏损。张小龙这回像当了一回“预言家”,被言中的主角换成了另一家教育公司——好未来。

10月29日好未来发布二季度财报:收入9.95亿美元,同比增长15.5%;经营利润2.36亿美元,同比大涨145.4%;毛利率升到59.8%。

进入2027财年以后,好未来的业绩一路往上走。暖意背后,藏着两条不太被注意的暗线。

一条在公司内部。多位好未来员工告诉36氪,今年4、5月间公司做了一轮“人员优化”,前端开发、培优等部门都有涉及,部分裁员比例在30%—50%。

另一条落在账面上。好未来归母净利润为-4744万美元,拖后腿的不是主业,而是一笔投资损益。这笔投资指向的正是AI。

“双减”五年,整个教育行业都想借AI“逆天改命”。技术迭代到底是通向未来的路,还是从业者的绝路?好未来这份财报把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好未来财报两面:员工优化与智谱投资浮亏(配图 1)

36氪根据Wind制图

报表里的“生死反转”

如今记得这家公司五年前离悬崖多近的人,已经不多了。

2021年“双减”政策刚落地,好未来立刻关掉K9业务,给自己留了三条路:素养课、职业教育、学习硬件。

结果公司不但活了下来,还比以前更能赚钱。

2026财年,好未来营收30.09亿美元,净利润同比增长五倍多。到了2027财年,增长还在延续。整个上半财年,公司营收17.53亿美元,同比增长22%;经营利润3.73亿美元,同比增长237.8%;归母净利润3.61亿美元,同比增长132.1%。

把这份半年成绩单按季度拆开,画风完全不同。

第一财季,好未来归母净利润4.08亿美元,同比暴增1204.3%。经营利润为1.372亿美元,计入投资收益的“其他收入”约4.052亿美元——投资收益差不多是经营利润的三倍。

第二财季这笔钱掉了头:“其他收入”变成1.897亿美元的“其他费用”。一进一出,公司单季度由盈转亏。

管理层在电话会上是这么说的:“本季度,某些投资的公允价值下降”“投资价值可能随市场状况变化”。

好未来财报两面:员工优化与智谱投资浮亏(配图 2)

图片截自好未来财报

“某些投资”当然有具体所指。2023年10月好未来参与智谱融资,第二年又通过“欣欣相融”追加了一轮。

2026年1月8日智谱在港交所挂牌,首日上涨13.17%,IPO市值约511亿港元。这轮涨幅远没到顶。6月22日,智谱盘中摸到2980港元,市值一度突破一万亿港元。

另一边,好未来通过欣欣相融持有的智谱股份只占总股本的0.79%,纸面回报却相当可观。而且好未来投智谱并非孤例。

天眼查显示,“好未来战略投资”的名单上还列着强脑科技、百川智能、阶跃星辰、深言科技等科技公司。“双减”五年,这家教育巨头已经悄悄成了支AI基金的影子股东。

把投资上的起伏放到一边,好未来的经营利润其实不算差,撑起这块的主要是素养课。

家长圈里流传的说法是,“数学是‘科学思维’,语文是‘人文创作’”。在多数家长看来,这类素养课避开了“学科培训”这个敏感标签,依旧是给孩子补课业最顺手的办法。

第一财季结束时,好未来在44个国内城市和海外市场运营着600多个线下学习中心。第二财季,线下学习服务的收入继续录得双位数同比增长,培优素养课程的续班率则稳在80%以上。

好未来财报两面:员工优化与智谱投资浮亏(配图 3)

图片截自学而思、小红书APP

学习机也卖不动了

不过,学习机仍是好未来重仓的方向。

原因不难想。素质教育说到底做的是“人”的生意,多招一个学生就得添一份师资,边际成本压不到接近零。职业教育那边,粉笔、华图这些老玩家已经站住了位置,后来者能挤的空间不多。

算下来只剩硬件这条路。行业早先淘汰了智能课桌、智能台灯这类复购率低的产品,之后能把教研能力一次性装进机器、再搬回家庭的学习机跑了出来。

好未来确实把学习机做成了第二曲线:周活跃学习设备超过200万台,周活跃率约80%,活跃设备平均每天用近1小时。可这条曲线的增长,已经快摸到天花板了。

今年三季度,国内学习平板全渠道销量同比下滑30.8%,销售额也降了17.1%。洛图科技预计,2026年学习机全渠道销量的降幅可能达到21.3%。

2027财年第二季度财报会上,好未来总裁兼CFO彭壮壮说得很直接:竞争加剧、消费者偏好变化,再加上芯片等组件成本上涨,学习设备业务“已经成为我们整体收入增长的拖累”,公司预计今后的收入增长会转向温和。

市场在缩,厂商只好靠提价来撑业绩,好未来同样如此。

今年上半年,学而思、科大讯飞等主流品牌的旗舰机型扎堆上市,定价都过了8000元,有的甚至上万。问题是,家长对价格的容忍线到底在哪?

新华网去年一篇报道被引用得最多:一台14寸的主流学习机,硬件成本大约1000至1200元,每台摊到的“课本、题库、课程”等内容成本约200至400元。

也就是说,做学习机的进入门槛并不高。这正是各家都在拼AI的缘由:硬件上分不出高下,溢价只能从“脑子”里挤出来。

2023年5月,科大讯飞先一步发布“星火大模型”,教育大模型的元年由此开启。紧接着,网易有道拿出“子曰”,学而思推出“九章”,猿辅导推出“看云”。

品牌想传递给家长的信息是:机器里装的是一位不知疲倦、持续更新的老师。麻烦在于,通用大模型正把技术基线一点点拉平。

今年2月,网易有道旗下的Lobster AI索性用开源方式铺量;几个月后,腾讯正式发布教育智能体Learn Buddy;百度也上线了“文心老师”。

可以想见,孩子被一道数学题难住,家长打开免费的AI对话框,几分钟就能拿到答案和推导步骤。学习机提供的服务一旦能低成本获取,产品剩下的就只有硬件价值。

好未来财报两面:员工优化与智谱投资浮亏(配图 4)

36氪根据公开资料制表

看不见的“代价”

各项业务带来进项之外,更该细看的是费用端的节省。

今年更早的第一财季会上,好未来管理层把“纪律性执行”列进了经营优先级。到第二财季,“纪律”依然是管理层嘴边的高频词——学习中心怎么扩、学习机成本怎么控、全公司资源怎么配,都算在里面。

这话不是空的。第一财季,公司销售和营销费用同比减少4.8%;第二财季降幅扩大到15.3%。收入在涨,费用支出反倒往下走。

报表上未必看得出来的那一面,落在了人身上,这跟“纪律”是同一枚硬币。

今年8月,“学而思学习机”的用户中心登录出现异常,官方给的说法是后台程序维护升级。有员工向36氪透露,更深一层的原因或许是维护人员被裁掉了。“很多问题看起来是偶然,实际上是必然。”

36氪从多位员工那里打听到,好未来的绩效考核自2022年起开始收紧;到了2024年又推出“991政策”:新员工九成走校招、一成走社招,同时保留一成的末位淘汰。

一位员工提到,今年4、5月的裁员比例高于往年,正式员工同样会被强制调岗。线下培优部门有老师被要求转去在线的“乐读课程”。“这相当于全职变兼职,变相降薪。”

谈判桌上还摆着另一个选项:拿赔偿走人,再以外包身份回来。当然,愿意接受的人很少。

“补偿是N+1,不接受的人,一两个月后会收到《单方解除通知书》。”

公司对外披露的口径,给出了事实的另一面。

财报显示,好未来的全职员工数近三年一直在涨:2024财年约1.5万人,2025财年约2.3万人,2026财年2.61万人。总人数往上走的同时,被换掉的也可能是“旧人”。

好未来财报两面:员工优化与智谱投资浮亏(配图 5)

36氪根据Wind制图

“2022年双减后,张邦鑫(创始人兼CEO)还主动找过很多基层员工面对面开会,问大家对公司改革有什么看法。没想到最艰难的时候熬过去了,我反而遭遇裁员。”

在上述员工的回忆里,好未来的企业文化改过好几回。最早是“开放坦诚做自己”“教不好学生等于偷钱和抢钱”,后来变成“做强比做大更重要”“爱与科技助力终身成长”。在他看来,“双减”前后的好未来已经完全不是同一家公司。

同样是从“双减”里爬出来的新东方,走的是另一条路。有新东方留学业务的员工说,近两年部门合并、业务体量整体下降,员工人数有所减少,但没有出现大批裁员。

好未来这边有人吐槽“离开好未来才有好未来”,而从新东方离开的员工,还会回味俞敏洪那句“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一场没有戳破的魔术

视线最后回到资本市场。

进入2026年,几乎每家教育公司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双减”之后,拿什么留住投资者的信心。

教培三巨头里,新东方更愿意把赚到的钱分给股东。2025年7月,董事会批准了三年股东回报计划,自2026财年起,每年至少拿出前一财年归母净利润的50%用于派息或回购。

好未来更愿意把现金筹码押在AI上、押在未来上。公司在发布二季度报的同时,也宣布了上市以来的首次现金派息。

这两家巨头之外,高途更像是在打一场消耗战。

2022年底,高途曾照着东方甄选推出“高途佳品”,流量却没能变成生意;2025年初,CEO陈向东喊出“All with AI,Always AI”,但公司至今没有自研大模型,硬件也不见水花。

2026年第一季度,高途收入16.9亿元,同比增长13.2%,净利润只有3451万元,同比下降72.2%;第二季度收入增长20.2%至16.70亿元,却重回亏损,净亏1.36亿元。

好未来财报两面:员工优化与智谱投资浮亏(配图 6)

36氪根据Wind制表

另外,不少腰部公司还没能把AI的故事写进报表。

有业内人士告诉36氪,2024年他所在的教培公司推出过一款AI换装产品。

“老板几乎是卡着员工的试用期试水新业务。市面上哪个火就对标哪个,前期投入能达到大几千万元。”

其实,部分教育公司的创新布局确实让人看不清方向。

猿辅导母公司做起了跨界消费,羽绒服、小有名气的Grid Coffee,还有月子机构“茉莉智慧”都是它做的。

作业帮还有公司主打陪伴,推出了乙女游戏。按部分员工的表述,这家有百度背景的教育企业,还试过“AI宠物、外卖、医美”等项目,跟主业毫不相关。

教育主业撑不起增长的故事,这些公司就往任何有可能的赛道撒钱。结果处境却不一定相同。

传智教育今年7月起发布具身智能课程及6款分层教学机器人,资本市场上由此连着八个涨停。

传智教育CEO黎活明此前在朋友圈发文称,创业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时光,就是过去两年IT培训行业近乎消失的那段日子。他说,好在2024年公司把所有筹码押向AI产业生态的人才培养,才换来重生;黎活明还表示,接下来的二十年属于AI,人才需求会是互联网时代的几十倍。

好未来财报两面:员工优化与智谱投资浮亏(配图 7)

36氪根据Wind制表

另一边,“AI+教育”这道题到底怎么解,世界仍朝着两个方向走。

美国纽约近日宣布,从2026-2027学年起,公立学校学前班至八年级不得在课堂上使用生成式AI,涉及约60万名学生,教师也不能用AI批改作业。

中国则明确要求中小学建立生成式AI“白名单”制度;目标是到2030年,基本形成AI与教育深度融合的格局。

政策或许能带来机遇。真正要追问的是——AI该怎么用,才能让教育还是教育?至少对真实用户来说,教育要交付的从来不是分数本身,而是学习能力的提升。

这个问题一天没有答案,短期回报再漂亮,也只是数字魔术,还没被戳破而已。

(分析师黄绎达对文章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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