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未来二季度净利转亏4744万美元,投资智谱成暗线

资讯 AI 行业观察 全文 4623 字 · 约 12 分钟读完 配图 8 张 分类智谱人事变动教育 AI芯片

作者 | 谢芸子 编辑 | 张帆 想靠AI赚钱的教育公司,先被AI上了一课。 今年6月,粉笔创始人张小龙在人民大学的一场讲座上,大秀“炒科技股”的回报,并批评在场学生“除了混进体制内,没什么本事”。 风波以道歉和辞职收场。但他的确言行一致。上半年,粉笔的权益类投资从“几乎为零”飙到4.79亿元,包括2倍杠杆的美股半导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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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公司想借AI挣钱,结果先被AI教育了一顿。

6月,粉笔创始人张小龙在中国人民大学的讲座上高调晒出“炒科技股”的收益,还嘲讽在场学生“除了混进体制内,没什么本事”。事情以他道歉、离职收场。不过他确实照着自己说的做了:上半年粉笔的权益类投资从“几乎为零”冲到4.79亿元,里面还有2倍杠杆的美股半导体ETF。

变化来得也快。7月初美股半导体板块大跌,粉笔虽然清仓很迅速,还是亏掉了830万美元。张小龙这一回倒像当了一回“预言家”,被说中的却是另一家教育公司——好未来。

10月29日,好未来交出二季度财报:收入9.95亿美元,同比增长15.5%;经营利润2.36亿美元,同比大增145.4%;毛利率升到59.8%。进入2027财年之后,它的业绩一路往上走。不过热闹底下有两条线索不太引人注意。一条在公司内部——多位好未来员工告诉36氪,今年4、5月公司做了一轮“人员优化”,前端开发、培优等部门都在其中,部分裁员比例达到30%—50%。

另一条在账面上:好未来归母净利润为-4744万美元,拖累它的不是主业,而是一笔投资损益,这笔投资指向的正是AI。“双减”落地五年来,整个教育行业都想靠AI“逆天改命”。技术迭代到底是通向未来的路,还是从业者的绝路?好未来的这份财报,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好未来二季度净利转亏4744万美元,投资智谱成暗线(配图 1)

36氪根据Wind制图

报表里的“生死反转”

现在很少有人记得,五年前这家公司离悬崖有多近。2021年“双减”政策刚落地,好未来就关掉了K9业务,给自己留了三条退路:素养课、职业教育、学习硬件。

没想到公司不光活了下来,还比过去更能赚钱。2026财年,好未来营收30.09亿美元,净利润同比增长五倍多;到了2027财年,增长还在延续。整个上半财年,营收17.53亿美元,同比增长22%;经营利润3.73亿美元,同比增长237.8%;归母净利润3.61亿美元,同比增长132.1%。

把这份半年成绩单拆成两个季度看,画风完全不同。第一财季,好未来归母净利润4.08亿美元,同比暴增1204.3%;经营利润1.372亿美元,计入投资收益的“其他收入”约4.052亿美元——投资收益差不多是经营利润的三倍。

到了第二财季,这笔钱掉了个方向:“其他收入”变成了1.897亿美元的“其他费用”。一进一出,公司单季度由盈转亏。管理层在电话会上解释:“本季度,某些投资的公允价值下降”“投资价值可能随市场状况变化”。

好未来二季度净利转亏4744万美元,投资智谱成暗线(配图 2)

图片截自好未来财报

“某些投资”是有具体所指的。2023年10月,好未来参与智谱融资,第二年又通过“欣欣相融”追加了一轮。2026年1月8日,智谱在港交所挂牌,首日上涨13.17%,IPO市值约511亿港元。涨势还没到头,6月22日智谱盘中触及2980港元,市值一度突破一万亿港元。

好未来这边,通过欣欣相融持有的智谱股份只占总股本的0.79%,纸面回报却相当惊人。而且投智谱并非孤例。天眼查显示,“好未来战略投资”的名单上还有强脑科技、百川智能、阶跃星辰、深言科技等科技公司。“双减”五年,这家教育巨头悄悄成了支AI基金的影子股东。

更难得的是,撇开投资上的起落不谈,好未来的经营利润并不差,素养课是拉动增长的主力。

在多数家长眼里,“数学是‘科学思维’,语文是‘人文创作’”——这类素养课避开了“学科培训”的敏感身份,依然是给孩子补课业最合适的办法。

第一财季结束时,好未来在全国44个城市和海外市场一共开出超过600个线下学习中心。到了第二财季,线下学习服务的收入同比继续两位数增长,培优素养课程的续班率稳定在80%以上。

好未来二季度净利转亏4744万美元,投资智谱成暗线(配图 3)

图片截自学而思、小红书APP

学习机也卖不动了

不过,好未来依旧把重注押在学习机上。

这并不难懂。素质教育说到底做的是“人”的生意,多招一个学生就得配一份师资,边际成本始终降不到零。职业教育这条赛道上,粉笔、华图等老玩家已经站稳,新来的人能腾挪的空间有限。

剩下的路只有硬件。从行业来看,早期那些“智能课桌、智能台灯”复购率低,被淘汰出局之后,能把教研能力一次性固化、重新搬进家庭的学习机跑了出来。

好未来确实把它做成了第二曲线:周活跃学习设备超过200万台,周活跃率约80%,活跃设备日均使用近1小时。可这条曲线的增长,眼下正逼近天花板。

今年三季度,中国学习平板全渠道销量同比暴跌30.8%,销售额也跌了17.1%。洛图科技预测,2026年学习机全渠道销量的降幅可能达到‌21.3%‌。

2027财年第二季度的财报会上,好未来总裁兼CFO彭壮壮直言,竞争加剧、消费者偏好变化,再加上芯片等组件成本上涨,学习设备业务“已经成为我们整体收入增长的拖累”,公司预计未来收入增长将变得温和。

市场在收缩,厂商只能靠提价来撑住业绩,好未来也是如此。

今年上半年,学而思、科大讯飞等主流品牌的旗舰机型扎堆上市,价格都冲过8000元,有的甚至卖到上万元。问题是,家长们的价格阈值到底在哪?

新华网去年一篇报道被引用得最多:一台14寸的主流学习机,硬件成本约1000至1200元,每台分摊的“课本、题库、课程”等内容成本约200至400元。

换句话说,学习机的门槛并不高。这也是所有品牌都在卷AI的缘由:硬件上拉不开差距,价格只能从“脑子”里溢出来。

2023年5月,科大讯飞率先发布“星火大模型”,教育大模型的元年就此开启。随后,网易有道推出“子曰”,学而思推出“九章”,猿辅导推出“看云”。

品牌们想让家长相信,机器里装着一位不会疲倦、始终革新的老师。麻烦在于,通用大模型正在把技术基线拉平。

今年2月,网易有道旗下的Lobster AI索性用开源的方式铺量;几个月后,腾讯正式发布教育智能体Learn Buddy;百度也推出了“文心老师”。

可以想见,家长被一道数学题卡住,打开免费的AI对话框,几分钟就能拿到答案和推导步骤。学习机提供的服务一旦能低成本获得,产品剩下的也就只有硬件价值。

好未来二季度净利转亏4744万美元,投资智谱成暗线(配图 4)

36氪根据公开资料制表

看不见的“代价”

各项业务带来进项之外,更值得细看的是费用端的节流。

更早的第一财季业绩会上,好未来管理层已将“纪律性执行”列为经营优先事项。到了第二财季,“纪律”依旧被管理层反复提及,涉及范围包括学习中心的扩张、学习机的成本控制,以及全公司的资源配置。

这话不是空的。第一财季,公司销售和营销费用同比下降4.8%;第二财季,降幅扩大到15.3%。收入在涨,费用支出却不增反降。

报表上看不到的另一面,是“纪律”落到具体的人身上。

今年8月,学而思学习机用户中心出现登录异常,好未来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后台程序维护升级。不过有员工向36氪表示,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负责维护的人被裁掉了。在这名员工看来,“很多问题看起来是偶然,实际上是必然。”

据36氪从多位员工处了解,好未来的绩效考核自2022年起开始收紧;到2024年又推出“991政策”,即新员工九成来自校招、一成来自社招,同时保留一成的末位淘汰。

一位员工提到,补偿标准是N+1,不愿接受的人会在一两个月后收到《单方解除通知书》。

按另一位员工的介绍,今年4、5月的裁员比例高于往年,正式员工同样会被强制调岗。线下培优部门有老师被要求转到在线的“乐读课程”,“这相当于全职变兼职,变相降薪。”

谈判桌上还摆着另一个选择:先拿赔偿,再以外包身份回来。当然,愿意接受的人并不多。

公司披露的数据,则给出了事实的另一面。

财报显示,好未来全职员工数近三年一直在涨:2024财年约1.5万人,2025财年约2.3万人,2026财年2.61万人。总人数持续上升的同时,被换掉的也可能是“旧人”。

好未来二季度净利转亏4744万美元,投资智谱成暗线(配图 5)

36氪根据Wind制图

有位员工记得,创始人兼CEO张邦鑫在2022年双减之后,曾专门约了不少一线员工坐下来当面聊,问大家对公司的改革有什么想法。“最苦的那段日子都挺过来了,结果轮到我被裁。”

在这名员工的记忆里,好未来的企业文化改过好几次。最早是“开放坦诚做自己”“教不好学生等于偷钱和抢钱”,后来变成“做强比做大更重要”“爱与科技助力终身成长”。对他而言,“双减”前后的好未来已经完全不是同一家公司。

新东方同样是从“双减”里走出来的,做法却不一样。有新东方留学业务的员工说,近两年部门合并、业务体量整体下降,员工人数有所减少,但并没有出现大批裁员。

好未来员工吐槽“离开好未来才有好未来”,而从新东方离开的人,还会回味俞敏洪那句“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一场没有戳破的魔术

最后,把视线放回资本市场。

进入2026年,几乎每家教育公司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双减”之后,拿什么留住投资者的信心。

教培三巨头里,新东方更倾向于把赚到的钱分给股东。2025年7月,董事会批准了一项三年股东回报计划,从2026财年起,每年至少将前一财年归母净利润的50%用于派息或回购。

好未来更愿意把现金押在AI上、押在未来上。公司在发布二季度报的同时,也宣布了上市以来首次现金派息。

高途则像是在两家巨头之外打一场消耗战。

2022年底,高途曾照着东方甄选的路子推出“高途佳品”,流量却没能变成生意;2025年初,CEO陈向东喊出“All with AI,Always AI”,但公司至今没有自研大模型,硬件上也不见水花。

2026年第一季度,高途收入16.9亿元,同比增长13.2%,净利润只有3451万元,同比下降72.2%;第二季度收入增长20.2%至16.70亿元,却重回亏损,净亏1.36亿元。

好未来二季度净利转亏4744万美元,投资智谱成暗线(配图 6)

36氪根据Wind制表

还有不少腰部公司,没能把AI的故事写进报表。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36氪,2024年他所在的教培公司曾推出一款AI换装产品。

“老板几乎就是掐着试用期的时间点去试新业务。市场上什么火就照着做什么,前期砸进去的钱能有大几千万。”

其实,一些教育公司铺开的新摊子,看着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猿辅导的母公司跑去做消费,羽绒服、小有名气的Grid Coffee,还有月子机构“茉莉智慧”,都是它跨界的手笔。

作业帮走的是陪伴路线,上线了乙女游戏。按部分员工的说法,这家有百度背景的教育企业还碰过“AI宠物、外卖、医美”这类和主业八竿子打不着的项目。

主业讲不出增长故事了,这些公司就往任何看上去有机会的赛道投钱。但落到各自头上,处境并不一样。

传智教育从今年7月起接连发布具身智能课程和6款分层教学机器人,资本市场随即给出连续八个涨停。

该公司CEO黎活明曾在朋友圈写道:“过去两年,整个IT培训行业几乎消失,这是我们创业以来最黑暗的日子。很庆幸,2024年我们孤注一掷转型向AI产业生态培养人才,换回了重生。未来二十年是AI的时代,人才需求是互联网时代的几十倍。”

好未来二季度净利转亏4744万美元,投资智谱成暗线(配图 7)

图表由36氪依据Wind制作

另一边,“AI+教育”到底该怎么答,全球仍在两条路上分头走。

美国纽约近日宣布,从2026-2027学年开始,公立学校学前班到八年级不许在课堂上用生成式AI,涉及约60万名学生,教师也不能拿AI批改作业。

国内则提出,中小学要建立生成式AI“白名单”制度;到2030年,基本形成AI与教育深度融合的格局。

政策层面或许藏着机会。可真正要问的是:AI该怎么用,教育才还是教育?对真实用户来说,教育要交出的从来不是分数,而是学习能力的提升。

只要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短期回报再好看,也不过是一场还没被戳破的数字魔术。

(分析师黄绎达对文章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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