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漫剧《持械入宋》播放量破66亿：7亿用户撑起千亿微短剧市场

AI漫剧《持械入宋》最近持续引发关注，已连更十季，总播放量突破66亿，成了现象级作品。微短剧这门生意，正在刷新中国互联网产业的新增长纪录：眼下国内微短剧用户已超7亿，2025年市场规模过千亿元，比2024年翻了一番。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今年8月，红果免费短剧去重总用户规模达4.1亿，算是微短剧行业里较有代表性的一个。

几分钟一集的短剧应用能聚起这么多用户，背后靠的是中国互联网企业在算法推荐、用户画像、流量分发和商业变现上的能力，这套本事放在全球也是一流水准。

微短剧能成，头一条是算法和商业模式走通了。对平台来说，用户的注意力就是能长期经营的一门生意。算法盯着观看、停留、跳出这些行为，反复摸清用户爱看哪种情绪；做内容的人再照着流量反馈改剧情，把冲突、反转和爽点往越来越短的叙事单元里塞。算法推荐和内容生产这么互相推着走，复杂的人情冷暖就被折算成可计算的消费偏好，文化产品也越来容易按流量规律做标准化生产。

放在现实里看，这套商业逻辑有它合理的地方。学知识、品文化、动脑子想问题，都得花时间；即时的情绪满足门槛更低，反馈也来得更直接。当观看时长、用户留存和广告收入成了衡量产品好坏的重要指标，那些能不停挑起情绪、拉长停留时间的内容，自然更容易拿到商业资源。技术越先进，抓用户偏好抓得越准，这套商业机制也就越容易转得起来。

可历史早就摆在那儿：技术先进，不等于社会就跟着进步。技术能派上什么用场，还得看用它的人图什么、制度环境什么样、利益机制怎么摆。哈伯的人工合成氨技术就是个例子，它既给现代农业送去了重要的化肥原料，也使德国在

技术本身摆出了多种可能，商业利益决定了哪些应用先跑起来，制度环境则管着技术创新受什么样的激励和约束。一旦商业回报成了技术创新最直接的推力，技术能力往上走，应用目标却可能越走越窄。今天的平台算法，正以新的方式重演这道老矛盾：它们能帮人探索新知，却也在商业竞争里被大量用来捕捉情绪、经营注意力。技术能力和社会价值之间的这股张力，正是微短剧爆火这件事给出的深层启示。

大众娱乐自有其正当价值，微短剧也能成为文化创新的重要载体。不过微短剧火成这样也惹来争议：当越来越多的技术、资本和创作资源都围着注意力变现打转，平台到底是在拓宽人们的文化选择，还是在不断放大那些最容易拿到即时反馈的情绪需求？说到底，这问的是技术能力怎么转化成社会价值，可以拆成三个层次来看。

技术层次上，关键在先进技术到底为什么目标服务。推荐算法能帮人发现优质知识，也能让人一遍遍沉在重复的情绪刺激里；AI能辅助科研，也能成批产出高度同质化的娱乐内容。技术能力决定我们能做什么，技术目标则影响我们最后做成了什么。

产业层次上，关键在市场机制把技术资源往哪儿引。流量增长和商业回报一旦成了最强的激励，资本、人才和创新能力就会不断往注意力变现效率更高的领域扎堆。微短剧行业的爆发说明，中国互联网产业已经练出了很成熟的用户需求识别和商业转化能力；但这种能力怎么更多地去支撑文化创新和社会生产，同样考验着产业发展的方向。

社会层次上，关键在技术繁荣能不能真正推动人的发展。一个智能技术强大的社会，应当让人更方便地获取知识、更充分地施展创造力、更有效地解决现实问题。技术进步的意义，终究要在这些更长远的社会成果里见分晓。

百年前，鲁迅曾借火药与罗盘的不同用途，谈过技术该往哪个方向用。今天，AI和算法的能力越来越强，同样重要的问题摆在面前：当技术越来越懂得怎么抓住人的注意力，它是否也在帮人们拥有更丰富的精神生活、更广阔的认知世界和更充分的发展机会？（作者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长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