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玩黄牛第一案”:泡泡玛特报警抓黄牛,黄牛被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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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官网发布文章,披露了首例“潮玩黄牛入刑案”。

11月17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官网发布文章,披露了首例“潮玩黄牛入刑案”。

文章显示,2025年6月17日,泡泡玛特静安区某门店店员报案称二手平台上有卖家兜售抢购外挂,公安机关随即立案侦查。当月,公安机关率先抓获处于中间环节的王某团伙(另案处理),由此撕开了整条灰色产业链的突破口,最终锁定位于源头的技术人员吴某与夏某,并于2025年9月将二人先后抓捕归案。

今年11月5日,法院对这两名泡泡玛特的“技术黄牛”作出宣判: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源头技术人员吴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5万元;判处负责下游扩张的夏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3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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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潮玩领域黄牛被判刑的首例案件。虽然是缓刑,但也足以震慑潮玩领域的一众黄牛玩家。

最高检文章披露,吴某和夏某从21年开始经历数字藏品、虚拟货币等多个投机战场,最终在25年将目光投向全球爆火的Labubu。通过“科技”,他们最多时可以同时群控3000多部手机,以2秒一次请求、一分钟跑30次的效率,在2025年6月至8月累计成功抢购2.8万余单。此外,吴某通过售卖外挂程序和从下游倒卖抽成非法获利10余万元,夏某通过下游倒卖抽成非法获利5万余元。

某种程度上,他们正好撞上了泡泡玛特治理黄牛的枪口。

泡泡玛特店员是去年6月17日报案,次日便是泡泡玛特黄牛史上的“黑色618”:18日,泡泡玛特“突击补货”,首次以预售方式在全网多平台上架当时炒至天价的Labubu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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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无法考证案中两位“技术牛”当时的精神状态,但后续的事情大家都很熟悉了:泡泡玛特二级市场迎来闪崩,首当其冲的Labubu 3.0整端挂价从2800元高位跳水至群内报价700元左右,且随着预售发货期接近一路阴跌。

这次补货开启了黄牛的大撤退,在吴某和夏某被公安抓捕之前,市场供需的巨变已经先一步完成了对黄牛的洗牌。

泡泡玛特和黄牛的博弈由来已久。去年门店已经开始禁止代排和代取。针对内部员工的合规高压线也在收紧,有接近泡泡玛特内部的人士,告诉剁椒Spicy“如今大家普遍比较谨慎”,防止被“阳光”——公司内部有名为“阳光泡泡”的订阅号。而外部能比较直观地观察到的“员工内购福袋”,溢价空间并不高。内部价299元的福袋,市场报价通常也只在340-35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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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黄牛大撤退,泡泡玛特的业绩也在经历去泡沫后的阵痛与骤跌;而“科技黄牛”获刑结案,似乎意味着泡泡玛特乃至潮玩的大黄牛时代在明面上已经彻底落幕。

但故事并没有完全画上句号。

此次法院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落槌,打击的是直接攻击企业防护系统的“科技”;公安机关率先抓获的处于中间环节的王某团伙——也就是更符合普通消费者认知的、组织货源与倒卖的“传统大牛”,目前被另案处理,尚无定论。

线下门店里的黄牛也并未彻底绝迹,只是换了一副生存面孔。当“大黄牛时代”翻篇,泡泡玛特与稀缺性、与投机者之间的博弈似乎仍然会持续一段时间。

黄牛入刑打“科技” ,倒卖仍处灰色地带

在这起案件之前,潮玩领域的司法追责火力主要集中在生产端的“打假”,主要的罪名是“侵犯著作权罪”。

北京朝阳法院曾判处委托工厂生产假冒“温度”系列、“夜之城”系列的朱某犯侵犯著作权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罚金人民币60万元。上海浦东法院也曾对9名涉及仿冒泡泡玛特和FARMER BOB产品的被告人以涉嫌侵犯著作权罪提起公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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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公安机关查获的涉案侵权手办 

今年7月底,泡泡玛特公众号“泡泡范儿”连续发布两篇推文,一篇感谢海关拦截山寨Labubu,另一篇围绕央视曝光潮玩造假完整产业链,指向的都是未经授权复制商品的山寨产业链,主要强调的是“知识产权”,还没有直接触及二级市场的抢购与转卖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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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唱会等领域,司法对黄牛处置的切入点也和本案一样,集中在“技术牛”。

今年10月,检察机关披露过另一起“技术牛”团队案,主要涉及热门演唱会门票的“专业软件代抢”。该案线索源自2024年4月,地点在江苏镇江,涉案的陈某、孙某二人同样被定为“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被判处缓刑,并处罚金。这一判决的时间点是2026年7月。

看起来,泡泡玛特一案,延续的是类似的司法逻辑。

对于普通玩家而言,更直观、更头疼的其实是垄断线下货源的“倒卖型黄牛”。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如果仅因倒卖潮玩而以“非法经营罪”论处,入罪门槛较高,司法机关仍保持着审慎。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本案中更符合大众认知中“黄牛”概念,处于中间环节的王某团伙虽然最先被抓获,但被另案处理,定性依然悬而未决。

“科技代抢工具”在闲鱼等平台依然在售

从明面上,“科技牛”被判,似乎在黄牛中没有引起太多水花。

截至发稿前,各类平台上依然有大量“泡泡玛特科技”链接在售,某平台的挂价通常在10-40元,排在最前的链接显示已售400+,大多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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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侧面反映出,大多数普通买家和散户可能没有意识到使用抢购“科技”可能触及法律问题。

大部分代抢“科技”被解释为模拟人工连点,很多人对此的理解类似游戏中的“清日常脚本”,虽然游走在规则边缘,但不乏有规模的厂商入场,是一项成熟的中立技术。

事实上,在此次静安区的案件庭审中,辩护人也正是以这一逻辑提出了无罪辩护:外挂程序与平台服务器之间的交互遵循“请求—响应”的基础通信规则,本质上只是模拟人工点击,不具有侵入功能。

而检察机关委托多方对涉事外挂程序进行鉴定,证实涉案外挂程序绕过风控自动抢购,最终认定涉案外挂程序未经授权,以技术手段避开平台安全防护,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获取交易数据,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这可能意味着,普通玩家用着品牌大名就能搜到的“科技”和“牛群”内部使用的科技存在一定的区别。在那些依然在售的“科技”链接下就有买家留下差评:“基本没什么用,抽盒机没办法用,到店目前都没货,还是需要自己不停地刷。”

灰产从业者的避险动作可能开始得更早。

剁椒Spicy获悉,一家此前贩卖包括泡泡玛特自动化脚本在内的店铺,从去年开始就不再接受外部新客,只开放群内老客复购和熟人介绍,群内的“战绩”相册也已被清空。

但如果把今年以来泡泡玛特黄牛的大撤退完全归功于法律的震慑,显然不够客观。某种程度上,比法律更快教育黄牛的是市场供需本身。

自去年“黑色618”官方大规模放货刺破稀缺性泡沫后,泡泡玛特在二级市场的“硬通货”魔法便宣告失灵。到了今年,泡泡玛特不少新品陷入“开售即破发”,连昔日顶流Labubu的“复古理发店”系列,除隐藏款外,所有普通款在千岛等平台的成交价均跌破159元的门店发售价,冷门款甚至跌至68元谷底;唯一保有溢价的隐藏款,溢价空间也被压缩到了不足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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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拆盒基本等于亏损,黄牛的获利机会便被逐渐压缩到和普通玩家接近的水平。过去平台上针对黄牛的主要控诉是与门店员工勾结,取得售罄的现货并高价倒卖。但今年,他们的主要活动变成了“刷补盒”:通过摇盒确认台面上的款式,等待路人进店买走冷款,并第一时间测试店员补上的是否是热款。这一活动仍然有翻车亏本的风险,获利机会也被逐渐压缩到和普通玩家接近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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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玛特2026年Q3的财报显示,大幅挤掉投机泡沫后,整体收入腰斩,国内市场收缩25%至30%,其中线上渠道暴跌45%至50%,而线下门店跌幅仅为5%至10%,消费底盘似乎正在“如愿以偿”地回归普通消费者主导。

随着“技术牛”的批量供给能力在司法层面被压制,可以预见二级市场上残存的泡沫也将被进一步挤干。

泡泡玛特“到底有没有在养牛”?

长期以来,泡泡玛特“到底有没有在养牛”的争议在玩家社群里从未停歇。

去年市场最狂热的时候,无数玩家曾吐槽泡泡玛特的门店私域群里充斥着大量黄牛,他们在群里预测补货时间、甚至直接发二维码引流到付费“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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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官方客服的回应往往显得有些无力:管理员会将这些账号警告、踢出并拉黑,但被玩家认为收效甚微。而对于线下门店,官方虽明令“制止在门店进行交易”,但黄牛只要移步店外商场走廊,便脱离了管辖;只要黄牛以普通消费者身份正常排队付款,店员“也确实无法制止”。

直到市价崩盘,这群逐利而来的散户黄牛才自发溃散。虽然“牛群”至今依然存在,但早已转移到了更上游、更隐蔽的头部大牛手中,在门店蹲守的摇盒党,也已经很难再对二级市场的价格盘面掀起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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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爆料的“牛群”,进入需要付费

泡泡玛特管理层对黄牛带来的虚假繁荣并非没有警惕。

早在去年4月,创始人王宁就曾公开表态,公司采取了不允许代排、不允许代取等一系列动作跟黄牛对抗。“因为我们在乎的不只是那个数字,在乎的不只是利润本身和销售业绩本身。我们希望让每个真正的用户去买到我们的产品……虽然排队意味着大家很喜欢我们,但是如何真正服务好消费者,优化服务体验,才是我们需要思考的事。”          

此次静安区检察院处理的案件中,办案检察官也多次实地走访企业,针对发售环节的人机识别与风控机制漏洞提出整改建议。相关技术安全人员也坦言,外挂不仅破坏了购买公平、给服务器造成负担,更严重损害了品牌口碑。

但当黄牛真的如愿退场,泡泡玛特依然要处理好自己与“稀缺性”的关系。

今年下半年,泡泡玛特的新爆款小野“暗场”系列,以及10月底发售的新IP RiboDiary“森林欢聚日”系列,再次出现了迅速售罄的现象。但这一次,玩家们的反应变了。虽然社交平台上依然有关于“饥饿营销”的吐槽,却几乎没有人再把黑锅扣在黄牛头上——“现在新品根本没那么吸引牛,牛都跑得差不多了,不用急,等官方补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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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去年Labubu百万级产能的大放货后,市场已经没人相信泡泡玛特存在所谓的“供应链产能不足”。因此,当黄牛这样处于灰色地带的“缓冲垫”消失后,热门款的断货更容易被消费者判断为官方刻意为之的“控盘”与“管理稀缺性”。

有稀缺性,就必然有黄牛;但潮玩行业对“稀缺价值”的理解,正在发生重构。“技术牛”案让“大黄牛时代”在明面上有了一份司法定义,但当黄牛带来的金融属性消退,泡泡玛特也终究要回到零售的本质,在“过日子时代”重塑消费者对69元盲盒的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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