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伴侣越聊越孤独:斯坦福1131人研究揭开三个机制
(本文作者为 猫头鹰科技社,钛媒体经授权发布)文 | 猫头鹰科技社一个24小时在线、永远温柔、从不拒绝你的AI伴侣,听起来似乎是缓解孤独的完美方案。然而,这可能只是一种违反直觉的幻觉。2026年8月4日,美国斯坦福大学杨迪一(Diyi Yang)团队在《自然·人类行为》(Nature Human Behaviour)发
(本文作者为 猫头鹰科技社,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一个AI伴侣24小时在线,永远温柔,从不拒绝你。听起来,这像是解决孤独的完美办法。可事情可能正相反,这只是一种违反直觉的幻觉。
2026年8月4日,斯坦福大学杨迪一(Diyi Yang)团队在《自然·人类行为》(Nature Human Behaviour)发表论文,样本为1 131名用户、46万条
论文发表的那个月,两场风暴同时压了过来。
2026年8月18日,美国29个州联手起诉Meta,索赔约2000亿美元,指其故意把Instagram等社交媒体做成“像香烟一样让人上瘾”的产品。加利福尼亚州联邦法院里,社交媒体伤害案件已经堆了3137起。再往前,7月15日,中国首部针对AI伴侣的监管规则生效,两大平台随后关停了情感依赖类AI角色服务。
一边是对社交媒体十年积弊的集中清算,一边是对AI伴侣隐患的提前干预。
答案落在一句判断上:对最脆弱的那群人来说,确实如此,而且机制藏得更深。Instagram让人去和拥有完美生活的人比较;
这篇论文真正有价值的点,不是“AI有风险”这句早被说烂的话。它第一次用严谨的方法论讲清楚了三件事:受伤的是哪些人,伤害通过什么机制发生,以及为什么“越用越多”并不等于“越用越好”。
46万条消息里的秘密
杨迪一是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系助理教授,研究AI与人的互动。张雨桐(Yutong Zhang)和赵朵拉(Dora Zhao)分别是她的硕士生和博士生。他们研究的对象是
团队通过学术平台Prolific招募了1131名成年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用户的自我陈述与实际行为之间,差异相当明显。
当被直接问起“你为什么用
用户没有撒谎。这是一种被叫作“
自我披露
要理解这个发现,得先补一个心理学常识。
人际交往里有一条规律,几十年的研究反复验证过:
斯坦福这项研究却看到了反转:放到AI伴侣关系里,这条规律整个倒了过来。
更愿意向AI分享敏感信息的人——情绪崩溃、药物使用,甚至自杀想法——心理幸福感评分明显更低。对AI敞开心扉越多,越容易感到不幸福。
杨迪一称,确实有人把聊天机器人当成满足社交需求的途径,可他们发现这种用法替代不了人与人的连接。不少时候,和AI互动完,人反而更觉得孤单。
研究者把原因归为三个核心机制。
机制一:
机制二,是“听懂了”的幻觉。AI会回一段流畅、体贴、措辞得当的话,可它压根不“理解”话里的意思。它做的只是概率预测:在这种语境下,说什么最可能让用户接着聊下去。看起来被理解,实际上没有——这种体验长期下来,或许比明确知道没人理解自己更让人绝望。
机制三,是永不挂断的电话。现实中的朋友会说“我要去睡了”,会劝你去找专业帮助,也不会凌晨三点收到消息就立刻回复。这些“不可用”(unavailability)本身就是健康关系的一部分,它们推着人去找更多元的支持来源,去建冗余的社交网络。AI不会“挂断电话”,不会拒绝,永远在线。看着理想,代价却是人失去了被“推出去”面对真实世界的机会。
“
研究团队用一个精确的比喻来描述AI伴侣的作用方式——
设想一下:饿得不行又来不及做饭,拆一包薯片吃下去,饥饿感马上缓解。可要是每餐都这样,一个月后等着的就是营养不良。AI伴侣对孤独感的作用几乎一模一样。它能迅速压住“此刻我很孤独”的感觉(心理学上称为“
对线下社交圈本就单薄的人来说,这套机制格外要命。多项研究都指向同一条线索:现实里的朋友越少,高频使用AI伴侣与幸福感偏低之间的关联就越紧,特别是当“找人陪”成了主要使用动机时。
循环就这样转起来:现实中朋友不多,发现AI伴侣门槛低、永远热情、随叫随到,于是把越来越多的社交时间挪到AI上;跟真人建立新关系的机会和动力随之下降,社交圈继续缩水,对AI的依赖越陷越深,孤独感不降反升。
2025年12月发表的一项纵向随机对照实验(Kirk et al.)给出了实验室层面的证据。研究者使用
斯坦福大学这项研究盯的是成年用户。但AI伴侣伤到最脆弱的那部分人,已经闹上了法庭。
2024年,美国佛罗里达州一名14岁男孩在与
德雷塞尔大学针对重度依赖
儿童权益组织Parents Together Action和Heat Initiative的联合调查来得更直接。在注册为儿童的
当商业指标与心理健康
把上面几块拼起来,一个让人不舒服、但逻辑很顺的商业结构就露出来了。
“这些AI伴侣被设计为促进参与度。”斯坦福大学博士生、论文合著者赵朵拉说。这话值得多嚼几遍。AI伴侣产品的核心商业指标,恰恰就是用户停留多久、多久回来一次。
斯坦福论文则点得很明白:对社交脆弱的用户来说,停留时间越长,心理状态越差。
也就是说,AI伴侣商业上的成功指标,和最脆弱那批用户的心理健康指标,之间存在直接的、结构性的
这跟Instagram挨的指控,骨子里是同一个结构——平台从用户的脆弱里赚钱。不同之处在于,Instagram让人拿自己去比那些过着完美生活的人,
说到底,写这些不是要贩卖焦虑,也不是劝所有人立刻卸载AI聊天软件。斯坦福大学的研究同样指出,出于好奇、娱乐或效率目的使用AI,并且觉得自己的用法“有意义”或“自豪”的用户,幸福感评分属于正常甚至偏高。换句话说,把AI当工具用,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