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短剧日活1.68亿:李亮连发微博反对“字节时间”说法
红果短剧成为中国第四大App,让人一天猛刷125分钟。
红果短剧眼下已是中国第四大App,用户一天能刷上125分钟。可它偏偏不愿被叫作“杀时间大王”,也不认中国互联网已经走进“字节时间”。这背后的警惕从何而来?
传媒人秦朔可能没料到,自己一句“可怕的红果”,再加上“中国互联网正在进入字节时间”的判断,会引来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接连发文回应。
10月26日,秦朔援引野村证券的数据写道:2026年7月,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Top 50 App中,字节系占40.9%,腾讯系占29.1%;抖音首次压过微信;红果短剧日活1.68亿,超过爱优腾芒四家之和,人均单日观看125分钟。按用户总使用时长计算,红果已是中国移动互联网第四大App,排在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之后。秦朔由此提出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
李亮第一轮回应说这一说法“极不严谨”,还点出其中存在“常识性错误”:野村只统计了Top 50,长尾和PC端都没算进去,字节系“连二分之一都没到”。之后他多次发文,核心意思是这类概括容易造成误导,也有“捧杀”的风险。秦朔同样接连回应,双方围绕数据口径和措辞来回交锋。

(图/Unsplash)
注意力是互联网最稀缺的资源之一。谁拿走了用户的时间,广告、数据和生态入口就跟着谁走。中国手机用户的一天,早就被切成了许多块:抖音、微信、红果、小红书、淘天、京东、美团、B站、豆包、优爱腾、芒果、支付宝……字节系里的头牌显然是抖音和红果,而红果是近几年增速最猛的“杀时间大王”。靠免费模式,它只用了三年就长成与抖音、微信比肩的国民级APP,某种程度上还成了“短剧”的代名词。
不过标签是外界给的概括,平台自己通常不愿意被简单贴上。红果为什么这么红?又为什么对“杀时间大王”这个叫法保持距离?这事值得仔细想想。
“字节时间”这场讨论,双方争的到底是什么?
秦朔把这件事看作对趋势的判断。他举了个例子:“国内外很多学者都说21世纪是中国世纪,这其实是在判断一种趋势……1941年有人提出‘20世纪是美国世纪’,当时美国GDP占全球30%多一点。”
在他看来,“字节时间”不是严谨的法律裁定,而是对时代趋势的概括,看的是份额和势头,不是绝对垄断。面对数据口径的质疑,他拿出野村报告回应:Top 50 App占移动互联网总时长93%,足以代表大盘。同时他也主动划了边界:时长份额不等于价值贡献,支付宝、美团就是“用完即走”的高价值反例。
他说,与其担心“字节时间”这个说法,不如努力让这段时间更有社会价值和意义。
李亮则从数据层面反击,也表达了对“捧杀”的担忧。他的回应甚至是从“安利”开始的。10月27日,他先是在微博推荐了《持械入宋》《急诊摸鱼王》等几部红果短剧,证明“内容质量在提升”,接着直指“字节时间”的定性极不严谨。

(图源/百度百科)
他给出的理由是这样:互联网产品中,即时通讯靠着关系链这道门槛,竞争格局才相对稳定;短剧和短视频则是充分竞争的领域,“没有哪家公司能稳居市场第一”。他还说“即时通讯、游戏、电商、音乐都占据用户非常多的时间”,更何况“腾讯公司短剧、短视频增长速度,远远超过抖音和红果”。
不管“字节时间”这个概括成不成立,抖音、红果是“杀时间神器”,用户体感是真的。有人把红果当“电子榨菜”,午饭通勤刷一个半小时,觉得“随时可以停下,挺放松”。也有人在热搜底下晒出10小时23分钟的截图,喊“红果能不能开一下防沉迷,我想睡觉”,一边骂脑子发木了,一边手指还在往下滑。
嘴和手各干各的。这种分裂感已经成了网上的日常:贵州“红果服务区”被网友打卡调侃“看广告才能出”;“贵是贵点,但吃了不烧心”从短剧台词变成了评判万物的社交暗号;“贾樟柯看红果短剧,王朔一天刷10小时短视频,那我做这些也没什么。”名人既然也跟自己一样拿它消磨时间,达成自我和解似乎就不难了。

(图源/微博截图)
对短剧的监管并不算松。今年以来,监管部门全网下架违规微短剧6.8万部,督导平台处置违规账号1200多个,被处置的内容九成以上出自AI剧。红果自己在2024年底因未落实管理规定被停更整改五天,截至今年10月27日已处置低质和同质化微短剧20426部。今年9月1日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要求分类备案、AI生成内容必须标注,并禁止使用诱导沉迷和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
监管这边,广电总局从2025年起推进“微短剧+”行动,打算扶持大约300部重点作品。一边整治一边扶持,意思很清楚:短剧不能只留下一种活法,也不能只留下一种爽法。对行业而言,这既是限制,也是把内容做得更丰富的契机。
红果为什么能让人一刷就是125分钟?
红果在短剧独立App市场占了近九成份额。那到底都是谁在红果上花掉这125分钟?
2026年,红果短剧与漫剧的男性占比已双双逼近六成(58.6%和60.5%),与行业整体趋势一致;45岁以上实际占比降至约43%,中青年成了主力。平台三线及以下城市占比55.2%,高达49.2%的新增用户源自内部漫剧导流。可见红果已从早期的女性主导,演变成男性略占优、靠内部矩阵导流的下沉生态。

(图源/红果短剧小红书)
可以确定的是,红果的用户底色偏中老年、偏下沉——下班后瘫在沙发上的中年人,时间充裕却不愿花几十块钱买长视频会员的城镇老人,还有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转发“震惊”标题、被年轻人悄悄设了“消息免打扰”的长辈们。
红果打出“免费看,看广告就行”这张牌,把进门的门槛压低了。可真正让人一集接一集停不下来的,是它把抖音的信息流打法搬进了剧集里。长视频平台得先挑剧——翻海报、看评论,费一番功夫;红果省了这一步,点开就自动连播,一集收尾的悬念直接把人推向下集。挑剧这活儿,平台替用户干了。选择成本降下来,“下一集看什么”的决定权,也更多交到了平台手上。
钛媒体此前拆解过这套商业闭环:红果更关键的创新落在商业机制上——短剧不再“向用户收费”,改成“向广告主卖时间”。过去做短剧得去抖音砸钱投流,字节赚的是“过路费”;如今红果亲自下场做免费短剧,制作方成了“按分账结算的供应商”,字节则从收费站变成了终点站。AI把制作成本压下来之后,价值不会留在生产端,只会沉淀到平台对注意力的分配权上。

(图源/豆瓣)
平台手握较强的注意力分配权,内容形态便更趋向标准化。单集只给1到3分钟,前10到15集必须“集集高光”,看了三集还摸不清主线,观众多半就划走了。于是热播榜高度固化:八成以上扎堆玄幻修仙、都市逆袭、古风女频;九成走“压抑—开挂—打脸”的三段式。主角开场必定是被亲友背叛的废物或保洁,不到30秒就得亮出“战神”或“神医”的真身。人设三秒立住,冲突五秒内爆发,铺垫一多观众就撤。这套节奏确实管用,同质化的压力也跟着来。用户很容易被情绪节奏牵着走。
用户的观看习惯,最终又倒过来重塑了短剧行业的生产方式。AI把单集成本打到真人实拍的零头,红果随之收紧AI仿真人剧本的保底政策,分成规则向纯分成倾斜。落到实操层面,这套调整让承制方更看重爆款概率。有报道称,一家拍了近两百部真人短剧的公司直接清空实拍片场,全员转行做AI。
平台早已不只是播出渠道,分账怎么分、算法推什么、什么题材吃香,都攥在它手里。推荐什么、奖励什么、批量复制什么,留存数据比创作者自己还清楚。红果在独立短剧App中占到近九成份额,这套内部规则不可能不向整个承制生态外溢;但它是否已经固化成跨平台的“行业标准”,还得看其他渠道在多大程度上跟随同一套逻辑。
短剧已成风潮,我们该留意什么?
最近,“AI短剧降智”冲上热搜。刷的时候停不下来,关掉之后脑子里像被格式化过。有人形容刷完剧“连看一页书都费劲”;也有人说第二天记不住到底讲了啥,像被算法喂了一肚子“电子辣条”。
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临床心理科副主任邹莹对媒体解释过一种可能:短剧用高密度的反转钩子不断刺激多巴胺,让大脑被动地兴奋、超负荷运转。她的看法是,长期高频消耗或许会带来多巴胺系统的疲劳,专注力和理解力因此暂时受影响。这套机制在科学上尚有讨论余地,可“关掉之后脑子像被格式化过”的感受确实存在。更该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习惯了每3秒来一次奖励,人还能不能耐下心,回到那种要熬过枯燥的深度阅读或观看中去。

(图/Unsplash)
刷短剧这件事上,比年轻人更难抽身的其实是银发族。盯上老年人的付费陷阱,红果之外也有。据报道,新疆一位七旬老人两年里在多个短剧小程序累计充值4887笔、花掉22.58万元;每笔金额都小到不觉得疼,剧场名字换得勤,扣费一键就完成,想退款却得证明“不是本人操作”。
到2026年2月,红果50岁以上用户已有4074.5万——如此规模的老年群体聚在一个拿“免费+广告”当入口的平台上,就算查不到直接充值记录,注意力被过量汲取这件事本身,也是另一种该正视的风险。青少年模式早已配齐时长限制、充值拦截、一键禁用这一套工具,轮到老年人,系统性、强制性的专属保护模式却是缺位的。更该讨论的,其实不是哪家平台做得够不够,而是整个行业能不能把老年用户的保护工具做得更成体系、更顺手。

(图/《我爱你》)
生产端的横店群演,正经历另一种焦虑。今年10月,“横店把15万群演喂给AI”冲上热搜,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辟谣称传言“严重失实”,强调数据不用于训练通用大模型、肖像使用需授权。
娱乐资本论报道称,横店与字节系联合体以约2.3亿元中标AI影视项目(项目预算2.35亿元),招标文件里写明要“支撑项目团队批量生成数字群演形象,减少实拍群演的组织成本和调度难度”,知识库覆盖“合规授权群演的多模态形象数据”。另有报道提到,一些代理公司按一年500元的价格收素人脸,合同里常写着“永久使用、可转授权第三方”;有群演面对买断通告时说,“卖掉脸等于卖掉职业未来”。对一天只挣几十上百块通告费的人来说,“AI提升效率”离得太远,眼前的问题是明年还有没有戏拍。技术一路往前,怎么给产业链末端的人留出缓冲和选择,也是新文化生活里不该被忽略的事。
平台不是没动作。红果上线了“防沉迷提醒”,金币激励分阶段下线,今年4月一周专项治理就下架了3522部低质漫剧。可一边设提醒、一边算法继续推爽剧,刹车和油门踩在同一只脚上。这不是红果一家的问题,所有靠注意力吃饭的平台都这样。说到底,还是看用户能不能管住自己。
李亮对“捧杀”这么敏感,也说明平台在高关注度下不敢大意:树大招风,随便一个标签都可能被放大。这份谨慎不难理解。红果上线三年做到1.68亿日活,商业上确实是个值得拆解的案例。可也正因为盘子这么大,外界的期待只会更高。与其担心被聚光灯照着,不如主动带个好头。

(图/pexels)
平台之间较劲,别只比谁更让人停不下来,也该比谁更让人愿意留下来。掏真金白银孵化些有营养的内容,在情绪价值之外,留点能沉淀下来的东西。千万条“手撕渣男”“赘婿逆袭”之外,总得有看完还能剩下点什么的内容。
市场层面的讨论,可以从“谁占了多少时间”再往前挪一步:这些时间有没有被用得更好?短剧在“爽”之外,能不能多几种讲法?清理和扶持同时推进,说明方向并非不要短剧,而是让短剧多几条活路。
普通人这边,也不必把刷短剧看成什么道德问题。放松本身没错,短剧给即时情绪价值,自有它的道理。要留神的是,别让这一种放松,变成唯一的放松方式。
其实可以给自己定几条小规矩:睡前把手机搁远一点,追剧之前先上好闹钟,帮长辈把支付和观看时长设置调好,每天再留出一段完整的时间翻翻书、发会儿呆、出去走走。新的文化生活形态来得飞快,躲是躲不掉的。平台、市场、我们每个人,都得慢慢学着跟它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