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时代，你不能再这么设计了

大家好啊，我是甲木。

最近对「设计」特别感兴趣，前段时间就在朋友圈分享过，我的AIGC画作在798艺术周去进行展示，意外获得了「AIGC艺术家」的 title。。

而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站酷设计周的现场。

今年是站酷的 20 岁生日。一个设计师社区活 20 年，一场线下大会连着办 10 届，在中文互联网里这件事本身不多见，所以站酷给这一届定了个挺有意思的调子：一场「老友局」，也是一场「真话局」。

今年的主题是「AI时代，我不这么设计」。

挺神奇的，我不是设计师出身，但在现场坐了一整天，居然没觉得无聊。

之前我以为，AI 出来之后设计师应该挺难的，冲击确实比较大。

但是今天看，各种风格形式的作品，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我发现那些在 AI 时代依然生猛、甚至拿到了更高溢价的创作者，都有一个共同的底色：他们不仅能把东西做出来，还能极其清晰地讲明白“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之前就有种感觉：

是这个设计有没有真正理解需求？有没有自己的视觉逻辑？在一堆「都挺好」的方案里，它能不能让人一眼记住？

问题不是新问题，但有了 AI 之后，答案变了。又跟设计师朋友塔塔聊了一下，分享下看法。

AI 在视觉生成上做到的一件事，叫“均值正确”。

说白了就是，它特别擅长在海量的人类作品里归纳规律，然后给你一张在统计上"不会出错"的图。配色合理，构图平稳，风格刚好踩在当下的流行点上。

简而言之就是「AI能赋予每个人60分的设计能力」

看上去好像人人都能做设计了。只要一句提示词，它能给你吐出一百张及格线以上的方案。这要是放在三年前，每一张都能直接拿去交差。

可这些 AI 设计图，有些地方就是怪怪的。

哪里怪？不是不好看，也不是信息错误。一切你要的元素都在一张设计图上，但很多人还是能感觉到它的「AI 味」。

在现场，AI 领域头部超级创作者野菩萨说了一句话，我特别有体感：

这句得拆开说。

当 AI 能稳定输出 80 分，那条「够用、好看、不出错」的及格线就被机器焊死在那儿了。这条线曾经是很多人吃饭的护城河，现在成了模型的强项。

说点残酷的真相。很多纯靠「执行」吃饭的从业者，可能还没达到 AI 的平均水平。如果你的标准只是「能用」「够好」「差不多」，那你的对手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模型。

更有意思的是野菩萨讲的另一件事。他和他太太吵架，两个人各自去问自己的 AI 谁对。结果每个人的 AI 都判自己对。

你看，AI 其实非常谄媚，总是在过度迎合我们， 它惯用一种特别客观的姿态，给你一个极致错误的答案。如果目标是错的，它就会用非常绚丽的方式、一百倍的速度，把你送到错误的终点。

那么，AI 设计都那么谄媚那么厉害了，是不是设计师都白学了？

恰恰相反。

人类的设计没有被 AI 打败，反而在 AI 的加持下，差别被拉得更大了。

打个比方，像我这种技术出身，能用 AI 把配图、封面做得比过去高级不少。但如果把同样的 Agent、同样的技能包交给一个真正有审美底座的设计师，出来的东西还是能让人直呼精彩。

在这场技术红利里，大家似乎都变强了。但有审美内核的人，得到的是史诗级的加强。

因为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不是谁更正确，而是敢不敢在正确之外做判断。

野菩萨举了两个例子，非常有意思。曼雷的摄影助手在暗房慌乱中打开了灯，意外曝光出一种独特效果，后来成了一个流派。诺兰拍《记忆碎片》，用倒叙结构处理失忆症患者的叙事，这在标准剧本里就是「错误」，偏偏是那个错误让电影成了经典。

这种级别的错误，AI 是犯不了的。

机器太想满足你了。它会用最精致、最没有破绽的方式，把你带向一个特别平庸的结果。正确是它的强项，偏离它做不到。

那种带着强烈个人判断、甚至是有意为之的"错误"，是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我们这一代正在经历的，除了工具换代，更主要的是判断力在整个工作流里的位置，被挪了一遍。

而我们能区别于 AI 要做的事其实更有意思：大量地、高质量地犯错。

文案博主舒宸的分享也格外真实。

他说去年有一阵子，好些合作多年的老客户突然集体消失。他跑去问关系最近的客户，对方说：你文案写得很好，史无前例地好，帮我们梳理了大部分营销问题。但你知道 codex 吗，一个月九十多美金。

然后他明白了自己身份的变化。过去他是客户的创意合作方，现在他是客户的语料供应商。

真扎心，但是这一切在客户的角度看都只是成本核算而已

所以要想保住交付，就得更深入的去思考，在这个链路里变贵的到底是什么？

AI 眨眼就能给你一百张"没毛病"的方案。这时候设计师的活不但没变轻松，反而更重了。你得在一百张看上去"都差不多"的图里，把对的那一张拎出来。然后站在甲方和市场面前讲清楚：为什么这张最贴这个品牌，为什么另外九十九张得扔掉。

我以前也觉得，出图嘛，多抽几次卡总能选到好的。

听完几位设计师的复盘才发现，拉开的根本不是谁生成的方案多，是谁那双眼睛，能在一百个选项里一眼看出哪个最合适。

这种长期泡出来的审美判断直觉，真不是看几篇

有辨识度的设计，基本都来自一个特别清晰的立场。

你敢不敢拿定主意就在一个方向上死磕？敢不敢做出那个打破均值的"特别选择"？最关键的是，你能不能让客户心甘情愿为你的"视觉立场"买单？

舒宸的落点就是在说这件事。他推演了一个假设：就算有一天 AI 能做出比潘虎更好的包装，一个年销售三百亿的饮料品牌也不会把命押在 AI 上。因为甲方真正信的不是作品本身，是人和人之间那种说不清的信任。

他的原话很锋利：「要么成为不会被替代的潘虎，要么成为一只擅长狩猎的老虎。」

做内容这几年，我也越来越觉得，客户最后签单那一刻，签的往往不是那份提案，而是我知道“你是谁，我信你这个人”。

工具越能帮你快速出活，越是在逼你回答一个问题：抛开这些漂亮的效果，你到底想说什么？

工具越强，"你是谁"就越重要。

AI 像一面放大镜。有判断力的人被成倍放大，纯执行的部分被无情压缩。

当执行时间被大幅折叠后，我身边那些有判断力的设计师朋友，都在疯狂往上游走。

今年他们接活的性质明显变了，从以前的“帮我出一批图”，变成了“帮我用视觉把这个品牌想清楚”。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去介入真正的商业核心。

由衷地恭喜他们，实现了更大的自由跟商业价值。

听完大会，怎么消化这些信息，真正优化现有的业务，才是更难的那一步。

台上讲的方向，听着都挺对。审美、判断力、往上游走。我自己也认同。

可一回到项目里，该卡还是卡。

以前设计项目大致是顺着走的：需求确认、方案设计、修改对齐、交付验收。每一段有人负责，出了问题也知道该找谁。AI 进来之后，变麻烦的不是「会不会生成」，是中间那些本来默认清楚的事，突然都不默认了。

谁来做判断？做到什么程度算够？从哪一步交出去给下一个人？这些问题以前藏在流程里，现在得单独拎出来想。

这种改革的真空，是很多人或者企业会遇到的问题。

在现场跟几位一线设计师也聊了聊这块，卡点其实很具体。

客户说「要高级一点」。这些词本来就不是设计语言，以前难在把它翻成可执行的方向。有了 AI，几十版的高级感设计铺满桌面，生成越快越容易跳过「先把需求说清楚」这一步。方案很多，共识很少。

几十张图挂在墙上，人人都说再来几版看看。

没有标准的时候，选项越多越危险。每个人心里都觉得某张还行，但没人能公开说为啥。于是会议变成一轮轮感觉投票，到最后会议时间拉满时，才不得不下一个没有原因的决策。

生成一

屏幕上看着完整，不代表它能活在真实场景里。印刷偏色、文字乱码、户外大屏构图撑不住，延展到详情页和物料时风格散掉，都是常事。

AI 很会让一个项目看起来完成了。真正耗人的，是出血、安全区、多尺寸、品牌延展这些落地细节。从这张可以到上线或者下厂，中间还得有人抠一遍。这一层没人执行，项目就落不了地。

所以跑通这几段，才叫交完了。

会生成只是入场。真正难的碎活儿，都在生成之后。

几乎所有靠创意交付的行业，都在经历同一场工作流重组。只是设计行业，感知得最快。

下午的压轴嘉宾是陈幼坚老师。

主持人报他名字的时候，全场掌声明显比之前都长。

他上台先自我介绍：“我在这个行业干了 56 年，现在还是每天七点半下班，平均每一两个礼拜出差一次，我今年 76 岁了。”

然后他说，AI 对很多人来说挺恐怖的，对他不是挑战。

“好像没有苹果电脑之前，我们怎么做设计的。”

陈幼坚老师讲了足足 60 分钟。从 1980 年代给北京饭店贵宾楼做的项目，再讲到去年在京都一栋一百多年的老房子里做的书法展。他说自己不是懂科技的人，但他刚好跑到了 AI 时代。

有一段我记得特别清楚：用 AI 做出来的东西，如果观众一眼看出来是 AI 做的，那就没意思了，看不出是 AI 做的，才是最好的作品。

还有一句，是他这场的题眼：

同一天下午，还有几位更年轻的创作者，讲的是另一头的事。

青年导演巨妮以前是美术指导，用 AI 之后才变成导演。她说技术越强，越在想什么是真正独属于我的，答案是作者性：自己的经历、审美、情感，和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麦橘那场也很有意思。他今年在「造人」，把第一批 72 位居民落户到站酷，还做了一套「四相十六型」的坐标系，在站酷给这些人上了户口，把我要一张高级脸翻译成可以核对的东西。他说「长的高级不是造人的指令，这些词是评判」，评判没有标准，所以永远吵不完。

把这三个人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他们在讲同一件事的两个方向。

陈幼坚往前看，回到老祖宗那里找养分；巨妮往后看，用 AI 造全新的世界。但他们的判断标准是同一个：这个东西背后有没有一个具体的人，有没有他自己的经历、判断和三观。

人的独特性是设计的起点，也是终点。这句话放在 76 岁和 30 岁的人身上，居然都成立。

艺术家们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那平台这边在做什么？

美图公司创始人CEO吴欣鸿的开场致辞讲的就是这件事。他说站酷这 20 年，产品和服务都是跟着设计师的需求一步步「长」出来的。最早设计师想分享作品，就有了社区，「做作品集」这个词，常年在站酷搜索排名里排前三。

他讲了接下来要着重做好的几件事。我听完觉得，恰好对上了前面那些卡点。

过去它更像站内的功能页，接下来要往工具的方向做，而且是模块化的，设计师把作品传上去就能做出有设计感、体现个人风格的主页。

我的理解是，它会越来越不依赖「你只在站酷发作品」这个前提。热点过得太快，一份随时能被客户查阅的履历才是底牌。

1900 万设计师加上长期积累的作品，作品本身就是设计师最好的简历。

接下来要提升搜索和匹配，企业把想要的风格描述清楚，AI 就能从作品库里挑出合适的人。

品牌招人本质是在找能为结果做视觉判断、愿意负责的人，这种能力写不进简历，所以信任成本极高。

过去靠人工策划运营，这三个月做成了产品，品牌方可以自己发起，一次能收上来几百上千份专业方案，这是流量平台给不了的。

下一步更有意思：从「创意征集」延伸到品牌营销，设计师为品牌创作内容、发到自己的账号，按实际传播效果拿收益。

四条线拼起来是个闭环：品牌提需求，设计师创作，作品沉淀成资产，设计师被精准找到，再拿到新的机会。

给我整场感受做个总结，那就是：别被 AI 均值牵着走，找到自己那条线，然后走下去。

站酷这二十年攒下来的，不是一个作品库，是一个公共的说话场。

一千多位设计师愿意请一天假坐在北京听真话，一群人愿意把非共识的观点端上台被人反驳、被人拿去用，这件事靠流量做不出来。它在给一个剧烈变动的行业重新立坐标：什么样的判断值得被看见，什么样的作品值得被信任，什么样的人值得被找到。这些不会立刻变成钱，但决定行业五年后还能不能长出新东西。

这一点，站酷走了二十年，还在路上。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