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 AI is here，You are not alone.

10月30日下午，北京海淀，「甲子Builders」攒了一场不太寻常的局。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路演厅，桌椅先被我们打乱；窗帘拉上，阳光被赶了出去。几盏南瓜灯亮起来，蜘蛛网悄悄爬上墙角，幽灵悬在半空，笑得很诡异。镜子也没躲过，被人抹了几道可疑的血迹。

一通折腾下来，现场总算有了点“闹鬼”的意思。

但这个万圣节，我们并不只是装神弄鬼。

对一群整天和AI打交道的人来说，还有一种更应景的玩法：把自己亲手造出来的“AI幽灵”带出来，见见世面。

把AI叫作幽灵，其实不完全是调侃。

近来声量渐涨的Personal Agent（个人智能体）就挺像那么回事——它像是每个人在数字世界里养出来的一只“AI幽灵”。

这东西没有身体，却能替你干活；它没经历过你的人生，却可能记住你的过往、摸清你的喜好，慢慢学会按你的习惯办事。你关了屏幕离开，它照样能在数字世界里接着替你跑任务，把你的能力往外伸一截。

以前人跟AI打交道，靠的是键盘和屏幕。如今Personal Agent往前一走，有意思的变化出现了：谁都有可能拥有一个带着自己鲜明印记、能独立行动的数字分身。

不过这些“AI幽灵”也没传说里那般无所不能。忘事、出错，甚至一本正经地把事情办砸，都是常有的。人与AI之间除了默契，还夹着不少说不清的爱恨情仇。

所以我们向一群AI Builders发出了邀请：带上你的Personal Agent、数字分身，或者任何稀奇古怪的AI实验，来赴这场约。

Demo or Treat？

这个万圣节，就看一群AI Builders到底从机器里召唤出了什么。

活动现场发生了一件事：有人和伏地魔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这位黑魔王脾气不太好。有人问他要不要去鬼屋帮忙赚钱，他当场回绝：“I am not a lantern to be hung up for coin. Find another ghost.”

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这个数字化身由光溯智能创始人沈成和团队制作。为了参加这场活动，伏地魔是团队前一晚赶了三四个小时做出来的。Demo背后是团队正在研发的Mindeep，一套人类心智模拟技术。

沈成认为，声音、语气和情绪背后，都有性格与判断逻辑在起作用。所以Mindeep没停在复刻外貌和声纹上，而是去模拟人物的性格、价值观、人生经历以及决策方式，让数字化身不光声音像本人，遇到新问题时给出的反应也尽量贴近其一贯判断。

技术路线上，团队借用了认知心理学里的漂移扩散模型，也参考了心理学、脑科学的其他理论，把心智看成一套特征相对稳定、又会随情境变化的动态系统。比如同一个人，疲惫时和精力充沛时，对同一个问题可能给出不同判断。团队试着把这些影响因素纳入建模，让模拟出来的人物更真实。

眼下Mindeep已有企业合作案例。To B方向在探索数字人物的定制化应用；To C方向考虑过AI陪伴软件、硬件，也想过给现有陪伴产品提供技术能力，但最终产品形态还没定，商业模式和标准化定价同样在摸索中。

沈成并不认同拿“赛博永生”来定义这项技术。

沈成不赞成用"赛博永生"来概括这项技术。他的判断是，数字化身哪怕把一个人的声音、判断模仿得再像，甚至能接着替人完成部分工作，那也只是此人在某个特定时空里的投影，跟本人是两回事。

技术能试着留住某个人的一些特征，但这跟完整留住一个人，不是一回事。

北京大学计算机学院人工智能创新中心有两位研究生，石宇宸和刘智琦。他们正在做一款日常管理助手，服务对象是北大学生。

在北大，课程信息散得厉害——教学网、邮箱、微信群，连GitHub上都可能有。作业、考试、课堂通知，一不留神就漏掉。两人干脆把这些渠道统一接进一个云端Personal Agent：课程信息自动同步，作业截止时间会提醒，每日摘要也能生成。它还能在微信里直接对话，替人发邮件、找空教室、查校园讲座，选课名额有没有增加也盯着。

不想上课也有办法。团队接入了另一支学生创业团队做的视频转笔记工具，课程回放能被整理成带公式和图表的详细笔记。刘智琦在展示现场打趣：“基本上我现在就不去上课了。”

另有一个功能叫“同班互通”，挺有意思。老师课上临时通知下节课要考试，一位同学把消息告诉自己的AI助手，其他选了这门课的人就能收到提醒，还能一起核实。

方便学生共享信息之外，两人还想到另一层：AI产品每多服务一个用户，往往就要多掏一份计算成本。他们想靠共享信息、复用计算结果，让产品也像传统互联网产品那样，用户越多，成本慢慢摊薄。

从立项到登台展示，两人只花了两个星期。眼下产品已向约100名北大学生开放内测，团队披露，1日、3日、7日留存率均超过70%，还没开始收费。

目前产品主要服务北大本科生。下一步他们打算推向更多高校，再探索研究生协作、插件生态等场景。

更长远的方向，两人还没完全想好。用他们的话说，先把每天遇到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刘骁奔在一次数字生命测试中发现，自己的数字分身好像比想象中更懂自己。

被问到喜欢什么颜色，刘骁奔和数字分身shorpen01都说蓝色。可他从来没把颜色偏好告诉过模型。

这是碰巧，还是AI从他别的数据里推出来的？刘骁奔由此想到，数字人格会不会也具备某种“泛化”本事。

2023年起，刘骁奔就盯上了数字永生这件事。他创办的生生科技想做的，是把一个人的经历、记忆、想法和表达方式长期记下来，据此搭出能延续其人格特征的数字分身。

他管人们每天冒出来的表达、想法和记忆叫“意识 Token”。这些东西分散在不同时间、不同场景里，凑在一起就是一个人的人生上下文，也是日后做数字分身的地基。

怎么把这些数据收起来、存下去？团队为此做了几款产品，形态各不相同。

头一款连AI功能都没有：一本传记手账，里面装了约400道人生问题，照着口述史的路子，帮人从童年一路回看到成年。第一代500多本已经卖光。

另一款叫“记忆面包”，是个能随身带的录音设备。出了门带着，碰上想留住的对话或念头，按一下按钮就录；回家再导进系统。再算上微信聊天记录这类线上数据，团队做的“人生上下文”系统就能把零碎信息梳理成个人记忆、价值观和表达习惯，接着拿去搭数字分身。

在刘骁奔看来，数字永生不该等到人生尽头才动工。从一本手账、一段录音，到一个人的数字分身，他想做的不光是复刻某一刻的自己，更要建起一套能一直保存人生数据的机制。

孙傲然算得上是把个人数据“蒸馏”得很彻底的人。在他看来，只要Agent掌握了一个人足够多的上下文，它对这个人就可能比本人还清楚，做出的判断也更贴合其逻辑，更理性。

这个想法，他验证了3年。

2023年起，孙傲然把和AI的所有聊天记录、会议实录、课程、文章、工作文档统统导入个人知识库。AI再据此归纳他的性格、价值观、审美和决策偏好，每一条判断都能对应到具体的原始记录。

数据越攒越多，他让Agent介入的决策也越来越重。今年上半年，产品方向、商业化路径，甚至创业规划，他都交给AI参与判断。最近《高性价比人生指南》火了，他也照这个路子，让AI结合自己的经历和目标，生成了一份专属于他的《孙傲然人生指南》，把健康、关系、学习、事业排出规划和优先级。

同样的做法，也被他搬到了自己正在创业的AI投研方向。

眼下团队做出的产品，能把企业BP、行业资料和技术资料汇总起来，产出研究报告。可孙傲然觉得，早期投资里最难量化的，常常就是人。

他们想再往前走一步：建立对创始人及其团队的理解，模拟他们在不同市场变化下会怎么应对，以及这些选择会怎样影响企业日后的经营和融资。

团队已经用历史企业数据动手，试着模拟一家企业未来12个月会怎么走。

杜思康在用Agent的过程中碰到一个怪事：个人效率明明上去了，团队效率却没跟着涨。

文档、报告，谁都能让Agent飞快生成，可团队协作还是老一套。杜思康开玩笑说，弄到最后可能成了“我用Agent做一堆文档来对付你，你再用Agent做一堆文档来对付我”。

还有一层：某人花几个小时跟AI磨出一份方案，交到同事手里的只有最终文档，中间的思考过程和上下文全丢了。

杜思康和团队于是动手做一款面向AI协作的项目管理工具。思路是以“任务”为中心，把目标、执行过程、相关上下文和交付结果串成一条线，让人和Agent别再各干各的。

这套方法，他们先在自己的产品研发里用上了。

举个例子，杜思康忽然觉得系统里两个按钮该合并，再往左挪一点。他把这个想法告诉AI就行，系统会自动把它整理成一条开发需求，补全目标、场景和验收标准，再经MCP交给编程Agent去执行。

这种小需求过去总排不上优先级，越攒越多。杜思康说，从9月初到现在，他们靠这套方法清掉了此前半年积压的100多个开发待办事项。

速度是快了，新麻烦也跟着来。

杜思康的顾虑在于：Agent 被授予了很高的系统操作权限，好让它放手干活；可一旦手机落到别人手里，对方让 Agent 把服务器系统重装一遍，它很可能真就照做。

既要让Agent干得痛快，又不能把服务器安全交给运气，这是他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

贾非有二十多年编程经历，也做了十余年管理咨询，这次他带来一套AI项目管理系统。

为了这套系统，他和团队投入数百万元，前后花了近两年，目标是让AI真正接住项目经理的部分活。

眼下团队做了两个方向。一个是面向个人的“项目管理专家团”Agent，能帮着做项目规划、分析问题、生成文档，用户在微信小程序里就能免费试用；另一个是面向企业的AIPM系统，提供项目管理看板，管理者看板子就能直接掌握项目进展。

贾非在现场表示，这套工具已经能承担项目经理80%至90%的工作，初级项目经理也能靠AI完成过去要资深人员处理的那部分任务。他说，希望用AI把项目管理的专业门槛降下来，让项目经理从大量重复性工作里脱身。

Ghosts Never Die

三个多小时里，现场聊的远不止Demo。

从AI偶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表现，到现实生活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经历，怪谈一个接一个，听得大家一会儿惊呼，一会儿面面相觑。

有些故事确实不适合写出来，关起门来讲反倒更合适。

万圣节一过，鬼怪也就散了场。

可那些藏在电脑和手机里的“幽灵”，估计还会在人间飘着，接着掺和我们的故事。

制作团队

出品：甲子Builders

制片：王修齐、罗著、田琬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