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岁女孩凌晨四点半上网课:马斯克那所网校的94门课与争议
清晨四点半,天还是黑的。13岁住在北京的洁德拧开台灯,给自己炒了一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动作很轻,家人还在睡。吃完,她坐到电脑前,戴上耳机。在北京生活的她,虽然拥有外国国籍,但讲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屏幕那头已经有人在说话了。同学和老师散落在不同时区,有人刚结束一天的尾巴,有人和她一样,在凌晨的缝隙里上课。洁德的一天,从这
天还黑着,时间是清晨四点半。
在北京的家里,13岁的洁德打开台灯,给自己炒了个鸡蛋、热了杯牛奶。她尽量不弄出声响,家里人还没起。吃完坐到电脑前,戴上耳机。她住在北京,持外国国籍,中文说得很顺。
屏幕另一端已经有人开口了。老师和同学分布在各个时区,有人那边一天快过完了,也有人和洁德一样,趁凌晨这段空档来上课。洁德的一天就从这里开始。她把这些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日子发在自己的社交帐号“Jade的X可能”上,引来不少人关注。
▲洁德(左)和母亲杨女士(右)
这是她在Astra
Nova的第三年。据红星新闻此前报道,这所网校的前身,是马斯克为自家孩子办的线下学校Ad Astra。
据悉,马斯克当年对孩子接受的传统教育不满意,让五个孩子退了学,2014年他和一所顶尖私立学校的校长乔舒亚·达恩一起,在SpaceX的加州园区创办了Ad Astra。
▲当地时间2026年7月22日,SpaceX南得克萨斯设施旁的博卡奇卡大道上可见一幅印有“Ad Astra”字样的埃隆·马斯克壁画(图据视觉中国)
学校起初主要面向马斯克的子女和SpaceX员工的后代。2020年马斯克的孩子毕业,线下校区随之关闭,原来的师资把教学思路搬到线上,名字改成Astra Nova。乔舒亚·达恩曾公开回应:“埃隆·马斯克与现在这所线上学校没有关系。”
话虽如此,外界依然认为这所学校延续了马斯克教育子女的想法,也延续了Ad Astra此前的教学风格。目前它在全球有300多个学生,年龄大致在10岁至18岁之间。这里没有固定班级,课程采用选修制,每堂课碰到的同学都不一样。
学什么?
94门课,随学生挑
把课程表铺开,能自由选择的课有94门。科学、哲学、技术、策略游戏、艺术,每类再往下分。拿人文科学来说,下面就设有“说服与公共演讲”“填字游戏和语言谜题”“研读 H·G·威尔斯的《世界大战》”“更好的决策”。再往外还有天体物理、海洋自然、
学生每星期至少上两小时课,每学期至少选两门。课程分全日制和非全日制:全日制一学期至少选8门,非全日制一学期至少选2门。不过制度每年都在调,规则也就跟着一直变。
洁德这学期选的两门课里,一门由校长亲自带着玩线上游戏。另一门在老师带领下鉴赏英文小说或电影,分组讨论,再写鉴赏论文。
她最喜欢的其实是烹饪课,全称“烹饪之道:艺术与科学”。课上有两个老师。一位管科学那头:做菜按实验流程走,每步都要记录,做完还要复盘。另一位管艺术那头:摆盘、构图、拍照、修图。这门课的目标是学期结束时,全班同学一起出一本烹饪菜谱,内容来自集体讨论和试验。
▲洁德在“烹饪之道:艺术与科学”上制作的甜品
红星新闻记者采访她时,“好玩儿”这三个字她提到了很多次。她说每门课都不让人觉得枯燥,所以自己有动力去学。学期末学校会给学生打分,从高到低是优、良、有起伏、需努力和未完成五类。上学期洁德有好几门课拿到优,她挺开心。
洁德的妈妈杨女士告诉红星新闻:“我觉得她确实学到了东西,而这种收获是无法被量化的。”
咋进的?
一段动画片,加一封不超一页的家长邮件
申请这所学校,是洁德自己办的。官网申请页上有几段一分钟上下的卡通短片,看完之后,申请者按主页要求用英文录一段30秒到2分钟的回答。接着家长写一封邮件,不超过一页,简单说说希望孩子在那里得到什么。
洁德母亲杨女士那封邮件只用英文写了一段话:“我们希望孩子们能拥有自由的灵魂,发现美的眼睛和感受幸福的能力。”2024年8月,录取通知到了。头几次课杨女士陪着上过,后来就不管了。
再后来洁德从线下学校退学,全日制读Astra Nova。杨女士说,孩子年纪小,人生容错率高。“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走的道路,家长唯一代替不了孩子去走的就是人生的弯路,这些都是他们自己需要体验的。我作为家长,能替她做的,是为她保留着随时回到线下校园的能力。”
Astra Nova有些课标了知识门槛,比如要求懂函数,这部分洁德得在课外自己补,其余基础知识她靠网络自学。学校照常放寒暑假和春假。学费方面,官网标注一门课2300美金,每学期至少选两门。
红星新闻记者问,全在线上,孩子的社会交往会不会被关进屏幕里?杨女士说,Astra Nova实行混龄制,洁德课上接触的同学年龄跨度很大。线下她也参加了很多活动,人际交往非常接地气。
引争论:
当作补充可以;当成主流,是灾难
自建校那天起,围绕Astra Nova的争论就没消停过。学校执行主任兼联合创始人乔什·丹曾受邀到美国全国独立学校协会的播客里谈办学思路。他一遍遍强调,学校要招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才或学术尖子,而是“真正善良的孩子”。他给这类孩子贴的标签是“超级合作者”:从小就会跟人协作,会主动找反馈,自己有能动性。节目里他也批评过传统学校在浪费孩子的时间。
不过乔什·丹把话讲得很明白:Astra Nova并不是一个能规模化的方案。五十个孩子身上行得通的做法,放到五千个孩子身上未必做得成。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指点别的学校。
2026年,伦敦大学学院教育学院的桑德拉·利顿·格雷和大卫·斯考特在《英国教育社会学杂志》上发表论文,对Astra Nova做了专门分析。两人的结论是:这套选拔看着像“唯才是举”,实际做的却是筛出并固化既有的文化资本。申请门槛定得极简单,可偏偏是这种简单,把那些在富裕、认知资源充足的家庭里早已养成思维倾向的孩子挑了出来。随后,这种后天得来的优势被说成了“个人天赋”。再加上高昂的学费、又没有州政府认可的认证资格,这所学校更像一个精英身份的信号,而非普惠教育。
美国教育政策智库福特汉姆研究所的定性更直接:当作富裕家庭孩子的补充课程,行;推广成面向大众的主流教育,绝对不行。原因在于,这套模式靠的是稳定、有钱、能给出大量支持的家庭背景。对那些需要结构化教学和明确指导的弱势学生来说,它“可能是一场灾难”。
洁德一个人的顺利,说明不了这场教育争论的答案。乔什·丹口中的“超级合作者”,和伦敦大学学院学者笔下的“文化资本筛选”,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所只为少数人开办的学校,到底是在培养一种新能力,还是在用新说法把旧优势重新包一遍?福特汉姆研究所划的线很清楚——当补充可以,当主流就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