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元快剪的老Tony上热搜,忽然就成了互联网“爽文男主”

资讯 36氪 全文 4001 字 · 约 11 分钟读完 配图 13 张

理发这件事,其实不必靠谁赢谁输来获得满足。

“十元快剪暴打全国设计总监”的热搜一出,人们发现,年轻人又悄悄捧红了路边的快剪店。实际上,理发店这门生意很难简单分为“十元”和“百元”,这中间还有不少需求没挤进这场擂台赛。大多数人希望找到一家离家近价格在可接受范围内的理发店,“设计”不必成为加价理由,“便民”也不至于让我不好意思提要求。

“没有人能笑着从理发店里出来。”以前我总以为这是顾客的心声。最近才发现,这句话对于理发师也适用。

最近,“十元快剪暴打全国设计总监”的话题一出,老师傅终于等来属于自己的短剧逆袭剧本。超市角落、路边野摊的无名高手,手持一把电推子,就能让全城的发型总监、首席知道什么叫手艺人。

十元快剪的老Tony上热搜,忽然就成了互联网“爽文男主”(配图 1)

10元快剪正在暴打全国设计总监话题引发热议(图/社交平台截图)

我很能理解这份热情,容易社恐、内耗的年轻人,确实被tony“虐”太久了。每次打算换一家理发店,我都如临大敌,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出门。比如得先翻半天点评软件,关于环境好、服务热情的评价都可以先忽略,最主要的是急需一张顾客后脑勺的照片看看自己能否接受。

研究完团购套餐,临出门还要想好怎么拒绝来自理发师的办卡邀请。“我不住这附近”一般比较好用,可惜有时聊得太投入,我还要想用什么语气说“不用了,谢谢”,既不显得冷漠,又别让对方觉得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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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在papi酱视频中已有记载。图/@papi酱

最怕头发剪到一半,办卡的话题来了。你当然可以直接说不办,但我通常会先肯定卡确实划算,再表示今天来得比较仓促,最后为下次消费留一点想象空间。等围布一摘,明明什么也没多买,却已经就一笔不存在的交易发表了三次意见。

相比之下,能帮人以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剪短头发的快剪店就显得浓眉大眼了起来, 看到这个热搜后,我终于有了再试一次的理由。

怀抱着必须做出什么改变的决心,我忐忑地走进了附近一家快剪店,尽管上次光顾已经是好几年前。

01

根本就有这样的理发店

如今势头很猛的快剪店并非新鲜事物,印象中,至少8年前,许多城市的大学城附近就有不少平价理发店。那时最让我好奇的是快剪店里的吸发器,一根管子在头上吸来吸去,竟然就省去了洗头的环节。

快剪店的价格确实很友好,但效果如何则高度依赖于理发师当天的发挥,当时还没有这么多消费哲学替我撑腰,剪得不满意时,只能老实等头发再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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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爱情魔发师》

翻一翻旧报道,发现连今天刷屏的宣传语都已经颇有年头。2015年,福州快剪店就挂出了“不办卡,不推销,不扯淡”的招牌。十多年过去,这九个字依然能精准安抚一批中国人的头皮,足见大家这些年也没少受委屈。

如今被统称为“十元快剪”的店,也不全是十块钱一把推子的模式。最早被大众熟悉的,是超市和地铁通道旁的快剪档口。它们往往不需要太大的店面,几把椅子、一台吸发器,买完菜顺便剪一下,或者当你下班路过,发现队伍不长,临时决定把头发处理了。

也有社区里开了多年的夫妻店,街坊往往认准某个师傅,只需十几二十块,坐下就知道该怎么剪。还有一种传统沙龙改做平价剪发,把复杂项目全部砍掉,只留下最基础剪发,这种类型的收费也会高一些,基本在29元上下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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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小区的连锁快剪店。图/记者Fleming摄

它们能这么便宜,是因为把一切和“剪”无关的东西都砍了。省去洗头台和专门的接待,十平米的小店,就能把空间都腾给剪发。每位客人只需十分钟、十块钱,对于只想剪短的人,已经够用。

从数据来看,快剪赛道这些年来确实经历了极速扩张。企查查显示,截至10月30日,全国现存快剪相关企业7227家,近八成成立不满五年,去年一年就新注册了1872家,是这十年的峰值。同一时间,今年一季度全国有21.3万家理发店关停或转让。

这种模式赢得市场,靠的不只是“十元”两个字。因为它降低的不仅仅是经营成本,也把顾客的心理成本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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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破产姐妹》

标多少付多少,不用研究套餐的阅读理解,此为一胜;只想剪头发,就不用临时考虑要不要拯救一下发质,此为二胜;剪完付钱走人,无须给不办卡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理由,此为三胜。

照这个打法,传统Tony看起来似乎大势已去。尤其经历过几次“剪发只是前戏,充值才是正片”的戏码之后,人们很容易对一场能够速战速决的消费心生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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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你开店吧。图/《武林外传》

快剪的适时出现,让理发回归了本质,而不再是一场谈判。不过,网络上的声音似乎比生活中要激动得多。路边的老师傅可能只是正常在剪头发,期待逆袭叙事的网友早已替他想好了如何整顿理发行业。

02

“十元快剪”成了爽文男主

快剪在超市门口剪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暴打全国设计总监”这个如同爆款短剧一般的话题出现。

一边是话多、头衔多且收费高的“总监”,一边是沉默朴素、拿起剪刀就见真章的师傅。相信双方还没拿起剪刀,观众已经知道这把该支持谁了。

十元快剪的老Tony上热搜,忽然就成了互联网“爽文男主”(配图 7)

只是因为去找胡德禄弄了个时兴的发型。图/《平凡的世界》

朴素的手艺人击败了过度包装的行业精英,消费者终于从“理发刺客”手里夺回了主动权。十元不只是价格,还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股代入感可谓其来有自,毕竟杭州理发店给《1818黄金眼》贡献的素材,足够让人心有余悸。

轮到自己不满意,却很难当场讨个说法。一剪子下去,真的是想走走不了。师傅再拿镜子往脑后一照,问句“可以吧”,我甚至会条件反射地点头。所谓“下次不来了”的无声反抗,可惜通常只有自己知道。《中国青年报》做过一项调查,77.5%的受访者认同“没人能笑着走出理发店”,依我看这个数据还是保守了

所以,快剪必须替我赢一次。在评论区看“总监”吃瘪,多少弥补了当年对办卡优惠连连称是的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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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修眉小吴这种看一次能记10年的新闻。图/《1818黄金眼》

只是站在快剪这边的人,理由其实各不相同。图便宜的、躲推销的、碰上好师傅的,以及已经接受“短了就行”的,最后都被归入“清醒了”。十元理发确实很好,但它真的有好到这个程度吗?

遍寻评论区,我似乎嗅到一层更隐秘的兴奋:十元快剪,正在被解释成一种“我已经看透了”的优越感。

从前晒的是贵价沙龙,意味着有能力为体验和审美买单。现在晒十元快剪,潜台词是:我不吃这一套,你们还在交的智商税,我早就识破了。

这也是“爽文男主”这个比喻的来处。一个看上去没什么资源的小人物,但只要完成一次反转,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就会被迫闭嘴。十元快剪也是这样,只要把头发剪完,就足以让那个被包装得很厉害的“总监”终于输一次。

十元快剪的老Tony上热搜,忽然就成了互联网“爽文男主”(配图 9)

图/《伦敦生活》

这个叙事最诱人的地方,是它暗示了一种便宜又圆满的生活。在复杂昂贵的消费世界里,总有一家藏在角落的小店,能用十分之一的价格,提供毫不逊色的服务。找到它,除了省钱,还能证明自己眼光独到。这种账算完,人很难不对自己肃然起敬。再看一眼还在沙龙消费的人,难免想劝对方早日醒悟。

在理发这件事上,我的体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十分价钱通常只能换来一点五分货。多花的钱未必白花,只是效果很难按照付款金额等比例增长。18元剪完是我,268元剪完,终究也很难变成彭于晏。

不过多出来的零点五分,也未必全是包装。两侧收得自然一点,发旋处理得妥当一点,变化很小,却可能需要tony更多经验和耐心。尤其顾客在说“你懂我意思吧”的时候,却往往连自己都没懂(而且这句话通常以眼神的方式进行传递),“百元总监”赖以生存的除了手艺,也不乏情绪劳动。

十元快剪的老Tony上热搜,忽然就成了互联网“爽文男主”(配图 10)

每次剪完我的反馈如上。图/《后会友期》

03

十元快剪VS百元总监?其实是个伪命题

这次前后在三家快剪店附近转了转,我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几乎都是男生。仅凭这几家店,当然不能断定快剪只适合谁,但至少提醒了我,网上说“10块钱要什么自行车”的时候,其实忽略了太多需求。在社交媒体上随便一搜,下午三点半以后不剪女发的快剪店比比皆是。看来快剪所谓“通用”,其实是有预设用户的。

十元快剪的老Tony上热搜,忽然就成了互联网“爽文男主”(配图 11)

图/《俗女养成记》

就连“快”,也得看从什么时候开始算。以周末为例,两个剪发位,排着十几个人,想节省时间的人聚在一起,谁也没能立刻省下来。我在等位时恨不得前面的人都只修个鬓角,轮到自己,又希望师傅别急着开推子,因为我那句“两边别推太高”还没说完。

想认真收拾一下的需求在“十元暴打总监”的叙事里,它们很难找到位置。好像一旦找到了最低成本的版本,剩下的需求就都成了被消费主义拿捏的证据,仿佛关于剪头发的需求越少,人越通透。

当十元快剪被推上人生答案的高度,在两者之间艰难抉择的一点犹豫都显得不够清醒了。

十元快剪的老Tony上热搜,忽然就成了互联网“爽文男主”(配图 12)

图/《银魂》

这也让我觉得,十元和百元之间,还有不少需求没挤进这场擂台赛。大多数人希望找到一家离家近价格在可接受范围内的理发店,“设计”不必成为加价理由,“便民”也不至于让我不好意思提要求。

说来惭愧,我对“总监”至今还有一点私人感情。我甚至花了两年时间才接受大学时磨合得最好的那位理发师已经离职的事实,一个人的离开,竟然可以让另一个人的发型陷入如此漫长的动荡。都说人在青春过后留不住旧发型,有时和青春关系也不大,主要是tony离职了。

因为我还记得自己终于找对人的感觉,所以现在也没法彻底认领“剪短就行”的消费人设。我也想要一款不用靠头发自然生长,去掩盖尴尬失误的发型。人完全可以一边在十元快剪里解决日常,一边偶尔去更专业的店里处理复杂需求。

十元快剪的老Tony上热搜,忽然就成了互联网“爽文男主”(配图 13)

图/《青年警察》

最后,我还是只让快剪师傅修了下鬓角。这一趟体验下来,我发现并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一把剪刀和十分钟解决。看完一场“暴打”,就把所有问题归结为某个设计总监话太多,似乎也不太公平。一家店如果拿充值业绩考核员工,换个沉默的Tony来,恐怕迟早也得学会搭话。

快剪这一回赢得人心,但打败的,最好是理发行业里那些无法解释的溢价和让人疲惫的消费流程,而不是所有比十元贵的服务。它给了消费者一次痛快的选择,但它不必因此成为互联网的唯一答案。

理发这件事,其实不必靠谁赢谁输来获得满足。师傅收下合理的工钱,我带着满意的发型回家,各自都不需要承担整顿行业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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