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人抢茅台了?

资讯 36氪 全文 4190 字 · 约 11 分钟读完

茅台的稀缺性,正在重新定价。

2022年,i茅台上线试运行。茅台把直营柜台搬到了手机上,抢购成了这家酒厂与消费者之间的新接口。

四年多后,i茅台发布了一条公告,字数不多。从11月11日起,精品茅台、陈年茅台(15年、30年)、丙午马年生肖经典版及礼盒装等16款产品,从定时抢购改成全天动态补货。2026年产飞天、2019年至2024年产飞天和1L装飞天,投放节奏照旧。

过去要卡着点拼手速,现在随时进去,有货就下单,没货就等补货。抢购的紧张感淡了,买酒的日常感上来了。

价格跟着动了。11月13日,精品茅台的经销商代售价从2410元下调51元至2359元,马年茅台生肖酒从1951元下调52元至1899元,马茅双支礼盒调到3789元。

11月17日,飞天茅台零售均价1764元,比前一日跌了2元;精品茅台2405元,跌了5元;茅台1935在686元;五粮液普五八代788元,跌了7元。

从茅台三季报来看,第三季度营业总收入410.06亿元,同比增长3%;营业收入402.67亿元,同比增长3.08%;归母净利润199.51亿元,同比增长3.78%。前三季度营业总收入1332.84亿元,同比增长1.82%;归母净利润644.67亿元,同比下降0.25%。

增长还在,速度慢下来了。

茅台把稀缺性管理的闸门松开了一点。这个动作不大,却牵动了白酒行业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价格到底由谁说了算。

01

抢购曾经是一门渠道生意

茅台在2022年上线试运行,最初被看作茅台的直营电商窗口。

定时抢购制造了稀缺,也制造了流量。每天固定时段,大量消费者同时点开页面,抢几瓶生肖酒或精品酒。抢到的人转手就能加价卖出,没抢到的人第二天再来。

这套机制给茅台带来三样东西:一个官方价格锚,一个日活入口,一个能触达消费者的渠道。它也带来三样成本:渠道库存越积越多,真实开瓶率被掩盖,价格双轨制越来越难管。

经销商在这套体系里扮演了复杂的角色。他们既希望批价高,又希望有货可卖。抢购价低于市场价,黄牛和经销商都有动力囤货。茅台想让酒被喝掉,渠道想让酒囤起来。两边的目标并不总是一致。

i茅台的上线,原本是为了缩短渠道。传统经销体系层层分销,茅台难以知道酒最终卖给了谁。直营电商把交易搬到线上,平台能拿到订单、地址、复购数据,也能把指导价摆到消费者面前。

但直营电商也制造了新的中间层。抢购资格变成了稀缺资源,代抢、脚本、黄牛账号随之出现。平台想控制价格,市场却用另一种方式把价格抬了上去。指导价和成交价的差距,成了灰色交易的利润空间。

经销商的配额制也在松动。过去拿到配额就是拿到利润,配额越多,赚得越多。现在直营渠道占比提升,平台投放增加,经销商的配额不再是唯一的货源。配额的价值下降,经销商的服务价值上升。

三季报业绩说明会上,茅台管理层提到“渠道协同”。第二天的16款产品动态补货,和这句话对得上。先把非标产品从抢购里拿出来,让价格离市场近一点,再观察动销。

02

价格锚从市场回到官方

茅台对渠道的改革,早在i茅台之前就开始了。2018年之后,茅台逐步扩大直营比例,成立集团营销公司,把一部分经销商的配额收回来。i茅台是这条线的延续,把直营从线下搬到线上,把配额变成线上可买的商品。

改革的目标,是让茅台离消费者更近。经销体系能铺货,也能压货;直营体系能控价,也能拿数据。两套体系并行,茅台要在中间找平衡。i茅台的出现,让直营的权重往上走了一格。

经销商的账,也在变。过去配额是硬通货,拿到配额就等于拿到利润。现在平台投放增加,配额的稀缺性下降。经销商要从坐商变行商,靠团购、宴席、企业客户赚钱。服务能力成了新的门槛。

这套变化对茅台是好事。经销商不再靠囤货赚钱,就要靠服务赚钱。服务做好了,酒才能卖到真实消费者手里。服务做不好,经销商就会被平台替代。

过去茅台的价格体系有两根锚。一根是官方指导价,一根是市场批价。指导价管不住批价,批价又反过来影响指导价的权威。i茅台的任务,是把两根锚往一起拉。

这次调整选的是非标,飞天没有动。精品、陈年、生肖这些产品,价格弹性大,投机属性强,最容易出现价格双轨。改成全天动态补货之后,官方投放价成了看得见的天花板。线下门店的价格优势消失,代售价只能往下调。

最近的调价就很说明问题。精品茅台从2410元降到2359元,向i茅台的投放价靠拢。马茅从1951元降到1899元,也是同一个逻辑。门店不再比平台贵,平台不再比黄牛便宜,三方的价差被压窄。

飞天没有动。2026年产飞天的投放节奏照旧,说明茅台在放量与稳价之间还在试探。飞天是基本盘,动它会影响整个价格体系。非标是增量,动它可以先试水温。

批价短期承压是必然的。11月17日,飞天零售均价1764元,小幅回调,来到近期低点。精品茅台2405元,跌了5元。茅台1935在686元,五粮液普五八代788元,跌了7元。整个高端白酒的价格带都在往下走。

但批价下跌不等于需求消失。要看开瓶率,看宴席和礼赠场景,看经销商库存。如果酒被喝掉了,价格跌一点是健康的。如果酒只是从经销商仓库搬到消费者家里,价格再稳也是假的。

茅台还有一个价格参照。2026年3月31日起,飞天500ml的销售合同价从1169元调到1269元,自营体系零售价从1499元调到1539元。官方价往上抬,市场价往下走,两条线在靠近。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茅台想让价格体系回到可控的区间。

批价的形成机制也在变。过去批价由酒商报价,信息不透明,区域价差大。现在i茅台、电商、即时零售都能查价,消费者比价更容易,酒商抬价的空间更小。价格信息透明之后,批价会向真实成交价收敛。

非标产品的价格更敏感。精品、生肖、陈年的产量小,收藏属性强,价格容易被炒。动态补货之后,供给的确定性提高,炒作的空间被压缩。收藏者会重新评估持有成本,投机者会退出,真实消费者更容易买到。

03

白酒从投资品回到消费品

非标产品的价格,还有一层参照。精品茅台、生肖茅台、陈年茅台,过去在二级市场有溢价,收藏者愿意为稀缺性买单。动态补货之后,新酒的供给更确定,二级市场的溢价空间被压缩。收藏市场会重新定价,从看涨预期转向看年份、品相和真实消耗。

这对茅台是短期阵痛,长期是好事。酒被收藏,没有被喝掉,需求就是虚的。酒被喝掉,需求才是真的。茅台要把虚的需求挤出去,才能看清真实的需求。

白酒行业的竞争,也在变。过去高端白酒比的是品牌和历史,现在比的是渠道和动销。高端白酒的竞争,正在从品牌故事转向渠道效率,直营、控价、宴席场景,成了几家名酒的共同动作。茅台的动作,是行业的一个信号。谁先把价格体系理顺,谁就能在下一轮竞争里占住位置。

但茅台的特殊性在于,它的品牌力足够强,强到可以承受一次价格回调。其他品牌没有这个空间。茅台降价,行业跟着降;茅台稳价,行业才能稳。这就是价格锚的分量。

过去十年,高端白酒的价格里有一部分是金融属性。

消费者买茅台,不只为喝,也为存、为送、为等升值。经销商囤货,也是同样的逻辑。控量保价之所以有效,是因为供给稀缺的预期一直在。

现在这套逻辑在退潮。经济环境变了,消费习惯变了,年轻人对白酒的接受度也在变。茅台的增长从两位数回到个位数,前三季度净利润同比微降0.25%,就是一个信号。

2012年之后,高端白酒经历过一轮深度调整。政务消费收缩,批价下跌,库存压在渠道里。茅台当时靠控量保价,把价格体系稳住了。那一轮调整用了好几年,才把库存消化完。

这一次的调整,和当年不一样。当年的需求主要来自政务和商务宴请,现在的需求更分散,家庭聚会、朋友小酌、个人收藏都在里面。场景变了,价格敏感度也变了。

茅台的选择是把酒卖给人喝。i茅台的动态补货,表面上是卖法变了,实质上是把稀缺性从渠道手里收回平台。平台面对消费者,知道谁在买、买多少、什么时候买。这些数据比批价更能反映真实需求。

这条路不容易。放量会让批价承压,批价下跌会影响品牌形象,品牌形象又会影响宴席和礼赠需求。茅台要在放量与稳价之间找一个平衡点,这个点会随着季节和需求移动。

茅台的产品结构也决定了它不能一刀切。飞天是基本盘,系列酒是增量,非标是利润。飞天稳价,系列酒走量,非标试水,三条线各有各的任务。这次动非标,不动飞天,说明茅台在分层管理价格。

消费场景也在变。过去茅台的主场景是政务宴请和商务礼赠,现在家庭聚会、朋友小酌、个人收藏的占比在上升。商务宴请可以接受高价,家庭消费会算性价比。茅台要把酒卖到更多场景里,价格就不能只靠稀缺撑着。

收藏市场是另一个变量。茅台有金融属性,老酒、生肖、纪念酒都有收藏群体。收藏需求会托住一部分价格,也会制造泡沫。动态补货让收藏品的供给更确定,收藏者会更看重年份、品相和稀缺性,不盲目追新。

国际化是茅台的长期牌。海外华人市场、免税渠道、国际烈酒市场,都有空间。但海外的价格体系和国内不一样,茅台要在海外建立独立的定价逻辑,不能把国内的批价搬过去。免税渠道的价格低,会倒灌国内市场,这个口子要管住。

宴席场景是茅台的压舱石。婚宴、寿宴、商务宴请,对价格敏感度低,对品牌敏感度高。茅台只要能守住宴席场景,批价就有底。但宴席的用量在下降,年轻人办婚礼更精简,商务宴请更规范。场景在收缩,茅台要找新的场景。

行业的跟随已经开始。五粮液、国窖、汾酒都在调整投放和考核节奏,把重心从渠道压货转向终端动销。茅台的动作,给了行业一个台阶。谁先放下稀缺性的架子,谁就能先摸到真实需求。

飞天和非标的关系,也在变。飞天是茅台的流量入口,非标是茅台的利润来源。飞天稳住,非标才有空间;飞天放量,非标的价格就会被压。茅台先动非标,是想把利润来源理顺,再动流量入口。这个顺序,说明茅台还在试探。

茅台的库存,不在自己的报表里,在渠道的仓库里。经销商库存高,批价就撑不住;库存低,批价就稳。比起自己的营收增速,茅台更该看渠道的库存水位和终端的开瓶率。这两个数字,比财报更能说明真实需求。

批价属于渠道价格,终端零售价是另一回事。批价跌,说明渠道的利润在收缩;零售价稳,说明消费者的支付意愿还在。两个价格一起看,才能判断需求。

对整个行业来说,茅台的动作是一个信号。高端白酒从稀缺定价转向动销定价,其他品牌会跟着调整。控量保价的时代没有完全结束,但它不再是唯一的方法。酒最终要回到餐桌上,价格才能找到真正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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