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印祥：AI替掉重复实验，中国药企工程师红利还能守多久？

10月27日，2026中国医药决策者峰会期间，加科思药业（01167.HK）董事长兼联席首席执行官王印祥接受经济观察报采访时表示，AI对生物医药行业毫无疑问是好事，但对中国生物医药产业的竞争力未必。

在王印祥看来，中国生物医药的行业优势主要靠工程师红利形成——大量研发人员天天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中国药企的效率因此比国外高很多。可一旦海外大型制药公司用AI和机器人替掉大部分重复劳动、24小时做实验，它们就能快速复制这份工程师红利。

王印祥在创新药行业算得上一名老练的创业者。2003年回国后，他与伙伴共同创办贝达药业（300558.SZ），做过总裁兼首席科学家，中国第一款小分子靶向抗癌药埃克替尼的研发和上市就由他主导。2015年他又办起加科思，盯的是KRAS一类“难成药靶点”的新药研发。在国内KRAS赛道上，加科思处在第一梯队，同类首创管线有好几条。

整个中国生物医药行业都在琢磨AI究竟会带来什么。最近一段时间，经济观察报还从其他多位行业人士那里听到不一样角度的观察，王印祥只是其中之一。

就有资深投资人持这样的看法：生物医药研发到头来还得靠好几年临床试验数据来验证，而临床试验这一步，眼下还看不到被AI取代的可能。“中国生物医药的绝对优势，不只是工程师的研发优势，还有巨大的临床患者体量，这点其实没办法替代，谁都羡慕。”

王印祥的观察着重在实验室环节。他提到，国内眼下说的工程化优势，说到底还是人力堆出来的，每个项目都靠成百上千的博士在实验室里完成。倘若机器人将来能大规模顶替人工，海外大药企就不必再跟中国企业拼谁雇的人多。再看研发投入，中国头部药企一年连100亿元都达不到，跨国企业动辄就是百亿美元。

他还说，论AI本身的能力，中国未必输给美国，可生物医药的基础摆在那里，差距还在。大型跨国药企内部攒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研发数据，投进去的钱动辄几十亿美元。一旦它们在AI上真正取得突破，中国现有的优势可能会丢失。

王印祥说，这种趋势现在已经能看出来。受影响的不仅是CRO（合同研发组织），创新药企同样躲不开。他举了个例子：假设一家中国创新药企的化学合成团队有100个人，一个人一年做50个分子，团队一年就是5000个分子。可要是以后几台机器人就能不间断地完成这些操作，外国行业迅速建立优势并不难。

身为创新药企创始人，王印祥坦言自己也焦虑。但他觉得这种变化总归要一个过程，眼下还没真正走到那一步，趋势却已经很清楚。企业能做的，是盯紧这个方向，把项目做得更创新。

南京一家创新药企的创始人也持类似判断：按受AI冲击的程度看，fast follow（快速跟进）的研发项目未来可能会首当其冲，真创新则不会受太大影响。

一家上市药企的研发负责人告诉经济观察报，制药领域眼下真正的瓶颈，不是前期研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而是人类对身体机制的理解还很浅，不少药物因此失败。在他看来，AI或许能从海量人体数据中形成整体机制视角，把对疾病的理解加深，这也是AI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只是这一难题AI暂时还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