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aS半年破百亿:火山引擎拿下近五成,大厂重估Token生意
当大模型越过商业化拐点,MaaS的全球竞赛也正式开始。
封面图来源丨公开网络,"The Railway Bridge At Argenteuil", Claude Monet,1873
2011年,硅谷风投机构Andreessen Horowitz(a16z)联合创始人马克·安德森留下过一句名言——"软件正在吞噬世界",SaaS的十年就此拉开帷幕。六年之后,黄仁勋把这半句话补全了:软件正在吞噬世界,但AI将吞噬软件。
不过,卖Token是不是一桩好生意,两年前多数人还并不相信。到了2026年,这件事已经成真。
不久前,IDC正式对外发布2026年H1报告。报告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公有云MaaS市场收入达到106.3亿元,同比增幅为889.4%。
公有云大盘的增速已经放缓多年,能在两年内做到百亿规模的市场,数得出来的没几个。
MaaS如今已是观察全球AI市场发展的一项关键指标。这门生意常被拿来和"水电煤"作比:模型厂商以API等方式对外提供服务,企业或个人不必自建模型和算力,通过MaaS平台就能调用模型,完成文本生成、代码编写这类任务。收费方式是按Token调用量、算力使用时长或者套餐订阅来算,模型被调用得越多,收入就越高。
2026年这个新赛季,火山先跑到了前面——IDC《中国AI软件市场半年度》数据显示,2026年H1,火山在国内公共云MaaS营收大盘中的占比接近五成。

围绕MaaS指标的这些讨论,也能看出市场共识正在发生变化。
2025年,业界争的还是哪朵云在MaaS市场上Token销量更高、性价比更好;一年之后,面对一个增长近9倍的市场,大家盯的指标慢慢统一成了MaaS收入。
中国厂商的"课代表"依然是Anthropic和OpenAI。Anthropic近期的IPO招股书之所以引发热议,就是因为它的商业化增长又一次超出了市场预期——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总收入为162.86亿美元,其中八成来自按Token量计费的推理收入。
智能体的Token消耗成倍上涨,也把Anthropic的客单价抬了起来。招股书显示,2026年三季度,没有使用Claude Code的企业版用户月均支出不到75美元;用了Claude Code、支出排在前5%的企业版用户,花费大约是前者的20倍。
增长远未见顶,国内大厂因此投入得相当激进。今年年中启动的AI办公大赛——豆包工作、千问办公、workbuddy这类产品,说到底是大厂在抢以生产力为主的高价值任务场景入口。
行业共识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把顶尖模型做出来。这是把Token消耗迅速拉高、同时让客户愿意掏钱的最有效路径。
大模型商业化的空间也在被打开。传统云计算的上限,很大程度上被企业的IT预算卡住;MaaS对标的却是生产力——理论上,一个国家的MaaS市场规模最终会和它的GDP、人口挂钩。照这个逻辑,国内只是全球市场的一部分,一位云行业人士估算,海外市场空间至少是国内的3-4倍。
我们还独家了解到,今年下半年起,火山将把海外市场作为重点开拓方向,商业化进程也已经激进启动。到年底,海外业务营收在火山总营收中的占比预计将接近40%。
比云计算更像"水电煤"的生意
2026年为什么会成为MaaS市场的一道分水岭?有个现象是,市场关注点从追求Token消耗量,逐渐收敛到了追求收入。
追求Token消耗,是因为市场还在早期。2025年以前,大部分AI任务集中在AI搜索这类简单对话上,交互轮次和对话深度都有限。
那时多数厂商的主要任务,都是把Token消耗做上去。2025年DeepSeekR1爆火之后,国内厂商很快跟上,不管是接入尽可能多的三方模型,还是补贴送额度、降价,本质上都是先让用户用起来。
转折点出现在Anthropic的Claude Opus 4.6上,它让模型第一次能够真正进入生产级的Coding和Agent场景——规划任务、依次调用工具、记录执行状态。一次任务可能依次调用十余个工具接口,到任务交付为止,token消耗量也会指数级上升。
任务从短对话变成长程任务之后,模型卖出的就不只是一次回答,而是真正成了一种服务。模型厂商按Token收费时,也更容易对应到高价值的工作任务。
交互方式变了,MaaS 的增长节奏和商业逻辑也跟着变。
一位火山人士说,从语言模型这边看,客户的任务特征已经不太按行业或模态来划分了,客户往往什么任务都会跑,所以火山今年定价细分按的是任务输入长度,而不是客户类型。
也是在这个过程里,MaaS 市场一步步走向成熟。
Coding 把生产力场景打开前后,各家模型厂商开始挑选更适合自己的生态和产品位置,这已经成了关键的市场竞争策略。这算是一个标志。
比如旗舰模型 K2 发布之后,Kimi继续走开源路线,还率先把开源模型参数做到 3T 规模,市场影响力也因此很大。
智谱走的是另一条路,专注 Coding 场景,推出的是体量落在舒适区的数千亿参数模型,调用速度相对更快,大多数编程任务都能完成,商业落地因此跑得很快。
2026 年上半年,智谱收入增长近 4 倍,一路走高到 9.54 亿元,其中超过八成来自 API 调用。
Seedance 系列模型在全球视频领域保持 SOTA 已经近 8 个月,不过我们接触的大多数 AI 行业人士都说,眼下不管什么模态,都谈不上绝对的护城河。
这恰恰是 MaaS 和传统云计算最本质的差别。传统云时代,厂商能靠存储、数据库这类产品把客户数据留在平台上,迁移成本高;到了 MaaS 时代,模型调用链路一旦加密,平台就很难靠绑定数据锁住客户。别的厂商要是发出更强的 SOTA 模型,客户随时可能换模型。
换句话说,MaaS 比云计算更像一门纯粹的“水电煤”生意。想留住客户,唯一的办法是让模型真正嵌进企业的生产管线——先拿出足够 SOTA 的模型迅速铺开,用户才会把它用到更多有挑战的任务上。
36氪了解到,Seedance 推出之前只定位在创作类场景,但在创作领域很快做到 SOTA,商业化覆盖完成之余,客户自己也在冒出一些场景创新——不少具身公司会用 Seedance 处理 corner case(一些极端情况)的数据。
调用量涨上来之后,真实用户反馈也会更多,反过来喂养推理工程和产品设计,才能赶在对手追平之前跑出下一版更好的模型。
收入增长之外,智能密度同样是目标
MaaS 比云计算更像水电煤生意,这个市场的爆发速度如今看也比上一个时代更猛:中国公有云市场 2009 年起步,花了 7 年才跨过全年百亿元规模的门槛;MaaS 市场把这段时间缩短了一半。
不过还有一个常被讨论的问题:MaaS 更像水电煤生意,看似比传统云更难让客户产生粘性,大厂为什么还要不计代价地往里砸钱?
一方面,传统云计算的上限,说到底受制于企业的 IT 支出预算;AI 一旦进入 Coding、视频制作、日常办公等核心生产环节,MaaS 对标的就是生产力预算——企业掏的不是给 IT 提效降本的钱,而相当于买了一批虚拟数字员工。
硅谷研究机构 SemiAnalysis 曾调研 50 余家企业,目前大多数 Fortune 500 企业的人均 AI 支出还不足 100 美元/年,而头部高强度用户年均花费已超过 9 万美元/员工,两端相差近 660 倍。企业侧 Token 消耗的真正爆发,还没到。
MaaS 有望把市场天花板大大拓宽。多数行业人士的看法是,MaaS 的爆发会比云计算更剧烈,很长一段时间里,MaaS 市场都会处在卖方市场阶段。
更多时候,AI 算力供给决定的是 MaaS 市场整体大盘的增速。一位行业人士说:“模型只要能 SOTA,那么就是生产多少智能,就能够消耗多少智能。”
在 MaaS 这件事上,不少云厂商还只把它当作撬动传统云大单的钩子,火山早在 2023 年就把 MaaS 当成唯一的赌注,相信它能跑出比传统云大得多的市场。
模型迭代太快,为了不让工程适配的精力被分散,火山没有推出很多模型尺寸。语言模型也好,视觉模型也好,现在火山主要只聚焦两个尺寸:一个大尺寸旗舰模型,第一优先级是探索智能上限;Flash 模型负责上量,迅速把商业化铺开。
2023 年,字节的自研基础模型还在起步阶段,火山先大量引入三方模型,切入更多应用场景。像 Flash 这样体量的模型,收入上不是贡献最多的,但在火山上的调用量已经是旗舰模型的数倍,承担了更广泛的生产力渗透和新场景探索。
这个过程里,火山也提前把模型工程、应用与商业化团队的协同链路磨合好了。
“眼下MaaS收入对火山来说就是头等大事,所有资源都得给它让路,”有行业人士笑着说,“GPU资源你想卖也没得卖,卡全拿去跑推理和训练了。”
据一位火山人士回忆,2025年Q4起,团队看清了生产力场景的潜力,随即调整战略,把收入而不是Token消耗量定为最核心的考核指标。
组织和销售队伍也在围绕生产力场景迅速搭起来。2026年7月整合飞书、豆包工作、豆包的产品团队之后,火山引擎近期又做了一轮内部整合,新设“创造力服务平台”,让火山与飞书的销售力量汇到一处,由同一名销售负责SaaS和Token相关的全部产品。
这些动作透出一个信号:生产力场景被打开后,SaaS和Token的买卖越来越像——客户买的是任务被交付的价值,而不只是工具产品的席位。
商业化层面,火山的定价和产品原则没怎么变:毛利得先健康,然后要在市场里站得住,最后再按不同任务需求做差异化。
2026年颇值得拿来参考的案例之一,是Seedance的惊人一跃。
短短几个月,Seedance的覆盖度已经很高。参数和生成效果上它达到了视频领域的SOTA,火山在工程化上的不少功夫,也帮着把竞争优势更快立了起来。
Seedance 2.5上线时,火山主推的是“Draft”(样片)功能,这个想法来自团队在2.0爆火时的一个观察:专业创作者很少一次就拍出满意镜头,常常要反复抽卡。每回都拿1080P甚至4K去试,成本太高,用户就难以继续用下去。Draft上线后,用户先用性价比高的模型生成低分辨率预览,再为正式生成付费,大多数无效抽卡的开销就此省掉。
任务智能密度越高,智能本身的价值也越高。推理成本一直在优化,收入并没有因此受损,最终出同样数量的成片,用Seedance 2.5的总花费普遍比用2.0还低。
36氪了解到,Seedance 2.5的Draft眼下已是用户使用深度很高的操作模式,对模型的使用粘性有不小的促进。
如今大厂们就算手里攥着自研旗舰模型,在应用入口上也变得前所未有地开放。10月29日,豆包工作面向企业客户开放第三方大模型服务,首批接入Kimi3.1 Pro、GLM 5.3、DeepSeekV4.1 Flash等模型。
不止字节,阿里的千问办公也在8月上线了GLM-5.3和DeepSeekV4 Pro,与自家的千问模型并列;腾讯的WorkBuddy同样从一开头就支持接入DeepSeek、Kimi还有外部模型可用。
自己研发也好,接入第三方也罢,心思其实是一回事:把复杂任务圈在自己的产品里。眼前能多烧掉一些Token,往后则靠这个高频的生产力入口,看清哪些场景才值得压重注、智能密度更高。
“我们现在和模型团队就是一体的。”一位火山方舟人士这样说道。大模型竞争重新回到旗舰模型的赛道上,想在这门生意里一直赢,大厂比拼的就不只是下一代模型能不能领先,还要看模型、推理工程和商业化体系合起来的那套综合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