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 辅助证明黎曼猜想:25万页代码与 3 条公理

资讯 36氪 全文 5299 字 · 约 14 分钟读完 配图 10 张

然而,人类数学家看不懂。

2026 年 11 月,Anthropic 数学家阿尔珀格宣称与 Claude 合作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这项主张引发数学界关注,相关核验仍在进行丨vectorfusionart / Shutterstock

2026年11月20日,供职于人工智能公司 Anthropic 的数学家勒温特·阿尔珀格(Levent Alpöge)在自己的网站上贴出一份简短说明。

说明里讲,他靠 AI 模型 Claude 拿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

消息一传开,数学圈反应剧烈。这份证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论文,也没投给哪家学术期刊,随附的是一套 AI 生成的机器代码。规模惊人:转成人类能读的数学文本,超过25万页;换成计算机能严格校验的代码,有1700万行,压紧之后还得拆成14个分卷。

Claude 辅助证明黎曼猜想:25万页代码与 3 条公理(配图 1)

宣称与 Claude 合作找到黎曼猜想证明的数学家阿尔珀格丨阿尔珀格个人主页

数学里最难的那道题或许有答案了,但这个答案,人眼下还读不懂。

不过声明发布当天,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的数论学家安德鲁·萨瑟兰(Andrew Sutherland)等人就在自己的电脑上把代码编译完了。萨瑟兰确认,整份证明已通过底层逻辑检查,只用到3条最基础的标准公理,其中藏有问题的概率约等于零。

现在还停留在“宣称”这一步。另有一项关键检查尚无结果,数学界也未正式认可。可它一旦立住,就是数学史上分量最重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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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家萨瑟兰对宣称证明黎曼猜想的Lean 代码进行了独立编译与检查丨Ken Richardson

黎曼猜想,数学界的“白鲸”

美国康奈尔大学的数学家史蒂文·斯特罗加茨(Steven Strogatz)把黎曼猜想比作数学界的《白鲸记》——那头在深海里游荡了一百多年、谁也没逮住的大鲸。

问题的内核其实很朴素:素数。只能被1和自身整除的那些数,2、3、5、7、11……它们是所有整数的砖石,如同构成物质的原子,任何大于1的整数都能唯一拆成素数的乘积。可素数露面的方式很怪,有时两个挨得极近,有时隔开几十甚至几百个数才冒头,看着像随手掷出的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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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9 年,德国数学家伯恩哈德·黎曼在研究素数分布的论文中提出后来被称为“黎曼猜想”的命题丨史密森尼学会图书馆藏

1859年,德国数学家伯恩哈德·黎曼(Bernhard Riemann)抓到了一条埋得极深的线索。他把一个特殊的无穷相加函数推广到复数空间,发现该函数在某些位置上等于0,这些位置就叫零点。黎曼随即提出:决定素数分布的那些关键零点,全都一丝不差地排在一条竖直直线上。

猜想若成立,说明素数表面上的杂乱之下藏着一套极精确的节律,它们偏离平均规律的幅度,被某种终极秩序牢牢压在很小的范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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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整数沿螺旋线依次排开、再把其中的素数单独标出来,得到的就是乌拉姆螺旋。图里那些斜向排列的结构,反映的是素数分布中若干值得留意的局部规律;但这一图形本身并不能充当黎曼猜想的证明Aydolen / Wikimedia Commons丨图片来源

此后167年里,一代代天才数学家都想把它拿下。1900年,德国数学家大卫·希尔伯特(David Hilbert)将其列入跨世纪难题清单;2000年,美国克雷数学研究所圈定7个千禧年大奖难题,黎曼猜想在列,赏金100万美元。

超级计算机已核对前10万亿个零点,个个都落在这条线上,没有例外。可只要拿不出严密覆盖所有情况的通式推导,它仍旧是翻不过去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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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中红色曲线是黎曼ζ函数在临界线上取值时的实部,蓝色曲线则是相应的虚部。当两条曲线在同一处都落到零,该位置就对应临界线上的一个零点。需要说明的是,图中所画只是有限区间内的情形,单凭它无法证明该猜想丨Slonzor,Wikimedia Commons

人当向导,AI登峰

阿尔珀格并非独自越过了这座山,他给 AI 当了向导。他宣称同时拿下的还有更强的广义黎曼猜想——把同样的论断推广到一整族与素数相关的函数上。

整个探索花了一个多月。阿尔珀格管大方向的数学直觉,在不同数论工具之间搭桥;Claude 则扛下了海量高强度推导。按阿尔珀格的说法,进入冲刺阶段后,Claude 把他甩得远远的。

关键一步是 Claude 想出来的:把一条重要数学链条的长度,取成求和长度的平方根。阿尔珀格说,单凭这一句建议,同行听了就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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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珀格和Claude合作,宣称拿下了黎曼猜想的证明丨Dustin Mudry/Shutterstock

推导过程太庞大,肉眼根本审不完,他们索性把整份证明写成了Lean代码。

Lean是数学证明助手软件,作用像一个不留情面、不带偏见的终极阅卷人。每一步推导都得拆成最纯粹的逻辑符号,中间只要出现跳步、含混或循环论证,代码就编译不过去。

反过来讲,1700万行代码能通过Lean编译,通常说明它在形式逻辑上自洽而严密。

先别急着开香槟

不过,这次突破并没有赢得一片毫无保留的喝彩。

萨瑟兰认为这是值得举杯的历史性时刻,属于人类的胜利,功劳归于Lean和大语言模型的开发者,也归于几千年的数学积累。英国牛津大学的菲尔兹奖得主詹姆斯·梅纳德(James Maynard)同样表示,只要核实无误,这就是数学史上的里程碑。

紧随其后的,是审慎和质疑。

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的凯文·巴泽德(Kevin Buzzard)劝大家先别急。代码能编译,只说明每一步推理在Lean里都成立,可证明的对象究竟是不是黎曼猜想本身,还得再确认。

专家们眼下正在做一项对比检查,重点看两件事:代码有没有悄悄改掉黎曼猜想原有数学符号的定义,以及有没有恰好踩中Lean底层内核某个未知bug。这项检查还需要时间。

Claude 辅助证明黎曼猜想:25万页代码与 3 条公理(配图 7)

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丨Peter Adams

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的态度同样相当克制。他在博客上只说,消化这份证明需要一些时间。早在9月,他就提醒过,AI出结果的速度,可能快过人类数学家理解其中思想的速度。

也有不少数学家感到焦虑和疲惫。

风暴中心的人

这种焦虑并非一天攒起来的。过去几个月,AI与数学界一直在激烈拉锯,阿尔珀格几乎每次都处在风暴中心。

7月,他借助Claude推翻了久攻不破的雅可比猜想,数学界这个不平静的夏天由此拉开。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个千禧年难题,OpenAI 在 9月声称已经拿下,但抢功的风波紧跟着就来了:纽约大学有位数学家指认,自己还没发表的进展被 OpenAI 拿走了,而此人正是阿尔珀格的合作者。

紧接着,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信,公开谴责前沿科技公司和纯粹数学的探索目标存在严重错位。

10月,OpenAI一口气向学界倾倒了372项数学成果,陶哲轩甚至公开用“疯狂”来形容这种工业化倒逼式的产出节奏。

月底,OpenAI又在另一道“百万美元”量子数学难题上抢先发表,被抢先的人里,又有阿尔珀格。

Claude 辅助证明黎曼猜想:25万页代码与 3 条公理(配图 8)

过去几个月来,AI与数学界一直在上演激烈的拉锯丨Lonvero/Shutterstock

这一次终于轮到他出手,时机却极其敏感:恰逢Anthropic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的第二天。阿尔珀格自己也承认,这个时间点糟透了,难免让外界联想到商业炒作。

还有人类反击?

更具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消息公布数小时之后。

斯坦福大学数学家拉维·瓦基尔(Ravi Vakil)以美国数学会会长身份在博客上突然发文,称该校年轻学者亚历山德罗·马苏洛(Alessandro Masullo)几个月前或许已独立完成了一份相近的证明,且全程靠人手动推导,没动用任何 AI。

这份被火速推到台前的人类手稿,眼下仍在经历大改,甚至还没有任何同行完整看过一遍。AI的工业级力量步步紧逼,学者们只好放下原先精雕细琢的习惯,仓促亮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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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ζ函数零点分布示意图:负偶数处为平凡零点,绿色区域是临界带,橙色竖线是实部二分之一的临界线。按黎曼猜想的说法,全部非平凡零点都落在这条线上丨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终结,还是曙光

真正被撼动的,是科学探索本身的范式。一个由人类出直觉、机器填平沟壑的庞大证明,或许会改写数论各分支之间的联结,也把人类学者带进一个全新的认知地带。面对25万页的精密迷宫,人已经没法像从前那样,站在一块黑板前靠自己的头脑,把一道命题成立的全部细节都看透。

阿尔珀格打学生时代起就把黎曼猜想当成毕生目标。他在说明里写道,觉得这是一种终结,是很自然的,对他来说,那盏指了多年路的灯熄了。可这一个多月里见到的东西,又让他相信这是科学里某种更伟大的事物露出的曙光。

萨瑟兰曾经感叹,能证明黎曼猜想的AI,他一点都不想遇上,因为真到了那一天,数学家丢掉饭碗都成了最小的问题。而在亲手把代码编译通过之后,他留下了另一句话:“在这份证明里,也许最重要的一步,是造出了一台会思考的机器。”

[1] Levent Alpöge. 关于黎曼猜想证明的说明(remark.pdf). 2026-11-20. https://alpo.ge/remark.pdf

[2] Scientific American. Anthropic mathematician claims to prove Riemann hypothesis, most famous problem in all of math. 2026-11-20.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anthropic-mathematician-claims-to-prove-riemann-hypothesis-most-famous-problem-in-all-of-math/

参考文献

[3] Scientific American. The AI Riemann hypothesis proof is almost certainly true, independent mathematicians attest. 2026-11-20.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the-ai-riemann-hypothesis-proof-is-almost-certainly-true-independent-mathematicians-attest/

[4] Scientific American. Dueling claims of Riemann hypothesis proofs emerge. 2026-11-20.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dueling-claims-of-riemann-hypothesis-proofs-emerge/

[5] Nature. Mathematician says he and AI solved Riemann hypothesis — the field’s biggest outstanding challenge. 2026-11.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3812-7

[6] Business Insider. Anthropic mathematician says he used AI to solve the Riemann hypothesis. 2026-11-20. https://www.yahoo.com/news/science/articles/anthropic-mathematician-says-claude-helped-183716235.html

[7] Scientific American. AI may have just solved a million-dollar math problem. The field will never be the same. 2026-09.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ai-may-have-just-solved-a-million-dollar-math-problem-the-field-will-never-be-the-same/

[8] Scientific American. 25 winners of math’s ‘Nobel Prize’ decry the AI invasion of their discipline. 2026-09.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25-winners-of-maths-nobel-prize-decry-the-ai-invasion-of-their-discip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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