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生成代码该不该全开源:开发者吵翻了,Anthropic商业模式受拷问

资讯 InfoQ 作者:褚杏娟 全文 4550 字 · 约 12 分钟读完 配图 1 张 分类Anthropic开源AI 编程

开源代码喂大了编程模型,生成的代码却在闭源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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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产出的代码,都应当开源。”

11 月 15 日,开源开发者 Jakub T. Jankiewicz 发出公开呼吁:AI 生成的代码要么全部开源,要么直接归入公共领域。他的理由很直接——AI 模型吃了开源社区几十年攒下的代码和技术知识,企业却能拿这些模型去产出闭源软件,把社区的集体成果变成自家商业资产。这种操作在他眼里,已经带上了“许可证洗白”(license laundering)的味道。

这番话很快在社区里炸开了锅。支持的一方认为,AI 公司靠开源代码起家做大,如今该让生成的代码回头反哺社区。反对的声音同样直接:自己花几个月设计、调试出来的软件,难道就因为用了 Claude Code,就得把全部源代码免费交出去?

靠编程能力跻身 AI 头部阵营的 Anthropic 其实自己也承认过这件事——招股书里写道,用 Claude Code 等工具生成的代码可能包含或复现开源软件,进而触发许可证义务,严重时甚至要公开部分专有源代码。可另一边,Anthropic 的商业条款又明明白白地把模型输出相关的权利转让给客户。

Jankiewicz 的主张,正好戳中这套商业模式的另一头:AI 模型的能力,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开源社区长期积累的成果之上的,那企业拿它生成的代码,到底有多少能算成自己的专有资产?

一边是部分开源开发者想让 AI 生成的代码回到公共生态,一边是 Anthropic 这类商业 AI 公司要让企业客户继续把生成代码用于专有软件开发。两边并没有正面交锋,但代码归谁、开源许可怎么算、商业利益如何分,已经成了开发者社区里摆上台面的争论。

开源代码喂大了编程模型,生成的代码却在闭源赚钱

Jakub T. Jankiewicz 在开源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是 JavaScript 项目 jQuery Terminal 的作者,也参与维护过 isomorphic-git,对开源和商业软件之间的那层关系并不陌生。博客里,他先开火的是 AI 产业使用开源代码的方式。

从 GNU 计划一路到今天的软件生态,开源开发者花了几十年攒下海量代码。大语言模型的训练语料里,同样塞进了大量公开的软件代码和技术知识,其中一部分受开源许可证或知识共享协议约束。Jankiewicz 的判断是:AI 公司拿这些资源训练模型,再让模型产出能闭源卖的代码,实质上就是把集体知识变成了私人商业资产。

他把这种现象叫作“许可证洗白”(license laundering)。按他的理解,模型提供了一条绕道使用开源软件的路——原本受许可证管着的代码和知识进了模型,之后又可能以新的生成结果出现在闭源产品里。

第二个理由是版权。纯 AI 生成的代码没有人类作者,依照他对美国版权原则的理解,这类内容不该受版权保护。所以他主张开发者主动把 AI 生成的代码用开源许可证发布,或者通过 CC0 贡献给公共领域。

他也承认,眼下做软件很难把人工编写和 AI 生成分得清清楚楚。有人只让 AI 写几行,有人让模型包办整个项目的实现,还有人拿到输出直接用,连生成的代码都不认真看。他强调的正是最后这种——几乎没有人工审查和修改的代码,就该开放。

这提议确实够激进。真要广泛采纳,AI 编程带来的技术成果就不再只攥在模型供应商和使用模型的企业手里,开源社区也能直接拿来用、接着改。不过,公开源代码不等于企业没法继续靠软件和服务挣钱。

开发者反击:我花几个月做的产品,凭什么白送?

争论踩到了开发者的切身利益上。

有位开发者说自己站在两边:他的开源代码可能被拿去训练 AI,他自己也用 AI 开发专有软件。对后一件事,他坚决反对强制开源。

在他眼里,AI 就是个工具,某种程度上跟编译器差不多。哪怕代码全是模型写的,产品方向要人定、系统架构要人设计、测试要反复做、错误要一个个解决,整个项目的技术责任也得人来扛。他手上正在做的一个项目,就得连续迭代几个月。只因为代码由 AI 输出,就要求整个项目公开,这分明是没看见里面的大量人类劳动。

他还反问了一句:别人用 Claude Code 也能做出差不多的软件,那强制公开他亲自设计、亲手调试的代码,究竟能给社会多带来多少价值?

这个说法得到了一些开发者认同。有人觉得,AI 生成代码越来越普遍之后,决定软件价值的恐怕不再是代码行数,而是开发者对需求的理解、架构上的取舍,以及让系统稳定跑起来的能力。

反对的一方则提醒,AI 把写代码的成本打下来了,不代表原作者的许可条件就能被忽略。尤其是模型生成的代码和已有开源项目高度接近时,用户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上了受保护的代码。

开发者“blagie”讲了自己的经历:

我是多个 AGPL 许可证软件系统的作者,其中不少已经被广泛使用。早期的大语言模型(LLM)几乎能一字一句地把我的代码生成出来。现在的模型虽然不再直接复现代码,但照样大量借用了这些系统里的创造性设计。

有家公司一开始直接盗用我 AGPL 许可证下的代码——发布软件时把我的名字、版权声明删掉,许可证要求的源代码也没提供。我给他们发了侵权通知。交涉、争执了几个月之后,他们改用大语言模型把整个系统克隆了一遍。

可这个 AI 克隆版给我的感觉是:

漏洞和错误一抓一大把,跟我原来那份代码比,质量差了一大截。话虽如此,骨子里它还是把我的原创内容用了个遍。

打个比方,这就像叫大语言模型把《哈利·波特》重写一遍:情节几乎照搬,对话却写得一塌糊涂。

这件事也折射出开源维护者的普遍担心。以往要复制一个成熟项目,通常得直接接触并改动原有代码;如今 AI 让重新实现变得容易多了,原作者想判断有没有侵权,反而更难。

争论还牵出另一道法律难题:纯粹由 AI 生成的代码本来就不受版权保护,那开发者还能靠 MIT、GPL 这类以版权为基础的许可证去约束它吗?反过来说,如果企业干脆不公开代码,“没有版权”是不是就一定意味着它该开源?

对这些疑问,开发者之间至今没有形成共识。

Anthropic 的矛盾:对客户承诺输出权利,却不愿自家闭源代码公开

在开源这件事上,Anthropic 并非完全袖手旁观。

2024 年 11 月,它把 MCP 开源;2025 年 12 月,又转交给 Linux 基金会旗下的 Agentic AI Foundation(AAIF)。眼下 MCP 已是 Agent 对接外部工具与数据源的重要开放标准之一。公司的 SDK、开发示例以及部分智能体工具同样采用开放许可证。可另一头,Claude 的模型权重没有公开,Claude Code 这个核心产品也仍走专有授权。

开发者之间的观点交锋之外,Anthropic 在正式商业文件里写下的内容更为具体。

Anthropic 商业服务条款规定,在适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Claude 的输出内容归客户所有,Anthropic 也会把自身可能享有的相关权利让渡给客户。

对企业使用 Claude Code 来说,这一条尤其关键。AI 生成的代码可以直接投入商业项目,不必仅因为用了 Claude,就把成果拱手交给 Anthropic。

另一边,Anthropic 也没放松对专有技术的掌控。其公开的 Claude Code 项目许可证保留了 Anthropic 的权利,并写明使用需遵循公司的商业条款。仓库能在 GitHub 上打开,并不等于整个工具就采用了符合开源定义的许可证。

还有一点值得留意:在 11 月 10 日更新的 IPO 招股书里,Anthropic 单辟一节,谈开源软件可能带来的经营风险。

公司坦承,自己的模型、平台和应用用到了部分开源软件,同时也会借助 Claude Code 等自家 AI 工具来开发软件。生成的代码可能包含或复现第三方的开源内容,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上许可证义务,著佐权(copyleft)条款尤其容易踩线。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Anthropic 可能得重做相关软件、承担诉讼与赔偿开销,甚至要按许可证要求公开部分专有源代码。公司还提到,类似的顾虑可能让企业客户限制使用其产品。

这些担忧浮现的时点,恰逢 Anthropic 估值与融资规模快速膨胀。

招股书显示,Anthropic 打算以每股 70 至 78 美元发行 8.25 亿股 A 类普通股,其中约 8.01 亿股由公司发行,其余由现有股东卖出。按发行价区间上限算,公开发行总规模最高约 643.5 亿美元。

同期还安排了 260 亿美元的私募配售,参与方包括 Google、NVIDIA、AMD、Broadcom、Micron、Microsoft 和 TSMC。Google 与 NVIDIA 各自计划认购约 100 亿美元股份。两部分加总,交易规模最高约 904 亿美元,有望超过此前其他大型科技公司的上市募资纪录。

AI 投资有没有泡沫、基础设施花销和商业回报如何对应,市场一直在讨论;即便如此,投资者还是想借 Anthropic 拿到直投前沿大模型公司的机会。外媒报道称,其 IPO 认购需求已达可售股票数量的约 6 倍。承销银行也向潜在投资者放话,现有支持者在股份分配上会被优先照顾,部分新投资者最终拿到的股份可能少于预期。

英伟达与 Anthropic 的关系同样引人注目。英伟达既是 AI 芯片供应商,也是 Anthropic 的战略合作伙伴和潜在重要股东。

这层关系给开源争论添了一个现实维度:AI 企业估值节节走高,硬件供应商既供算力又掏钱投资,模型公司再靠向企业出售智能服务和编程能力收回商业回报。开源社区多年攒下的技术家底,在这套体系里到底该得到怎样的回馈?

AI 写的代码,到底算谁的?

围绕这场争论,美国版权局已经给出了一部分法律依据。

美国版权局在2025年发布的《版权与人工智能》报告第二部分中给出了判断标准:内容若完全由AI产出、缺少足够的人类创作投入,就不该受版权保护;光是写下提示词,一般也证明不了人对最终表达有足够掌控。

但这不等于用了AI就自动丢掉版权。版权局同时表示,人类若对作品做了创造性挑选、编排、改动,或者在里头留下了可辨识的原创表达,仍有机会拿到保护。至于个案能不能过关,要结合实际情况看。

由此推下去,开发者叫Claude Code写上几万行代码,并不意味着整个软件项目的版权就此消失;反过来,企业也不能光凭“代码是AI写的”就断定里面没有第三方权利。另一个常被弄混的点是:没有版权保护,并不等于非得把源代码摊开给公众看;用了AI编程,也不代表产出就一定会背上训练数据那套开源许可证。要不要开源,还得看具体的法律关系、代码内容以及许可条款怎么规定。

可对于正往企业核心业务里钻的AI编程工具来说,这些界线正变得愈发要紧。AI生成的代码能不能放心塞进专有产品、有没有照搬受保护的开源实现、会不会多出一层源代码披露义务、出了事又该谁来担责,都是企业必须弄明白的问题。

参考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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