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充8分钟、换电7分钟,服务区排队为何仍在

资讯 36氪 全文 4354 字 · 约 11 分钟读完 配图 7 张

口舌之争的坏处在于,大家容易忘了根本不需要二选一。

“吹这些没用,十一你上高速一样还是得在服务区里等几小时充电!”

上周末,一帮车友在某个新能源车友群里聊今年最新那批配超大容量电池的新一代纯电旗舰车型,正说得热闹,有位朋友冷不丁泼了盆凉水。

这话挑不出毛病,可道理并不是这么个道理。更微妙的是,这位哥们是蔚来车主,平时一直替换电模式说话。

炮仗一点,群里立马没法好好聊了。感觉被针对的迪子当场开嘲“蔚忠贤”,随后几位蔚来车主也下场对喷,你来我往,群里一度好不热闹。

这类争论隔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次,吵到收场时基本是谁也不认输,各自再把自家路数夸上一遍。可两边较劲这么些年,手上的活其实都没停:充电时间从按小时算缩短到按分钟算;换电这边,一边是整包拆下再装上,一边是做出能跨车型通用的标准电池块,站点也是一年比一年铺得密。真要接着往下说,不如先把各自走到哪一步摊开来看,再回头琢磨那句吐槽到底说的是什么。

于是老问题又被提出来——

电池都做到130多度了,闪充5分钟能补400公里,为什么车底还要留锁止机构,专门建换电站?

反过来,换电号称最快一分半就能开走,为什么还要把千伏平台、兆瓦桩、液冷枪一路铺到县道边?

两边各有工程上的理由,也都拿得出跑通的数据。倒是节假日服务区里那支等待的队伍,一直都还在那边。

01

快充与换电,各自走到了哪一步

纯电汽车真正工程化落地、实现规模化交付之后,快充是最早也最普遍的快速补能方案,说白了就是靠加大功率把充电时间压短。

电动汽车的直流快充技术从早期3C快充起步,走了近十年,到2025年,华为、比亚迪、吉利等企业相继发布各自的兆瓦级充电解决方案。

拿比亚迪的路子来说,2025年3月,超级e平台正式发布,电压头一回提到1000伏,电流也加到1000安,峰值功率做到1兆瓦(1000千瓦),属于10C级快充。过了一年,第二代刀片电池登场,闪充战略也随之全面铺开。

闪充8分钟、换电7分钟,服务区排队为何仍在(配图 1)

▲ 总有人说,“堆电池”是纯电车解决续航里程最笨的一招,可一边堆电池、一边又把超快充做起来,两头发力,倒真有点“暴力美学”的意思了

10C级快充的关键变化,落在车这一头。以比亚迪第二代刀片电池为代表的新一代动力电池,靠搭建锂离子高速通道,把内阻和发热都压下来,再配上全温域智能热管理。不过1000千瓦的功率摆在那里,桩端同样得改,散热要加码,充电枪和线缆也得把冷却设计一起算进去。

国家能源局的口径是截至7月底,单枪250千瓦以上的大功率充电枪约有18万支。整车厂自己建的闪充、超充站,比亚迪在8月末曾宣布,旗下第10000座闪充站正式启动。把它跟国内已投用、充电功率在350千瓦以上的超充桩加在一起,眼下国内大约3万座。

公共场站以直流为主,按一站多枪折算下来,大致是20万到25万座的量级,官方并没有这个合计口径,只能当约数看。中国充电联盟9月月报则显示,全国公共充电设施520.7万枪,额定总功率2.66亿千瓦,单枪平均功率51.10千瓦。

快充是车和桩各算各的,换电走的是另一套逻辑。

2010年,国家电网把换电为主、插充为辅、集中充电、统一配送定为智能充换电网络的建设模式,那一年还建成投运过87座充换电试验站。可这条路后来没走成主流,行业重心转到了充电上。特斯拉早年演示过整车换电,之后也没再往下推。一直要到2018年5月20日,蔚来在深圳南山科技园建起第一座换电站,做法是把带冷却系统的电池包从车上整体拆下来再换。

闪充8分钟、换电7分钟,服务区排队为何仍在(配图 2)

蔚来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11月1日,其在国内已建成换电站4233座。高速公路换电站有1071座。最新的第五代站,已经能兼容蔚来、乐道、萤火虫三个品牌的全系车型。

换电的另一套思路出自宁德时代。2021年8月,其成立全资子公司时代电服,2022年1月18日发布EVOGO,一种适配不同尺寸车型的模块化换电块,俗称“巧克力”。

这些模块的思路是把冷却和接口尽量放到站端,采用无线BMS,外部只留高压正负接口,整车那套液冷回路和配套支持系统都不带,尺寸上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自由组合。

同样在9月底,“巧克力”在全国累计建成2520座,覆盖31省200城,近2万块新电池入了仓。宁德时代给出的时间表,是年底计划超过3000座。

快充和换电,便是目前国内支持纯电汽车快速补能的两个已建成并独立运作的体系。但目前,也都存在各自的问题。

快充一路演进到今天,单车充电功率的峰值已经迈过兆瓦门槛。想跑出这个数字,整车就得用上全域千伏高压平台,电机、电控、高压器件和连接器一个都不能落下。电芯这边同样被推着走,涂布、卷制工艺的一致性怎么控,寿命预测模型怎么建,要求都比过去更严。

闪充8分钟、换电7分钟,服务区排队为何仍在(配图 3)

真要说补能速度,兆瓦闪充这块确实挑不出毛病。

问题出在桩上。各代快充桩混在一起用,最新的兆瓦闪充桩只是少数,路上跑的主流还是60千瓦、80千瓦和120千瓦这几档。功率一差,补能速度就拉得很开:同样一块100度的电池,从10%充到80%,快的半支烟没抽完就好了,慢的够你吃顿饭,再喝杯饭后咖啡。

换电这边的情况更绕一些。

蔚来一直在把自己的换电体系往外推。2023年末,它先后和长安、吉利各自签下战略合作协议。今年9月末,吉利控股又用易易互联全部股权加6.4亿元现金入股蔚来能源,双方说好一起建面向个人用户的换电技术标准,吉利也打算开发换电车型。可关键的一点没变:采用蔚来换电标准的车,到今天还是只有自家三个品牌。别的整车集团的产品,要面世还得等。

蔚来是整车企业往外推自己的方案,巧克力走的是另一条路——电池商来定标准、铺站点。它对外公布的车型合作规划里,列了11家整车企业、18个品牌、25款车型。

不过截至本月,真正能进站换电的非营运车型只有10款上下。按车系销量和换电版占比推算,累计上路行驶的不超过6万辆。

02

峰谷这道坎,注定没法根本解决

中国大,大在看总量;中国又小,小在一算人均。这个道理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想明白这点,服务区为什么还在排队,也就不用专门解释了——快充从超充做到闪充,全国已有二三十万桩的规模,换电两个体系加起来也有大几千,照样堵。

建站的时候,运营商算的是平日和周末的车流。一个站配几把枪、几个仓位、变压器报多大容量,全按这条曲线来。可小长假、春节、国庆不在这条曲线上。这些日子全年加起来也就二三十天,高速断面流量却能翻到平日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偏偏这股爆发式流量,又总在节假日每天10点到16点,往部分城市核心路口、部分高速枢纽入口和服务区里挤。

闪充8分钟、换电7分钟,服务区排队为何仍在(配图 4)

光看数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可要真照着假期那几天的流量去建补能体系,投入产出比就没法看了,甚至会变成一个亏本又浪费巨大的包袱。

长江证券今年发布的一份报告里算过账:一座换电站,设备加电池约250万到300万元,其中设备成本150万到200万元,站内储存的电池按容量和数量不同,价格在50万到100万元之间。再加上场地、人工运维,一年至少还得15万到20万元。

按基准服务费测算,单站日均换电90次,内部收益率只有1.1%;掉到80次就转负。假期把高速站的枪和仓位整体翻一倍,平日日均单量只剩十几次,设备和电池大多数时间闲着。电池更麻烦,不循环也在走日历寿命,囤得越多,闲置的代价越高。

公共快充这边同理。为二三十天多装的变压器容量、多占的车位,剩下三百多天照样计折旧和租金。中国充电联盟9月月报显示,前9个月公共桩只新增49万枪,同比下降45.4%;而9月单月充电量同比增长62.3%。平日这些设施并没有用满。

换电还多一层限制,卡在每座站的电池仓容量上。

仓里电池块数是固定的。车换走的电池回到仓位,得重新充满才能再上车。蔚来公布过第五代站的服务上限:24个仓位、单日480次。巧克力换电9月底披露,近2万块新电池入仓,也是按站点周转来分配的。连续几个小时高负荷运转,仓里就周转不过来,最短能压到一分半钟的换电过程,会变成必须等下一块电池充到符合出仓标准。

眼下更该做的,不是继续堆硬件,而是把软件和服务体系补齐。

导航现在报的是最近的站,其实可以改成报等待最短的站,把前面几个服务区的实时排队长度也算进路径里。各企业和平台之间应当把数据完全打通,让正在等待的车辆也能实时反馈进系统。

闪充8分钟、换电7分钟,服务区排队为何仍在(配图 5)

巧克力换电站的电池仓布局,大致就是这个样子。

换电体系尤其要做到:车主到站之前,就能看到工位占用、排队等待的数据,仓内可用电池数也要全部亮出来。再基于大数据和以往的标签,引导一部分人愿意多开几公里,去高速出口外的城区站。

经济性原理也是个可以试的突破口。相关服务费和充电电价,不光要跟时段峰谷挂钩,还可以跟地段车流挂钩,用动态定价把车流主动分出去。

站在2026年末这个时间点上看,如果有机会开进服务区快充站,或者专门去换电站转一圈,你会发现只要不在高峰期,大半充电位空着、换电“立等可取”,都是常态。

我国新能源汽车补能体系的建设,其实已经到了用“初步完善”四个字就能描述的地步。下一阶段要加投入的地方不在硬件,而在于大幅优化现有体系——动态管理也好,分布合理性也好。

所谓优化体系,还有一层含义:让已经建成的设施多干点活。换电站的电池仓里常年放着十几二十块大容量电池,接进电网,它就是一座分布式储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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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理想的形态,是把快充和换电放在一起布局,再配上光伏发电系统。苏州此前做过一次测试:68座换电站接入新型电力负荷管理系统,凑成一个总容量2万千瓦的虚拟电厂,用电高峰时十几秒内就能把负荷压下来。放眼国内的换电体系,蔚来已有860座换电站参与14个省市的需求响应与调峰调频;巧克力换电从建站第一天起就把每座站当成储能单元来设计,再配上神行超充桩升级为超换一体,遇到应急情况,电池可以直接给桩放电。

再往前走一步,这套智能网络还能把每一台新能源汽车当成储能单元用。天津去年12月的V2G示范中,静海换电站和3个充电站5分钟放出1兆瓦,参与车辆共104辆。静海站和在建的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东丽院区只隔一堵墙,当地计划做车、站、医院三方联动,停电时给重要医疗负荷兜底。

超充、闪充和换电之间,本来也不是二选一的关系。宁德时代今年发布的26号换电块基于800伏高压架构,换电和高功率充电装在同一台车上并不冲突。平时在家慢充,跑长途进站换一块,路上经过超充桩也能插上补电。

闪充8分钟、换电7分钟,服务区排队为何仍在(配图 7)

▲ 傻子才搞对立,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新能源时代真正到来的标志,不是绿牌车铺满大街,而是越来越多的新能源车能通过一张智能网络连成一体,被纳入全社会的能源体系。到那时,春节服务区大概率还是要排队,只不过车、站、电池和电价互相通了气,队伍有多长、哪里还空着,周边路上每台车都提前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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