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化腾内部讲话谈“生死存亡”:腾讯28周年,AI转型焦虑何来

资讯 网易科技 作者:网易 全文 5300 字 · 约 14 分钟读完 配图 4 张

马化腾的焦虑,其实是一种“时代性眩晕”

马化腾内部讲话谈“生死存亡”:腾讯28周年,AI转型焦虑何来(配图 1)

马化腾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肃过了。

就在前几天,腾讯过28岁生日。按理说这天该是全公司一起庆贺的日子,可马化腾和几位核心管理层却在内部讲话里,把“生死存亡”这样的话摆上了台面。

脉脉上有说法称,“小马哥全程没啥笑脸”。

真实情形到底怎样,腾讯官方并没有出面说明。不过从现场的文字实录看,马化腾等人的措辞紧迫感十足,气氛有多凝重不难想见。

他打了个比方:“浪已经杀过来了”“远处的浪潮已经在吞没一个个山丘,你不能还坐着欣赏”;又要求“大家要着急,赶紧站起来准备新的打法,找到新的高地”;还说这是“陆战变海战,陆军变海军”。

话说回来,光看最新的业绩,马化腾其实用不着把话说得这么重。

第三季度腾讯的成绩单不差:总收入2073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8%。

三大板块里,营销服务收入涨了19%,金融科技及企业服务涨了9%。以游戏为主的增值服务不算亮眼,但也有了3%的增长。

利润方面,毛利润1159亿元,同比增长7%,毛利率56%;经营利润591亿元,同比下滑7%,主要是AI产品带来了大笔新增经营开支;净利润684亿元,同比下滑6%。

上一季度,腾讯自由现金流净流出691亿元。这个数字在意料之中:公司砸下数百亿元做算力采购等AI相关投入,自由现金流因此被拖累。

整体看,这份业绩谈不上多出色,可也没偏离外界预期太多,而且那些负面因素都能归结到围绕AI的长期布局上。它远没坏到让马化腾动怒的地步。

马化腾前一阵子的焦虑,既不是冲着当期业绩,也不是冲着腾讯哪支团队、哪块业务。

更说得通的解释是:

那是时代切换带来的眩晕——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巨头还没完全准备好,就被卷进了AI时代的滚滚波涛。

这样的眩晕,腾讯有,字节、阿里以及其他大公司同样有。

巨头们面对的是同一个难题:一边要守住老业务、稳住赚钱的盘子,一边又得把AI新业务做起来,抢到通往新时代的那张船票。

可一番大干猛上之后,大公司陆续发现,效果不能说一点没有,却也说不上让人满意。

马化腾的焦虑并不属于他一个人,它是一种在科技行业里蔓延的时代难题。

A

每次发财报,腾讯都会挑几个“优等生”点名当作亮点。

这次拿到这一认证的,有Hy4系列基模、办公Agent平台WorkBuddy、视频号,以及《三角洲行动》《无畏契约:源能行动》《王者荣耀》等新老游戏。

这话倒不算夸大。

多方测试表明,上线不久的Hy4尽管还够不上SOTA,却已有实力挤进全球大模型第一阵营。WorkBuddy则稳稳坐在细分赛道头名,MAU突破3200万。

马化腾内部讲话谈“生死存亡”:腾讯28周年,AI转型焦虑何来(配图 2)

但在两条对手跑得很快的赛道上,它还是慢了些——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让马化腾生出了FOMO情绪。

其中一条赛道,是AI云服务。

腾讯在财报里提到,上季度企业服务收入之所以上涨,主要是因为云服务收入同比增了35%,背后是AI相关服务需求走高,加上国际市场的持续开拓。

不过云业务这些年一直不算腾讯的强项,也谈不上发展重心。

到了AI时代,这个局面也没有真正翻过来。

沙利文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国内全栈AI云服务市场里,阿里云拿了42%的份额,火山引擎20%,百度智能云16%,三家加起来超过3/4。腾讯云只占5%,排在华为云(9%)后面,位列第五。

这么看,腾讯上季度云服务收入增长逾三成,多少是沾了基数低的光。

横向比一比,腾讯云的增速其实也不算突出。同一时期,阿里云收入同比增长36%,百度AI云基础设施收入同比增长94%。

AI云要是做不起来,腾讯丢的不只是收入。

手里握着一块用户多、体量大的云,巨头在上游采购算力芯片时就能拿到更划算的价格、更稳的供给,自研芯片也有了落地的地方。

另外,AI云还是企业客户接触MaaS服务的核心场景。客户在AI云上跑的每一个真实任务,既消耗token,也会留下场景数据和行业know-how,反过来喂给模型迭代,于是转起“客户越多 → 场景数据越多 → 模型越强 → 客户更多”的飞轮。

这条赛道价值很高,腾讯还得接着加把劲。

再看芯片这条赛道。

腾讯目前已经铺开紫霄(AI推理)、沧海(视频转码)、玄灵(智能网卡)三条自研芯片产品线。可到现在,这几款产品还没有大规模对外销售的消息。

最新财报里,三款芯片的进展只字未提,也没说要研发通用芯片。

别家大厂的芯片业务就不一样了,不光对外供货,有的已经在冲IPO。

百度昆仑芯今年1月递表,估值高达500亿美元。阿里平头哥下半年启动赴港上市,预计2027年挂牌,大摩估计其市值能到860亿美元。字节也很积极,据称已有多条产品线,团队规模超千人。

没有自研芯片托底,腾讯就只能在外供不稳定的情况下,尽量把算力锁住。

这就得频频动用“钞能力”。

财报上的体现是,季度资本开支一路走高:第一季度319亿元,第二季度527亿元,第三季度到了惊人的814亿元。这些钱大约七到八成投向AI算力硬件,剩下的花在配套的数据中心建设上。

昨晚的电话会议上,腾讯总裁刘炽平说,眼下的资本开支其实是在为启动AI原生业务打基础设施。设施一旦建成,就能一直用来训练新一代模型、持续生产token。

“这就是为什么2026和2027年投入之后,进入2028年趋势会变好——因为可以持续使用我们在2026、2027年建成的基础设施。”他表示。

与此同时,腾讯还想把国产算力的占比继续提上去。

刘炽平提到一个让人担心的情况:美国收紧了海外算力限制。“现在看最新收紧的限制对我们AI业务的影响,我会说这很遗憾。”

在他看来,这确实让所有人都倒退了,每个人能用的先进算力都变少了。至于新模型训练,“短期来看,我们推出下一代版本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国产供应链会逐步加入。”

刘炽平表示,从长远看,中国所有玩家最终都不得不依靠国产供应链与国产芯片,而这个行业的推进速度其实相当快;最新一轮限制落地后,这一进程预计还会提速,原因在于各方研发资源都只能集中到加快国产供应链建设上。

云这块,腾讯首席战略官詹姆斯·米歇尔说,其实看不到什么影响。他的说法是,眼下云业务主要跑推理,尤其是为Hy4 flash这类高效模型跑推理,“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阶段:这些推理可以用数量少得惊人的国产芯片非常高效地运行。”

B

马化腾还有一个很现实的担心:腾讯的中层干部太多了。

腾讯一向以对员工厚道出名,很少用苛刻办法裁人,一度被当成职场里的“养老”好去处。可问题也跟着来了,中层管理人员越堆越多,占掉大笔薪水,公司整体也变得笨重。

在传统业务上,腾讯有好几个板块被字节打得一路后退。内容尤其明显,短视频这一仗没打赢,短剧的风口也没抓住,用户时长因此落了下风。

米歇尔在电话会议上也承认,上季度视频号总用户时长同比涨了超过20%,后面还有增长余地。“需要指出,我们的DAU使用时长仍不到行业领先者的一半。”

不过,游戏业务还在稳稳增长,微信和QQ这两个社交主阵地也没松动,很大程度上把其他战线的不佳表现盖住了。

马化腾内部讲话谈“生死存亡”:腾讯28周年,AI转型焦虑何来(配图 3)

到了AI这条战线上,腾讯组织庞大、反应偏慢的毛病被不断放大。

基模上投入不小,却长期落在后面,直到姚顺雨空降、把整个公司的AI业务统起来,才慢慢找到方向、拿回主动权。这背后照出的正是中层臃肿的弊端。

马化腾自己说过:腾讯的组织变革要加快,以后不一定需要那么多管理岗位,不能让中间传话、不想动还霸占地盘的干部挡路,山头主义、地盘意识都要彻底打破。

看得出来,马化腾大概也觉得现有这批人马打起来不顺手,组织得从里到外动一场手术。

他的设想是,一半人守好阵地,另一半人去打新的战役,一起用AI做更多的事,要求“马上反馈,马上决策,马上行动”。过去那套管理流程要打破,整个管理方式和做事方式,都要借AI重新设计。

电话会议上被问到组织变革时,刘炽平说,现在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

他提到,目前已经获得的观察结果是,AI 固然能用在各类业务上、把经营效率提上去,可真要落地,组织得动相当大的一次手术,大量工作流程也要重新设计。这些做到了,现有业务就能靠更少的人跑起来。

在刘炽平看来,AI能让小团队借助它去试新想法、搭新业务、造新的增长引擎。现有业务如果用更少的人就能转起来,再把这批人重新部署,去做新增长动力、开新业务,那就是理想状态。

其实,腾讯这轮大规模组织变革启动得不算早,在主要大厂里算慢的。

今年以来,字节、阿里等已经围着AI主干调整了好几块主要业务,其中不乏飞书、悟空这些昔日的明星产品。管理人员也换了一批,一些更年轻的青年才俊被推到了C位。

对比之下,WorkBuddy虽然打通了腾讯多个产品,还吸纳了QClaw,却还没推动更大规模的组织变动。

马化腾和刘炽平近期的讲话,放出了更强的变革信号:调整力度得更大,才能搭出一个更适应AI时代、真正有竞争力的组织。

眼下腾讯在AI领域有不少成果,但还没打出决定性的胜仗,WorkBuddy和Hy4都只是阶段性的领先,各自也面临不少挑战。

拿WorkBuddy来说,腾讯在电话会议上透露,过去七天它的年化收入已超过5亿美元,是七年前推出的腾讯会议的两倍以上。另一边,豆包虽然办公Agent不太行,可近期开始和抖音电商、本地生活绑在一起,倘若大举卖流量,用不了太久也能做出成规模的收入。

怎么把不稳定的优势变成胜势?长期看,对人才和组织动大手术,是腾讯最值得做的动作之一。“50%裁员”固然是谣言,但这份勇气和决心,腾讯确实得拿出来。

C

马化腾的焦虑,是一道时代性的难题——时机没到、火候不够,就注定没有解法。

包括腾讯在内,国内互联网巨头的大半个身子还停在上一个时代。技术、产品、运营、组织这些要素,都还按老模式转着,并且还在持续拿到可观的回报。

AI时代说来就来,每家公司都被狠狠撞了一下,CEO和创始人们被FOMO情绪裹住。下一个时代战略战术怎么定,被逼着去想,想出路的却不多,苦恼随之而来。

说到底,腾讯碰上的麻烦,别的巨头一个也躲不掉。

拿豆包来说,它属于原生AI应用,商业模式本该和传统App不一样。可到底怎么走?它自己也没答案。

看最近的动作,豆包在跟抖音电商加速打通,优惠券、商城卡片主动往外推,还专门开了固定入口。赚钱的路子还是移动互联网那一套——把流量卖给人家,尤其是预算充足的电商平台。

绕来绕去,豆包又回到了移动互联网的老路上。AI没法撇开移动互联网自己独美,甚至要靠它变现,这跟AI吞噬一切、改写一切的愿景明显对不上。

巨头还有一道难题:AI的真正落地场景,一直没找到。

目前AI撑起来的商业模式集中在B端,说白了主要是AI Coding,把token卖给程序员。C端那边市场大得多,AI想钻进每一个落地场景,却没有一个能像超级App那样,马上拿出划时代的解法。

马化腾内部讲话谈“生死存亡”:腾讯28周年,AI转型焦虑何来(配图 4)

刘炽平披露过,微信内嵌的小微日活已经达到3000万,每天交互次数还在涨。到了某个时点,它会变得和Meta Muse一样强,覆盖微信全部用户,成本还得让人承受得起。

可小微到底能干什么?腾讯管理层没细说,只强调它“会非常自然地融入日常生活”,交易、发现内容、管理日程都能做。问题是这些微信早就有了,而且做得相当成熟。

“AI+传统业务”很多时候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制造新问题。

小微就是个例子。腾讯财报说,它正在扩大灰度测试的覆盖范围和应用场景,跟小程序、微信小店的融合也在加深,为的是促进交易。但准备不充分就全面铺开,流量走向可能被改变,小程序乃至移动互联网商业生态的根基都会受损。

对比一下,几乎每个头部App都解决过人们的痛点。支付宝解决的是线上支付的信任问题,线上线下消费的数字化被它带起来,整个电商随后飞速发展。

AI应用身上看不到这种潜力。C端尤其明显,绝大多数问题面前,AI拿不出更完美的方案,更像在重复发明轮子。Muse这类Personal Agent在中国难以落地,原因也在这里。

AI跑得快,AI时代却还没到。巨头正处在从移动互联网转向AI的过渡期,在AI的历史三峡里往前行。在拿出无可替代的解法之前,谁都还在探索和验证。

这道三峡里,顶级企业家有责任看清航向,他们也有意愿、有动力去做,可时代的迷雾照样挡在眼前,谁也看不了太远。

所以马化腾FOMO归FOMO,定力还是要有。

不妨看看苹果:面对AI,这家科技巨头的投入和规划远不如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可等全行业开始挤泡沫、别的公司股价纷纷下跌时,苹果反倒成了资金的避风港。

战略上马化腾已经做得不错,该进取的进取,该稳健的稳健,布局都摆开了。最新财报也说明,腾讯在中国移动互联网的优势没有动摇。至于那些第三方报告,长期看并不重要——腾讯从来不是靠用户时长取胜,也不是拿流量换广告的公司。

马化腾的焦虑,是大船舵手对未来的担忧,战略上倒还没看到哪一块出了错。大公司的共同难题,注定要随着时代车轮滚滚向前,由众人一起去探索和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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