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学者鲁乙己:AI正带动新一轮全球化到来
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周正在深圳举行,数字经济与人工智能是贯穿始终的关键词。 11月19日,中欧数字协会创始主席、意大利经济学家鲁乙己(Luigi Gambardella)在峰会间隙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的专访。 作为非APEC经济体受邀嘉宾,这是他首次参加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这位长期活跃于中
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周眼下正在深圳举行,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成了贯穿始终的关键词。
11月19日,峰会间隙,中欧数字协会创始主席、意大利经济学家鲁乙己(Luigi Gambardella)接受了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的专访。
他这次是作为非APEC经济体嘉宾受邀前来的,参加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也是头一回。在中欧数字经济对话中活跃多年、近十年深耕这一领域交流合作的他,谈到了AI内容创作的兴起——“连我自己都能制作电影”,也提到了中国数字经济企业出海时最可能遇到的挑战。按他的看法,AI带动的新一轮全球化正在到来,全球AI鸿沟需要弥合。
中欧数字协会创始主席、意大利经济学家鲁乙己(Luigi Gambardella)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专访。
谈深圳与人工智能:
这座年轻的城市,装着AI创新的未来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以前来过深圳吗?对深圳有什么感受?
鲁乙己:说我是深圳的“粉丝”也不为过。这回我专门留出整整两周,打算去走访深圳的科技创新企业,比如机器人企业。深圳很年轻,每来一次我都能发现新东西——又有一座博物馆开放了,科技一直在往前走,这座城市从不停歇。
深圳还有大量年轻的人才储备。人年轻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身上有更多能量,想去改变世界。我到了这里,会尽量去见创业者,去企业参观,跟工程师聊聊他们在做什么、怎么看下一个“大事件”。深圳聚集了大约2800家人工智能企业、1000家机器人企业,产业底盘很扎实。过去深圳做过很多了不起的事,我相信以后还会继续做下去。
新京报贝壳财经:中国AI短剧现在在海外也挺火,你怎么看?
鲁乙己:人工智能正在影响很多行业,创意和电影产业肯定是其中最重要的领域之一,一场新的革命正在到来。可以说连我自己都能制作电影,只要有提示词、有想表达的主题,做一部电影已经很容易了。人人都能当创作者,行业壁垒被降低了,更多年轻人才有机会做自己的视频、讲自己的故事,这很有意思。其实欧洲已经有展示AI生成影像的活动,戛纳电影节期间也办过AI影片展映和专场论坛。我一直觉得AI不能成为少数人的特权,要弥合全球AI鸿沟,让技术成果惠及更多创作者。
新京报贝壳财经:人工智能会怎样影响亚太各经济体之间的一体化?
鲁乙己:各国必须认真想想,人工智能会给亚太一体化带来什么,技术是走向融合还是走向分裂。我相信答案很清楚。人工智能应当帮着把各国整合起来、消除壁垒,而不是加深分裂,这该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谈数字经济出海:
从“卖产品”转向与当地生态“共创”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觉得中国数字经济企业怎样才能更好地走向全球?
鲁乙己:中国公司非常优秀,我的建议是试着换一种思维方式,别只想着把产品卖到国外,应该尝试进入另一个层面的合作。比如进欧洲市场,不只是卖一台机器人,而是努力成为欧洲产业生态的一分子,试着融入当地生态,试着跟欧洲伙伴成立合资公司。因为在机器人、实体人工智能这些领域,你没法单打独斗。拿工厂引入机器人来说,它必须用本地数据来训练,这正是本地伙伴不可替代的价值。制造业是接下来中欧合作的核心赛道,这也是我长期以来的看法。
这次参会我还有一个特别的感受。在科技领域,尤其是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方面,中欧之间有一个全新的、潜在的合作空间——我们正在走进一个“物理AI”的世界,机器人会走进工厂,人工智能会遍布城市。中国在机器人硬件制造和规模化量产上优势突出,欧洲则在工程能力、标准体系上积累深厚。我期待的合作方式是先在部分工厂做试点项目,取得成果后再把模式复制推广到更多工厂。这对双方都是共赢。
新京报贝壳财经:不少经济学家认为全球化已经终结,你好像不认同这个判断?
鲁乙己:这种说法我不认同。旧形式的某种全球化确实已经结束,但新的全球化正在到来,而且会比旧的更深刻,因为它是技术和数字驱动的。人工智能将充当带动新一轮全球化浪潮的引擎,依托5G、6G网络和工业自动化的智慧全球化,会让制造商与消费者之间的距离大幅缩短。这一轮全球化将更深刻、更包容、更可持续。
新京报贝壳财经:那中欧在人工智能和数字经济领域有哪些新机会?
鲁乙己:在中欧关系里,我们也需要改变思维方式。问题不是我们要不要与中国合作,而是怎么合作。答案是肯定的,关键是路径。合作应该升级,不只是贸易层面“我卖多少、你买多少”,而是要共同建设产业平台,把合作提到新的层次。我个人非常相信共创这个理念。
我特别希望看到中欧双方的年轻创业者一起组建合资公司,一起开发产品,一起做研发,一起做市场营销,再把成果卖到全世界。这种合作跟今天常见的单纯卖货完全不一样。竞争始终存在,我们一边竞争一边合作。竞争促进创新,逼着企业做出新产品,同时我们也要让各方都从合作中获益。
谈APEC“中国年”:
开放成了工商界最集中的共识,数字经济方面的合作余地也很大。
新京报贝壳财经:眼下正赶上APEC“中国年”,你的感受是什么?
鲁乙己:APEC工商界递交的文件我读过,部分讨论也参加了。大家的立场在某些情况下并不完全一致,可工商界表现出的团结程度很高,传出的信号也相当明确——市场要保持开放,创新要继续当主要驱动力,凡是挡在创新前面的壁垒和障碍都该清掉。合作需要再多一些。
我们其实身处一个悖论里。地缘政治紧张在制造碎片化风险,一些经济体想封闭自保;产业界要的却是更多合作、更开放的市场。中国在APEC重申了承诺和愿景,把保持市场开放的立场讲得很清楚。这个信息很有力量。中国是APEC框架内重要的增长引擎,超大规模市场加上持续活跃的科技创新活力,为亚太数字经济、智能制造领域的合作搭起了广阔平台。
新京报贝壳财经:你刚才提到工商界的三大原则——开放、创新、合作,还缺什么?
鲁乙己:只讲这三大优先领域,就好比一张四条腿的桌子被抽掉一条腿,桌子会不稳。所以我认为该补上第四个原则,也是我一直在呼吁的概念:数字连续性。
展开说,就是让市场、企业、城市和普通消费者之间建立一种信任:任何主体都不会因为跟其他主体关系恶化,就去限制或关停某些数字服务;当下在用的各类关键数字技术服务,要持续对所有主体、所有人开放可用。我的建议是,各国可以着手探讨一种自愿加入的条约,把数字连续性的规则写明,这能给市场和企业带来极大的信心与信任。
新京报贝壳财经:APEC合作往深里走,对普通民众意味着什么?
鲁乙己:市场开着,竞争充分,结果就是产品和服务更多、成本更低、消费者选择更多。经济规律历来如此,往后也不会变。
APEC的目标不该是所有国家都采用相同规则。各国规则不同,我们也要尽力保证服务和产品之间能连接、能互动,别让各个主体或各式各样的AI变成一座座彼此隔绝的技术孤岛。APEC最让我欣赏的地方,恰恰是朝着这个方向所做的努力:差异存在,想法和政策也不一样,政府和工商界仍在往合作的方向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