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掏58亿美元买软件:CARIAD三年亏近70亿欧元
CARIAD连亏三年,大众换了开发方式
(本文作者为 汽车财报,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2026年第三季度,美国电动车公司Rivian从与大众汽车集团的合作中确认收入3.54亿美元,这笔钱占到它当季软件及服务业务收入的59%。放到今年前三季度看,该合作累计带来9.44亿美元收入。
Rivian卖的车远比大众少,却成了大众在软件技术上倚重的合作方。两家按50%对50%的股比搭起一家合资公司,方向是下一代汽车电子架构。大众给出的投资和交易安排上限为58亿美元,覆盖技术许可、股权投资、融资支持等。
其实大众自己也养着软件研发队伍。2020年起它把集团内的软件开发资源拢到一起,之后挂牌CARIAD,目标是给大众、奥迪、保时捷等品牌共用一套软件平台。
问题是CARIAD的进度屡次拖累新车计划。2023年至2025年,该部门年度经营亏损连续超过20亿欧元,三年加起来接近70亿欧元。
一个研发体系庞大、在软件上砸了多年钱的汽车集团,如今掉头向规模更小的电动车企业买技术。合作条款里还写明,前期通用技术研发费用的大头由大众承担,比例为75%。
01|CARIAD连亏三年,大众换了开发方式
大众当初设CARIAD,是想终结旗下各品牌各搞一套基础软件的局面。
大众、奥迪、保时捷各有各的电子平台和车型开发节奏,车身、座舱、辅助驾驶这些功能散落在一大堆电子控制单元里。控制器和配套软件由不同供应商供货,整车厂的角色是把这些系统串起来。
车上软件功能越堆越多,品牌之间的开发差异也越拉越大。同一个基础功能,得分别适配不同芯片、控制器和车型平台;软件要更新,还得管测试、验证和后续维护。
大众的算盘是把这些活集中到CARIAD,底层软件由集团统一开发,再分给各品牌用。
可项目推起来并不顺。
保时捷纯电Macan、奥迪Q6 e-tron等车型的软件开发都曾延期,原计划用在部分高端车型上的软件平台进度也受了影响,大众随后改了项目安排。2023年,CARIAD管理层大幅换人,软件业务的组织结构和开发计划重新排布。
对车企而言,软件一延期,整车项目往往跟着晃。
新车底盘、动力系统和车身都已进入开发后期,座舱、辅助驾驶或电子架构却还要改,对应的控制器、芯片和系统测试就得重新排。上市时间一拖,原定销售计划和产品更新节奏都会受牵连。
这段时间里,CARIAD的钱一直在往外投。
大众集团财报显示,CARIAD 2023年经营亏损23.92亿欧元,2024年亏损24.31亿欧元,2025年亏损21.80亿欧元,三年累计经营亏损约70亿欧元。
2025年CARIAD收入17.75亿欧元,比2024年的13.27亿欧元多,但仍盖不住研发和其他经营支出。它扛着大量面向未来车型的软件开发任务,投入持续发生,经营收入主要来自向集团各品牌提供的软件及技术服务。
内部软件研发,大众并没有放手。
CARIAD继续做集团共用技术,涉及信息娱乐、自动驾驶、云端服务和车辆运动控制等。与此同时,集团开始往外找合作,把部分基础架构开发交给手里有现成技术的一方。
2023年大众牵手小鹏,之后把合作延伸到中国市场的电子电气架构。2024年,大众又宣布与Rivian联合开发新一代软件和电子系统。
两个伙伴的路子差别很大。小鹏在中国市场有成熟的智能电动车平台和本地研发团队;Rivian则已把集中式电子架构和相关软件用到自家电动车上。
有了现成技术打底,大众开发新车型时能少做重新设计底层系统的工作。各品牌的产品开发团队仍然保留,一部分共用软件和架构则交给新的合作组织去完成。
2024年11月,大众与Rivian正式组建合资公司RV Tech,双方各持50%股权,但后续研发费用并未按股比对半分。
02|股比对半,开发费大众掏75%
大众与Rivian的协议写明,到2028年,两家共用的通用技术开发费用由大众出75%,Rivian出25%。
2029年起,这笔费用原则上对半分。大众车型组合更大,每年还得另付1亿美元。只服务一方的开发项目,费用全由受益方掏。
这样的安排,给Rivian送去了相当可观的资金。
Rivian此前已为自家电动车做完了软件、控制器和车内网络架构。牵手大众之后,这些技术会继续用在Rivian后续车型上,同时按大众集团的要求做适配和扩展。

大众要把共同架构铺到多个品牌,开发任务更重,掏的钱也更多。Rivian能直接用同一套研发成果,前期通用开发投入只出四分之一。
分担研发费用之外,大众还买下了Rivian现有技术的使用权。
据Rivian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文件,大众拿到了其部分现有电子架构和软件技术的永久、不可撤销、非独占许可,一并获得相关源代码、技术资料和商业秘密。
2024年11月,Rivian入账12.95亿美元知识产权许可款。之后,Rivian还得按合同继续提供技术开发、定制和增强服务。
非独占许可的意思是,Rivian照旧能用这些技术,大众则按协议把它们用到自身车型开发上。
这套安排甚至给双方日后直接竞争留了口子。Rivian在SEC文件中提醒,大众拿到技术许可后,可把相关能力用于自家汽车产品,两家在部分市场和车型上存在竞争。
大众接受了这一安排。
拿到源代码和技术资料,大众就能在许可范围内把相关技术集成进自己的电子架构,参与后续开发、修改和维护。它还得组织软件团队适配不同车型,再挑对应的芯片、控制器和其他零部件。
另一边,Rivian已经开始进账合同收入。
今年第三季度,Rivian软件及服务业务收入6.05亿美元,同比增长45%,毛利润2.56亿美元。大众相关合作贡献了3.54亿美元收入,去年同期为2.14亿美元。
Rivian的软件及服务业务里还有车辆维修、付费软件等项目,所以这块业务的毛利润不能全算在大众合作头上。3.54亿美元是按合同履约进度确认的收入,跟当期实际收到的现金不是一回事。
不过,对一家还在扩大汽车生产规模的电动车企业来说,技术许可和开发服务已是重要的收入来源。
Rivian披露,现有大众合作的主要开发履约义务预计持续到2028年中期。今年9月双方又签了额外技术许可及开发安排,新收入会随后续工作推进逐步确认。
最高58亿美元的合作安排里,还包含大众对Rivian的股权投资和贷款。股权投资让大众分享Rivian未来的企业价值,融资支持帮Rivian撑住研发和经营所需资金。技术许可款和开发费用,对应的则是双方已交付或约定完成的软件工作。
Rivian已从这笔合作中拿到可观收入。接下来,大众得把取得许可的软件和共同开发的电子架构,装到自己未来的量产车上。
03|控制器少30%,大众重新采购芯片
今年1月28日,大众宣布中国电子电气架构CEA进入量产阶段,首款搭载车型为ID.与众07。
CEA由大众中国技术中心、CARIAD中国和小鹏联手开发,从概念走到量产用了18个月。大众打算把这套架构推广到更多中国车型,覆盖不同动力类型。
大众披露的数据显示,对比上一代车型架构,CEA的电子控制单元减少约30%。新开发流程还能把整车开发周期最多压缩30%,部分重点项目的新车型开发成本最多降50%。
控制器数量能降下来,前提是汽车的电子架构换了路子。
以前车门、空调、灯光、座舱这些功能各配各的电子控制器,整车厂向零部件供应商买的是相对独立的系统。一个控制器里通常装着硬件、底层软件,还有对应的控制功能。
区域控制架构的做法,是把一部分原本分散的功能收拢到新的控制器和计算平台上,再用统一的软件系统来管。原先分开开发的功能得重新适配,一些独立控制器和连接线束也跟着少掉。
采购上的安排,大众也随之重做,芯片和控制器都要重新定。
1月8日,大众跟高通签了长期芯片供应合作意向书,打算从2027年起,为欧美市场的新一代软件定义汽车架构提供骁龙数字底盘相关技术,主要管智能座舱和连接功能。
10月26日,大众又宣布扩大与恩智浦的合作,选定S32K5系列微控制器作为未来区域控制架构的基础部件。这套技术会用在大众与Rivian开发的新架构上,并计划铺到集团多个品牌。
座舱计算平台由高通进来,区域控制器的基础芯片由恩智浦供货。不同计算平台和软件模块怎么连,则由大众通过统一架构来定。
采购这样一变,传统汽车电子供应商会受牵连。
分布式架构那会儿,供应商可以围着车身、空调或其他单项功能做一个完整控制器。等功能被并进区域控制器,老产品就得适配新平台,部分独立控制器的需求也会缩水。
反过来,被选为基础芯片或系统软件供应商的企业,有机会跟着多个车型量产把出货量做大。
大众在中国的项目已经量产,欧美项目还在开发阶段。
3月,RV Tech宣布新一代区域控制电子架构完成阶段性冬季测试。测试用到大众ID.EVERY1、奥迪和Scout等品牌的参考车辆,研发团队在美国和瑞典分别做验证。
按大众的打算,从2027年起这套架构会逐步上欧美市场的量产车型。
中国CEA和欧美RV Tech的合作安排不一样,技术和车型开发计划也是各推各的。但大众在各自市场都想让更多车型共用基础电子架构。
手里品牌多的汽车集团,重复开发是一笔长期成本。
一项座舱功能若要适配不同芯片、控制器和通信系统,集团内多个品牌就可能把工程人员和测试资源重复投一遍。基础架构统一之后,部分开发成果可以跨车型复用,新车型再按配置要求加上相应的软件和硬件。
这些活儿,CARIAD仍然要参与。
大众买了高通的计算芯片、恩智浦的微控制器,后面的软件适配、功能集成和整车验证还得靠内部团队及合作伙伴来做。新架构既不意味着外部采购全取消,也不代表大众会停下内部开发。
大众掏钱拿到Rivian的技术使用权和源代码,是为了让这些外部产品能进到自己长期使用的系统里。往后换芯片、加功能或者开发新车型,集团可以围着已有架构继续组织供应商。
不过控制器少了30%,还不足以直接算出大众能省多少钱。
04|数十亿美元投入,要靠多少款车收回?
软件开发这块,大众已经付出了不低的代价。
CARIAD在2023年至2025年累计经营亏损约70亿欧元。与Rivian的合作又牵涉最高58亿美元的投资及交易安排,其中一部分用于获得技术许可和共同开发,一部分用于股权投资及融资支持。
眼下,两套开发体系还在并行运转。
中国的CEA平台已经投产,RV Tech则打算自2027年起向量产车型交付全新电子架构。集团层面的通用软件仍由CARIAD继续开发,大众各品牌也要留住自己的产品开发与系统集成队伍。
这笔钱能换回多少,关键看新架构日后铺开的范围有多大。
先看车型开发周期。
过去CARIAD软件拖期,奥迪和保时捷的产品节奏都受过牵连。大众联手小鹏做CEA,18个月就把首款车型推上了量产。这套打法若能搬到更多车型上,集团就有望少做一些项目间的重复开发和来回协调。
多品牌的产品更新节奏,也是大众绕不开的一环。
奥迪、保时捷和大众品牌定位不同,上市周期也各走各的。共用电子架构之后,基础软件可以先期开发和验证,各品牌团队再按车型需要调配配置。同一份开发成果能不能在多个项目里反复用,直接关系到后续研发开支。
第二块收益落在硬件和采购上。
CEA让电子控制单元少了约30%,可新的区域控制器和计算平台对芯片、存储和软件的要求更高。控制器数量降下来,电子系统的成本未必跟着同比例往下走。
大众还得向高通、恩智浦等供应商付采购费,新平台的集成与验证成本也要自己扛。
假如多个品牌采用相近的计算平台,供应商就能围绕共同的技术要求做产品,大众也能少做不同车型间的重复适配,把部分采购集中起来谈。
采购量上去了,集团在芯片、控制器和软件开发合同上才有望拿到更划算的条件。
第三块收益,取决于日后的软件维护。
车卖出去以后,操作系统和电子控制功能还要长期维护。各车型的基础软件越分散,后续升级、故障修复和安全验证要覆盖的技术组合就越多。
大众已经拿到Rivian部分技术的长期许可和相应源代码。将来多个品牌若共用一套架构,集团就能在相对统一的基础上做软件更新,并按产品需求调整技术方案。
不过这些收益,眼下还没有完整的财务数字支撑。
大众公布了开发周期和控制器数量的改善幅度,但新架构在集团范围内究竟省下多少研发费用,它并未披露。RV Tech的软件也要到2027年才开始进入量产车型,大规模应用只能逐步形成。
还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大众在中国和欧美建的是两套不同的电子架构体系。
中国项目牵手小鹏,欧美项目牵手Rivian,两套系统各有各的开发团队和技术安排。集团内部的软件资源仍需协调,免得新的合作体系又攒出过多重复投入。
Rivian已从合作中拿到可观的技术收入。大众担下前期75%的通用研发费用,图的是未来多个品牌都能用上这套架构。
相关技术若只装在少数车型上,前期研发费用就得由有限的产量来分摊。采用车型越多,已经做完的软件开发、集成和验证工作才有机会被反复使用。
大众的计划是自2027年起把RV Tech开发的电子架构装进量产车型,之后再逐步扩到更多品牌。
到那个时候,它为技术许可、共同研发和内部软件开发砸下的巨额资金,才开始在具体车型上接受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