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ne Legg推演AI冲击:工资先降30%再谈裁员?
在论文的模型里,一家纯AI公司的最佳规模只有7个副本左右。

新智元报道

先别急着担心AI来抢饭碗。最先撑不住的,其实是你的工资单。
这次出手的是Google
DeepMind联合创始人Shane Legg。
他的身份是DeepMind首席AGI科学家。
他和AGI经济学总监Alex Imas、研究科学家Andrew Koh一起,在DeepMind Institute发表了长文《智能的经济学》,工作论文《Organizing Intelligence》也同步公开。

Imas在X上说过,他进DeepMind就是为了把AGI经济学研究项目搭起来。
他们想弄清楚的是个大问题:从AGI一路走到ASI,经济会在哪个节点、以什么方式被彻底改写?
在他们的划分里,AI的进化分成四关:最小AGI、超能力AI、超协作AI、ASI。每过一关,市场格局、谁来干活、工资多少,都要重新洗牌。

从人类基线到ASI,三类市场里人类与AI的组织构成如何演变
论文用一套经济学模型算了笔账,结果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公司一个人都不裁,只要AI追平人类平均水平,专家的工资也会先跳水;
AI的单项能力一旦超过所有人类专家,顶尖码农的薪水就只剩巅峰期的零头;
倒是单项测试里垫底的「协调者」,逆袭成了全场最高薪。
再往远看,终局是「企业奇点」。
AI一旦学会高效组队,整个大市场可能被一家巨型纯AI公司吞下。
Google DeepMind评估学者Sol Messing感叹,这篇论文把行业追问的方向改写了。
大家过去问的是「AI能不能考过律师资格证」。现在该问的是「AI能不能自己开一家律所」。
岗位还在,议价权已经没了。
你还在跟同事卷绩效,你的手艺已经被机房的电费重新定了价。

单挑赢遍全网
AI却输给偏科的人类小队
眼下的大模型,在编程、数学考卷上大杀四方。
可一放到真实的经济世界里,溅起的水花小得可怜:就业数据几乎纹丝不动。
三位作者认为,问题出在考核对象上。
几乎所有基准测试,测的都是一个AI单挑一个人。
可真实市场里拼杀的,是形形色色的公司和组织。

团队为此招募100名受试者,围绕数学、言语推理、科学、模式识别、文化、经济学六大领域做了一轮测试。
测试得出的结论是:某人在一个领域拿到的分数,基本没法用来判断他在另一个领域的水平。
现实中并不存在各科齐平的「平均聪明人」,人人都是偏科的「锯齿状专才」。

100人六领域测试中6名受试者的偏科雷达图,与互补组队拼出的马赛克智能包络线
这就像拼马赛克,单块碎片形状都不规整,凑到一块儿却彼此咬合。
公司该干的事,就是把偏科的人凑成班子,依照各自的比较优势分派活儿。长板接上短板,团队拼出的能力版图就能远超任何单个人。
论文给这种情形起了个名字,叫「马赛克智能」。
实测数据表明,按能力互补来配对的两人组,成绩比随机配对高出32%。
大模型身上,偏偏就缺这一环。
把同一个模型复制一千份,偏科的方向、看不见的盲区全都重合:多开一个副本,只是多一份产能,短板依旧没人补。
于是,即便单个AI已经压过人类平均水平。
一旦撞上互补分工的人类小队,它仍然要输。

一个人没裁
专家工资先跌三成
人类小队把工位守住了。
可这种安全感,恰恰最危险。
为了把这笔账算明白,论文搭起一个14人的微型经济体。
里面是6名程序员、6名写作者,再加上2名「协调者」。
程序员写代码能拿9分,写文章只有1分。写作者恰好相反。
协调者两样都只拿1分,单拎出来测,全场垫底。
可他们擅长的是让别人配合起来,也就是我们熟悉的管理者。
没有AI的时候,程序员和写作者按1比1组队,专才的工资涨到4.15,接近单干时的3倍。
协调者负责化解团队交接时的摩擦,工资也有2.41。

随后,团队往这个经济体里投下一颗「最小AGI」。
它的单项能力评分只有1.69,协作能力更低,仅0.78。这两个数字,恰好落在14名人类成员各自单干时的平均水平上。
于是就业数据没有丝毫波动。14个人全都留在大市场里继续上班,失业人数是0。
可工资先撑不住了。专才的报酬从4.15降到2.90,跌幅30%;协调者从2.41掉到1.30,缩水46%。
没人被顶掉,薪水为什么先跳水?原因在于稀缺性没了。人类专家之所以值钱,是因为每人每天只有24小时,本事没法复制。AI只要摸到人类平均线,就能按算力价格无限复制,一股脑涌进细分市场压价。
论文给出了一条铁律:模型一旦追平人类某项能力,那项工作的工资就会被绑在算力成本上。作者还特意提醒,工资的变化会跑在组织重组前面。拿「就业率没变」来证明AI对经济没有冲击,是站不住的。

码农薪水跌去九成;垫底的协调者反超
更狠的还在后面。团队又把AI的单项能力提到超越所有人类专家,协作能力维持原样。论文把这称作「超能力AI」。
角色倒挂随之上演。程序员和写作者在大市场里没了价格优势,被挤进狭小的小众市场:工资从2.90一路滑到0.39,比巅峰期少了九成以上。
反倒是那2名原本垫底的协调者,成了AI公司争抢的对象。道理不复杂:一屋子单兵超强、却不会配合的AI,总得有人定方向、理分工。
协调者薪资定格在0.48,把所有专家都甩在了后头。
现实数据也在往这个方向走:AI原生初创公司的人手规模,比同期同类公司少了25%;受波及的职业里,初级岗位的就业量掉了7.7%到19%,起薪也缩水4.2%;反过来,资深员工的位置和收入倒是稳中带涨。

单挑都很强
一拉群就崩
问题来了。
AI单项本事已经到这份上,算力掏钱就能租。那为什么至今没有一家纯AI公司,把传统企业赶出门去?
答案埋在一个89年前的老问题里。1937年,后来拿了诺奖的科斯发问:公司内部分工既然能省钱,全世界为什么不干脆并成一家巨无霸?
此后近一百年,经济学家给出的解释都落在人的极限上。团队一涨到几十上百号人,注意力就不够分了;话经几道手,传到最后味道全变了;再加上各人心里都有小算盘。内耗一多,分工省下来的效率被抵消干净,公司也就长不大。
论文给这道上限起了个名字,叫「科斯天花板」。

让人意外的是,如今的前沿模型凑到一起干活,内耗比人还夸张。
论文摆出了一串多Agent协作翻车的数字:主流工作流基准里,多Agent系统目标对不齐、交接时丢掉上下文、验证环节断链,任务失败率冲到41%到87%;在需要前后衔接的顺序规划任务中,多加上几个Agent,性能反而跌了39%到70%。
缺了协调的Agent蜂群,还会把上游的小差错放大到最多17.2倍。OpenAI研究员Noam Brown也直说,让大批Agent并行啃数学难题,很难让它们真正配合起来;论多Agent协作能占几分功劳,他认为连10%都不到。

程序员与写作者互补抬升产出水位(左)与组织规模定律的三阶段曲线(右)
为了把这道枷锁量出来,团队参照大模型的Scaling Law,提出了企业的「组织规模定律」。
单项能力管的是每个人能产出多少,协作能力管的是组织能长到多大。协作能力不到1的时候,团队一扩,人均产出先往上走,随后掉头向下。
论文模型给出的结果是,一家纯AI公司的最佳规模只有7个副本左右。
可协作能力一旦过了1,每增加一名成员,人均产出不降反升,科斯天花板也就此被打破。现实中的AI团队,产出随人数增长的指数只有0.48到0.68,离1还差得远。

Sol Messing指出,前沿模型的权重都处于冻结状态,没法在岗位上持续学习;硬把上下文塞进去,只会让Agent犯迷糊。正是这层还没捅破的窗户纸,暂时护住了人类公司。

越过临界点
12名专家一夜清零,这是第二条曲线的事。
不过窗户纸总有被捅破的一天。论文用两条失业曲线,摆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替代方式。
第一条是企业内部的渐进替换:AI协作能力锁在0.96,单项能力从3慢慢抬到3.4,混合团队里的人类专才则从4.58人平滑减到0。
左图是企业内渐进替代,右图是跨企业断崖式清零
第二条是跨企业的断崖替代。AI单项能力固定在4,协作能力从0.80往上爬;一开始,12名人类专家都在纯人类公司里满编干活。
协作分数爬到0.8521那一刻,纯AI公司的成本击穿了人类公司的底线,纯人类公司整体出局,12个人的就业从12直接归零。
真正的大地震,发生在协作能力越过1之后。
论文把这个门槛叫作「超协作」。
一旦跨过去,组织的规模报酬就不再递减,转而变成递增;大市场的生产会很快朝一家巨型纯AI公司聚拢。
门槛两侧的两个经济体,AI的单项智商几乎看不出差别。
左边是中小企业遍地、日子安稳;右边则迅速重组,最后只剩少数几家纯AI巨头。
这一回,连协调者也没躲过去。
AI自己就学会了配合,协调者最值钱的那样本事也就不再稀缺。
在超协作情景下,约有一半协调者丢掉工作;到了ASI阶段,2名协调者全部失业。
你可能觉得,只要比隔壁工位更拼就能保住位置。
问题是,牌桌对面坐着的已经是一整支不领工资、也不内耗的AI正规军。
当然,作者并没有把话说死。
「超协作」只是一个高度简化的数学性质。
现实里的监管、AI厂商之间的竞争、算力约束,都可能把这种「企业奇点」拦下来。
Minimal AGI、Supercompetent、Supercooperative与ASI四大区间在两类市场中的组织构成演变。
AI一旦同时跨过「超能力」和「超协作」两道关,就进入ASI,也就是人工超级智能区间。
大多数商品和服务都会变得极其便宜。
在可复制的生产环节,人的工资会被锚定在算力成本上。
那钱会流向哪里?
作者给出的一个可能方向,是「关系型行业」。
医疗照护、教育、线下体验这些领域,人本身的参与就是价值的一部分。
就像1950年,没人能想到后来会有那么多人靠「软件工程师」这个职业吃饭。
Imas在推文里把整篇论文压成了两句话。
第一,想看清AI会怎么改写经济,就得盯紧Agent之间的协作能力。
第二,AI的冲击大概率先落在工资上,之后才轮到市场结构和就业。
所以,别再把目光只放在大模型单挑人类的跑分榜上了。
单点跑分再高,也不过是让一个AI更能干而已。
通向ASI的最后一关,或许落在协作上。
等到成千上万个Agent能无损地分工、交接,旧世界的公司边界才会真正松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