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ai申请破产，迪士尼2000万美元竞购技术授权
这一波 AI 陪伴的“鼻祖”，Character.ai 最近终于申请破产了。 说实话，这家公司走到今天这一步早有征兆：两年前，它的核心团队就被 Google 收编了。之后，它又因业务性质而....
AI 陪伴赛道最早起步的那家公司 Character.ai，近日正式递交了破产申请。
其实它落到今天这步，之前就有苗头：两年前 Google 把它的核心团队招走了；后来，它又因为业务本身的性质惹上多起官司。
不过，把这次破产申请的材料细看一遍，有件事让我觉得不太轻松。
Character.ai 提出破产、进入资产出售程序之后，迪士尼第一个报价，出 2000 万美元，想拿到部分技术的授权。
迪士尼可能拿到的授权并不覆盖 App、品牌、域名、用户数据、聊天记录和训练数据——这几类资产依旧向其他竞标者敞开。
Character.AI 此前公布过月活跃用户超 2000 万。美国一地注册账户就有 2160 万以上，其中申报年龄不满 18 岁的账户至少 210 万个。
美国监管方专门发过文件，要求无论最终是谁接手公司业务、产品或消费者数据（含聊天内容），都必须把安全与隐私保护做到位，目的是防止这些数据被违规转手或拿去训练模型。
一家已经宣告破产的公司做清算，怎么还会牵出这么多后续？
原因之一在于，近两年把破产企业的业务数据买下来喂给 AI 训练，早已不是孤例。
今年 8 月，Google 在另一场破产拍卖中报价 1000 万美元，目标是已经停飞的廉价航空 Spirit 留下的内部资料。
到了 9 月，Bloomberg 报道称，马斯克旗下 SpaceX 的 AI 部门（前身是 xAI）也曾在内部讨论，从处境艰难或已倒闭的初创公司手中收购客户与运营数据，用于训练 Grok。
眼下还没有更多消息能证实 Grok 是否仍在推进此事。不过 AI 热潮之下，收购倒闭企业的数据已经迅速长成一桩环节齐全的买卖。
买家真正看中的，是这家公司原本怎么运转
Google 在竞拍 Spirit 数据时，场上还有两家名头不小的公司。
Mercor 是其中一家，原本做 AI 招聘，后来转向数据业务，在圈内算明星公司。这一单它报价 750 万美元，没赢。
另一家是 micro1，同样从招聘切入 AI 数据业务。Google 报出 1000 万美元后，micro1 把价码抬到 1250 万美元，想拿下 Spirit 的公司数据。
这桩备受关注的出售眼下仍待最终裁决。不过几轮报价摆在那里，企业业务数据的抢手程度已经很清楚。
被争抢的 Spirit 是美国一家廉价航空公司，今年 5 月 2 日彻底停飞，进入清算流程。
这家公司经营了三十年，飞机不会再起飞，但留下了大量邮件、SharePoint 文档、客户关系系统、收益管理系统和工作流数据。
这些数据出自公司内 8 万个邮箱账户，内容涉及排班、培训、票价、营销、财务、人事和日常协作。
Google、Mercor 和 Micro1 看中的，就是这些数据里留下的工作轨迹。
员工在邮件里提出问题，到 Teams 里补充信息，再去调日历、文档和内部系统把事情办完——这类反复出现的工作过程，都在公司服务器上留了记录。
对一家已经倒闭的公司而言，这些数据没什么价值；对模型厂来说，它们是训练 Agent 的宝贵资产。
*Teams 聊天界面示意图
眼下大模型早就把海量网页读了个遍，Coding Agent 也几乎看过互联网上所有开源代码。可 Agent 要想跳出写代码这一块，扎进用户量更大的办公、生活场景，AI 公司就得拿到更多在真实环境里跑过的数据。这类数据不算稀罕，但完整出现在公开网络上的极少，Spirit 手里那批业务数据对模型厂的意义正在这里。
Spirit 披露的信息显示，它留下的数据里光员工邮件就有 1 亿封，Teams 聊天记录 5 亿条；此外还有 1700 万份 OneDrive 文件、2060 万份 SharePoint 文件，代码约 3000 万行。
对 AI 公司来说，这恐怕是一座金矿。
买破产公司的数据，性价比是不是更高？
Spirit 的数据引发激烈争夺，这背后是一个更泛的趋势：买下倒闭企业的数据来喂模型，正被越来越多地拿到明面上讨论。
数据服务商 Micro1 本月刚完成超 1 亿美元融资，估值 40 亿美元。它宣布，接下来 12 个月将拿出 10 亿美元，用于购买和授权企业运营数据。
国内也有一批公司在做同样的事。它们帮模型厂搭专家网络、构建 RL 环境、做测评。
从快要关停的企业手里买业务数据，好处大致有这么几条。
头一条是更容易成批拿到真实数据。
合成数据、人工编造的数据，常常缺了真实流程中的细节。企业实际跑出来的数据里，有信息不全、优先级打架、需要当场判断的部分，这些靠凭空模仿很难补上。
再一个，倒闭公司的数据流程，对训练完整工作流更有利。
Spirit 这个案例中，出售协议提出：完成去标识化处理之后，数据集内各条记录之间的关联不能丢。
记录这样层层挂在一起，模型更容易追踪某个具体问题在 Spirit 各套系统里从头到尾的处理路径。
最后，破产程序本身给资产交易定下了清楚的流程。
公司一旦进入破产程序，这类交易通常处在法院监督之下。拟出售的数据做完合规处理后，按法院批准的条件成交，所得款项可用于偿还债权人。
交易文件里会写明买家拿到的是哪些数据、能用来做什么。
只是眼下，收购这些倒闭企业数据到底要花多少钱，还没有一套完全公开、统一的价格体系。
估价通常看几个方面：公司多大、开了多久、数据打算怎么用、属于哪个行业，还有"数据丰富度"。所谓丰富度，不光看数据类型，还要看这些数据能往下追溯到多深、跨平台之间关联得有多紧。打个比方，一张能对应到具体代码提交的 Jira 工单，就比一份孤立文档更值钱。
按这套标准，能像 Spirit 那样卖到 1000 万美元以上的公司并不多。
据 Forbes 报道，字幕与转录公司 cielo24 经营了十三年后停运，通过服务商 SimpleClosure 卖掉工作资料，拿回的是数十万美元。
*cielo24的故事出现在SimpleClosure官网上
SimpleClosure 的 CEO 还提到，过去一年自家公司经手了近 100 笔倒闭企业资产交易，卖的东西里有代码、也有办公记录，平均下来每家公司只收回 1 万至 10 万美元。
需求旺、产业链齐，争议却还没解开
价格怎么定、标准怎么算，眼下都还没有定论。可需求一路往上走，这条围绕破产公司数据长出来的生意，已经串起了从卖家、资产中间商、数据服务商到最终客户的整条链。卖家就是倒闭公司的创始团队，他们想的是把最后一点残值换成钱，拿去付关停费用、还债，或者尽量给投资人退一些。
资产中间商这个角色挺有意思。它们原本专做公司关停流程服务，嗅到机会后，也干起了转卖数据的买卖。实际操作中，这些公司会先评估破产企业的数据，做脱敏处理，再帮着找有需求的 AI 公司买家，授权交易谈成后按比例抽佣。
前面提到的 SimpleClosure 就是其中典型。它的老本行是帮初创公司走完关停流程。今年 4 月，公司上线了名为 Asset Hub 的平台，专门替关停企业出售代码和业务工作流数据。
据外媒近期报道，该平台已完成 150 多笔交易，预计到 2026 年底，能为初创公司回收超过 1000 万美元。SimpleClosure 的 CEO Dori Yona 表示，这类交易过去算稀罕事，如今已是常规操作。
*Asset Hub官网
同类竞品还有 Sunset 等不少公司。Sunset 官网介绍，它会评估并整理关停公司的内部沟通、产品开发和工程工作流等数据，直接把数据集买下来，再授权给 AI 实验室和研究机构。
再往后是数据服务商这一环。前面提到的 Mercor、Surge AI、micro1 等已经声名鹊起的数据服务商，负责买数据、找专家、搭环境、做测评，为模型公司提供服务。
从这个角度看，它们与中间商之间难免有一争。
The Information 8 月曾报道，Agent 创业公司 Warmly 在 6 月底宣布被 HubSpot 收购。仅仅过了 8 天，Warmly 的 CEO 就收到 Mercor 发来的邮件，对方想收购其代码库和任务记录——Slack、GitHub、Asana、会议转录等都在清单里，出价最高 30 万美元。
这位 CEO 没有答应。之后，又有好几家找上门来谈类似的事。
可见数据服务商和中间商在找企业数据源时，撞车的情况很可能发生。不过换个方向看，Asset Hub 这种纯做撮合的中间商，也会跟数据服务商搭伙。
在 Asset Hub 的买家页面上写得很清楚：那些搭建强化学习环境的服务商，就是自己的潜在买家。
整条链条走到最后，掏钱的客户是模型公司。
需求到底有多大？Google 的例子已经能说明问题。The Information 一年前还报道过，Anthropic 高层曾讨论要在一年内往 RL 环境上砸 10 亿美元。
只要 AGI 还没把所有领域都拿下，对真实、专业、高质量数据的争抢大概就不会收手。
另一面也得看到。这个领域已经长出了成熟的产业链，可争议并没有全部解开。
最直接的一条是隐私。
Character.ai 手里存着用户的私密聊天、语音以及心理健康信息，其中不乏未成年人的记录。美国监管方已发出警告，称 Character.ai 此前的年龄核验做得不够，部分未成年人的数据或许被划进了成年人数据里。
监管方提出，出售之前应当让用户有机会访问和删除自己的数据；聊天记录若要用于模型训练等商业用途，也不能超出用户本人及家长有效同意的范围。
Character.ai 的产品页面
隐私问题之外，还有一层更难绕开的追问：这些数据到底归谁？一家破产企业打算把自家数据卖出去，可它未必握有其中全部内容的处置权。
今年 8 月，Spirit 的航空运营软件供应商 Springshot 就向法院提了异议。这家供应商认为，Spirit 拟出售的资料里可能混入了自己的运营数据和知识产权，要求先把这部分内容识别出来、在交易前剔除。
争议还能再往下走一层：就算企业有权卖这些数据，卖来的钱就该全部落进企业口袋吗？
持这种看法的人认为，一家公司的代码、业务流程、内部沟通记录，都是员工一天接一天干活留下的痕迹。
眼下，这些记录被重新打包，成了价格不低的 AI 训练资产。可当初造出这些数据的员工，未必能从中分到一毛钱。
围绕真实世界数据的这场争抢，反倒让破产企业多了一次“最后再赚一笔”的机会。至于交易怎样才能既合规又合理，看上去各方都还在摸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