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洪兴：具身智能泡沫显现，灵巧手规模化待破ROI与标准关

资本热度与产业化进度之间仍有落差，具身智能行业眼下正经历一轮理性回归。

11月4日，“机器人产业链共创论坛及因时新品体验会”在北京首钢园举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具身智能研究院院长魏洪兴在会上直言，过去两年具身智能行业“发展过快，积累了不少泡沫”。

产业界对泡沫有另一种看法。凌云光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高级副总裁杨艺称，具身智能是面向未来的赛道，能赋能传统自动化产业、驱动智能化升级，也会带动人工智能、数字孪生、元宇宙等相关领域协同发展。“即便存在泡沫，这也是最美丽的泡沫，向这个方向多投入资本是合理的。”

资本情绪出现分化的同时，一条产业路径也愈发清晰：灵巧手被看作人形机器人走向真实世界的关键支点。但要实现规模化落地，它还得跨过投资回报率（ROI）和产业链统一标准这两道现实关卡。

大模型企业或冲击具身大脑赛道，行业仍待成熟本体与通用灵巧手

演讲中直指行业泡沫的同时，魏洪兴也强调，当下是发展机器人“最好的时代”，“尤其是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深度融合，开启了人形机器人的时代”。他说，能操控机器人执行任务的大模型问世，给行业带来了冲击；未来大模型公司也可能下场布局，把具身智能作为发展子集。

魏洪兴说，大语言模型往前走，机器人大脑这一层确实有可能被推着上一个台阶。新一代ChatGPT要是性能更强，专攻具身大脑的企业估值或许会受牵连。一旦这变成确定的趋势，行业恐怕还是得围着大模型、人工智能去搭成熟的本体。

魏洪兴的看法是，机器人本体离成熟还差得远。既能走、能跑、能跳，又能把实操作业干好的产品，眼下还没有一款，大部分产品操作能力都有限。他说，行业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做出真正把跑跳运动和实操能力兼顾起来、能量产、稳定可靠、能解决现实问题的产品。

北京邮电大学长聘副教授、博士生导师李海源围绕具身智能背景下的灵巧操作作了分享。他说，手被称作人的“第二大脑”，在神经感知与作业功能中权重极高；人类大多数工具都是围绕人手设计的，灵巧手因此成为机器人改造现实世界、进入柔性作业场景的必备条件。灵巧化已从行业热点演变为明确的产业趋势，国内外整机厂商、场景方、核心零部件企业都在加速布局。

论坛现场揭牌的具身智能机器人仿人灵巧操作联合实验室，由北京邮电大学和因时科技一起建设，也是北邮第一个以具身智能为主攻方向的联合实验室。实验室围绕灵巧手展开，要攻的是“手、眼、脑”三个层面上灵巧操作的关键核心技术。

李海源谈技术落地时列了三个方向。工业场景盯的是安装紧固、插拔、随机检测这些工序，要造“智能制造工匠”，还打算试着给机器人设劳动技能证书和对应的岗位等级；空间整理场景面对的是软布料、易碎品和家庭收纳；医疗场景则是研究拿灵巧手直接去操控现有的手术工具。

每经记者采访李海源时，他进一步解释，工业场景最有机会先跑出规模化落地。他的判断是，工业需求现在很明确，原来的机器人“可能做不了”，灵巧手只要把原有机器人能干的往前推一个“1.1版本”，增量就出来了；别的领域恐怕得跨到“1.5版本”才站得住。他同时提到，规模化绕不开ROI这道坎。“如果现在不算ROI、不算成本，很多场景可能都能卖下去，但一算ROI，很多场景就会遇到现实阻碍。”

因时科技首席营销官房海南今年4月接受每经记者采访时曾表示，降价将是灵巧手行业长期的必然趋势。公司灵巧手单价已经从2023年的5万元降至2024年的2.5万元，预计2026年进一步降至2万元。

因时科技创始人、CEO蔡颖鹏在活动演讲中说，放到工业制造里，灵巧手能适应高精度、大负载、高稳定性的作业环境，精细操作和重物搬运都干得了，可帮企业提高生产效率与自动化水平。今年到现在，公司已经从锂电制造、3C制造等工业赛道拿到大量订单。

蔡颖鹏说，具身智能产业眼下正从萌芽期往发展期走。他把下一轮跃升的支点放在走进真实物理世界的灵巧手上，称灵巧手是人形机器人走向真实世界的“最后一块拼图”。他也提到，灵巧手现在有连杆、直驱、绳驱几种技术方案，各有优势和适用场景，但在他看来，终局形态该是一只把各种优势集于一身、什么场景都能适应的“手”，“这是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

他也承认，不同场景对灵巧手、机器人的需求差别很大，行业当下的技术水平和用户痛点之间还有距离，“我们也在努力缩小差距，让灵巧手真正能够在产业里应用起来”。

因时科技创始人、CEO蔡颖鹏在论坛致辞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郑欣蔚 摄）

统一标准降低产业链错配，机器人进家庭仍长路漫漫

蔡颖鹏强调，机器人要走进真实世界，靠一家企业完不成。家庭、矿山、救援这些复杂场景，材料、零部件、整机、算法、模型、应用等产业链各方都得深度参与、一起建设。圆桌论坛的主题是 “链通产学研—机器人产业的商业化落地与前沿技术协同之路”，上下游怎么协调、产业链错配怎么减少，成了现场讨论的重点。

破解产业协同痛点，“标准”成了关键词。

房海南介绍，由公司牵头起草的国家标准《仿生多指灵巧手通用技术规范》于本月正式公开征求意见，预计将于明年发布。

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是因时科技的合作伙伴，其“天工”机器人搭载使用的正是因时灵巧手产品。总经理熊友军在圆桌对话中认可上游企业牵头制定国家级行业规范：“标准统一之后，接口、定义实现一致，做到拿来即用、所见即所得，不用逐个项目单独去谈。”

熊友军认为，统一的行业标准对上下游高效合作至关重要。马扬也认同这一观点：“具身智能行业发展早期，缺少国标、行标，如果建立统一标准，大家使用同一套技术语言开展工作，能够解决产业链当中的诸多现实问题。”

杨艺还补充，机器视觉行业的国际联盟设了标准开发委员会，工程师每半年碰一次头做开发，版本持续迭代，是把标准当产品来做。她建议，灵巧手行业的标准也别做成静态指标，得跟着行业发展动态更新。

对于三年之后的具身智能行业，圆桌嘉宾也给出了各自的设想。

熊友军说，自己从业多年，一直有个梦想：让机器人真正走进家庭，成为懂人的生活伙伴，甚至像家人一样，最终实现人机共融的社会图景。不过这个终极理想要一步步来——眼下机器人已经用在了教育、特种场景，下一步会进入工业和泛工业场景，普通家庭要放到最后，“这是一条漫长的路”。

熊友军判断，未来三年内，机器人在3D场景会释放出巨大价值，所谓3D，就是危险（Dangerous）、环境脏乱（Dirty）、作业枯燥（Dull）。“机器人绝对不是跟人类抢夺工作岗位，而是服务于人，承接那些人不愿意干、对人存在风险伤害的工作。”

杨艺对“机器人取代人”的看法不太一样：“我们这么多年实地考察发现，没有一个工厂工作是人类真正喜欢干的事，因此对于机器人进入工业场景取代人力，我并没有太大心理负担。”她更希望看到的是，机器人真正大规模进入工厂以后，人类的生产力能被解放出来，“人能去干真正喜欢干的事”。

马扬同样判断，三年左右，具身智能在工业领域可能形成一定规模，并开始向一些商业领域渗透。对他山科技这样一家做“铲子”的公司来说，接下来要在机器人灵巧手的关键部件上下功夫，让手能跨越不同形态的本体、实现技能迁移，使做出来的每一个手、每一个执行器都具备技能，并且能基于自主方向去学习。

每日经济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