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祎谈360 AI化：纳米Work排第18，企业智能体才走到第二步

10月14日接受采访时，周鸿祎坦言，360自身的企业AI化也尚未完成。

他把企业用AI划成三步：第一步让员工学会用AI，第二步借Agent提升个人效率，第三步让智能体接入业务系统、独立承担一段工作。周鸿祎说，360内部已经测过大量Agent，“不过我们现在也才探索到中间第二步，还没探索完呢。”

此时距纳米Work正式发布还不到三个月。7月28日，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周鸿祎请来了新疆喀什早餐店老板阿布拉江·艾斯凯尔。他经营着一家叫“香香手”的早餐店，现场演示了用纳米Work处理营销、设计和合同等事务的过程。

周鸿祎由此提出一个说法：企业做AI，老板得先用。他想把360内部攒下的Agent能力做成企业工作平台，让没有专业团队的小公司也能用上AI。

可办公Agent这块市场，360面对的是另一种局面。易观分析10月20日公布了9月国内桌面端AI办公智能体的访问量：腾讯WorkBuddy 8534万次，千问办公4655万次，豆包工作3039万次，纳米Work只有227万次，排在第18位。

进场之后，360一边补微信消息处理、Office编辑这类日常办公能力，一边把会员和云电脑的收费拆开，还派工程师走进实体门店，帮商家配置智能体。周鸿祎开始接受一个现实：360没法在所有技术路线上都争第一，他想把更多精力放到企业智能体和安全上。只是这条路同样不好走。

从PC巨头到办公Agent第18名

纳米Work发布前，360先拿自己公司做了一轮试验。

按发布会公布的数据，公司把OpenClaw等智能体投进1000多个内部业务场景，收回5.6万条反馈，5个月里迭代了166个版本。纳米Work可以调用不同模型，让多个Agent分工做资料研究、数据分析、文档制作和应用开发。360想把这些能力装进一个平台，把企业用AI的门槛降下来。

可能力再多，也得先让用户有理由反复打开，才谈得上生意。10月20日易观分析那份桌面端办公智能体榜单，把纳米Work的位置摆得很清楚：前三名访问量加起来超过1.6亿次，纳米Work的227万次，大约只等于WorkBuddy的2.7%。

压在纳米Work前面的，不止几家互联网大厂。商汤小浣熊拿到1548万次访问量，百度旗下的搭子DuMate有926万次。百度8月才推出独立办公端的库库AI，9月已经做到836万次，接近纳米Work的3.7倍。阿里云内部孵化的MuleRun也有556万次。

再往后看，一些平时并不以大众流量见长的产品同样排在前面。中国电信7月推出的TeleAgent有472万次，网易有道LobsterAI也有307万次，一直数到第18位，才出现纳米Work。

360原有的PC用户基础，在这份访问量榜单上并没有显出对应的优势。360安全卫士和安全浏览器攒下的用户，多是为了电脑安全、系统工具和上网才用这些产品。装了360，不等于用户每天都会用360去处理会议、文件和工作群消息。

腾讯手里有企业微信、腾讯文档和会议，阿里有钉钉，字节有飞书，这些产品早已进入员工的日常工作。用户要的文件、群聊、会议记录和企业知识，本来就存在这些产品里。对它们来说，加一个办公Agent，是顺着已有的工作关系继续往下做。

纳米Work要做的，则是说服用户把原本发生在别的软件里的工作，重新搬进360的环境。

9月2日，360调整了纳米Work的收费方式，把会员与云电脑拆开卖。发布时，云端办公室是它的重要卖点：用户关掉本地电脑，Agent照样能接着执行任务。可真用起来，不少个人用户还是习惯在本地把活干完，云电脑更适合按需配置。

这次调整里，纳米Work要验证的不光是Agent能做多少事，还有用户愿意为什么能力长期掏钱。对用惯了原有办公软件的人来说，多一个云端工作空间，未必比少一次软件切换更有吸引力。

10月15日，纳米Work上线了两项更贴近日常办公的功能，其中一项是微信工作信息接入。用户可以在手机或电脑上，把微信里的聊天消息、工作文件和收藏内容转给Agent，再让它整理资料、做方案或者做PPT。

同一天，360还推出内置Office编辑器。纳米Work生成的Word、Excel和PPT能直接打开修改，用户不必为了调一张图片或者改一处数据，就把整份文件重新生成一遍。

这些功能省掉了用户在几个软件之间来回倒腾的麻烦，但微信消息处理和Office编辑都不是纳米Work独有。360补上了日常办公的一部分体验，可要用户从原有工具转过来，仍得继续说服。

安全是老本行，却未必是杀手锏

周鸿祎承认，360没有足够的实力和人才密度去争基座大模型，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在他看来，360仍有机会把智能体与企业业务结合，而自己眼下投入精力最多的，是AI安全。

“有了客观认知之后，你就要找到自己的战场。”

这是周鸿祎在AI竞争里一次明确的取舍。过去几年，360也发过自己的大模型和AI应用。到了纳米Work，它不再坚持所有能力都自己开发，而是靠多模型调度，拿现成的模型和智能体技术把活干完。

可这些模型并非纳米Work独占，别的Agent照样能调。想跟对手拉开身位，它得拿出模型之外的东西。

周鸿祎给出的答案是安全。他判断，聊天机器人只是回答问题，Agent却不同，它能操作电脑、调用程序、修改文件。一旦出岔子，波及的可能是企业实打实的业务。

360内部试用Agent时就踩过坑。周鸿祎说，团队早期试过OpenClaw架构，用着用着发现权限和执行上有风险，后来改成借鉴Codex、Claude Code等产品的架构。

纳米Work因此配了一套受控执行环境：Agent能碰哪些文件、调哪些工具、做哪些操作，都受权限约束。360还想用安全Agent盯着执行过程，出异常就告警，或者直接把任务叫停。

技术上的优势能换来多少客户，还得看具体采购场景。一家银行要是让Agent读内部资料、跑业务流程，权限控制、操作审计、数据隔离多半是采购前绕不过去的门槛。政务、能源、大型制造企业也有类似要求。

换成早餐店，账就不是这么算的。老板想让AI分析营业额、做营销内容、整理客户评价，先问的是活能不能干完、每个月花多少钱。天天写代码、做PPT的个人用户，看重的则是执行速度、生成质量、用起来顺不顺手。安全未必是他们换软件的主要理由。

其实360自己也没走完企业AI化这一步。周鸿祎在访谈里说，公司做过大量Agent测试，员工用AI写代码、处理文档，个人效率提得很快，可公司整体效率没跟着出现同样幅度的改善。

他原本想让Agent自动收集各部门信息，省掉员工用AI写周报、管理者再用AI读周报的来回折腾。往深里一想才发现，要让Agent直接读这些工作信息，原有系统和数据都得先改造。360又在部分研发团队试AI开发，结果发现人人用AI，不等于AI能独立跑完一段工作，岗位、流程乃至组织结构都要调。他没敢全员铺开，只按周推进。

7月，周鸿祎已把360攒下的Agent能力做成企业工作平台。不到三个月，他承认360自己还没走完从个人提效到企业业务自动化这段路。安全能约束Agent怎么操作，却替不了企业决定哪些活该交给AI、原有系统该怎么改。周鸿祎指望纳米Work解决的这些问题，360自己也还在试。

想做成规模化生意，先得干定制化的活

通用办公市场的仗还在打，360选择往线下走，做一门不太像互联网软件的生意。

9月17日，北京798艺术区，周鸿祎宣布启动纳米Work“双城千店上岗计划”，打算从北京、上海的实体门店入手，让AI一步步进入上千家商户的日常经营。

这个计划不光给商户软件，还派工程师进店。项目启动前，FDE工程师已经走访798园区部分商户，摸经营情况、理业务流程，再判断哪些活能交给AI。360把这套打法叫“少量深做、批量支持”。10月19日，纳米Work又现身上海陆家嘴国际咖啡文化季，展示客流分析、收入测算等门店经营场景。

跟通用办公产品比，这做法更费人力。

咖啡店、餐厅或者零售门店，一般没有专职IT团队。老板想让AI帮忙分析经营、做营销内容，却未必清楚现有业务系统怎么接进来。拿一家餐饮门店来说，销售数据可能在收银系统里，采购记录躺在表格中，员工排班靠微信沟通，客户评价又散在几个线上平台。

只让AI做张海报，事情还算简单。可老板要的是每天自动生成经营报告，那就得有人定数据来源、统计规则和更新方式。想让Agent提醒采购，还得搞清楚原材料库存、补货周期，以及哪些采购要老板点头。

这些活，得有人先替商户理清楚。FDE不光要懂客户业务，把需求拆成AI能执行的任务，有时还得开发工具、连接系统，再教客户怎么用。

周鸿祎打算从360原有的安全人才网络里培养一批FDE。这些人过去帮企业找安全漏洞，如今要学着为客户配置智能体、连接业务系统，甚至开发新工具。

10月23日，360数字安全集团启动为期三天的专项实训，课程涵盖API开发、工作流编排和企业知识库搭建。不过介绍培训时，360也提到，一名能独立承担项目交付的FDE，通常得有两三年的实际项目历练。

三天培训能让工程师熟悉工具，却很难顶替两三年的项目经验。到了客户现场，工程师还是得摸业务。同样是餐饮店，收银和会员系统可能就不一样；从咖啡店换成汽修店，不少工作又得重新理一遍。

360想用行业模板减少这些重复劳动。先让工程师在少量门店把活跑通，再把能复用的部分整理成模板。以后碰上类似客户，不用每次都从头设计。

模板能替工程师省多少事，关系到这门生意能不能做大。标准化软件可以让客户自己注册、订阅、使用，不必每卖一份就派人上门。FDE却可能要为每家企业单独沟通需求、连接系统，再管培训和后续维护。第一家门店部署要几天，到第一百家还是同样的时间，那客户越多，工程师的活也越多。

做FDE的不止360。9月10日，Kimi公布计划，要联合IT服务商和系统集成商一起组建FDE团队，首批合作方有中软国际、金山云、华胜天成等。Kimi的算盘是借大型集成商打进企业业务；360则一边搭企业服务网络，一边把部分资源投向那些没有IT人员的小微门店。

这些小店的IT人员本就缺，可能更依赖工程师上门，却未必肯为一套定制方案掏很高的费用。360要找到的，是客户付得起、工程师又不用反复从头实施的服务方式。

周鸿祎挑的这个市场，靠流量很难打赢。它也许更能用上360这些年攒下的本事，可代价是得慢慢熬。客户得一家一家去谈，业务得一项一项去理。软件能干的活变多了，不等于工程师马上就能少跑几趟。

写在最后

7月28日北京那场发布会上，周鸿祎把早餐店老板请到台上，讲AI怎么帮他做营销、做设计、拟合同。不到两个月，360的工程师就进了北京798的实体门店，问老板平时生意怎么做、数据存在哪儿，再看哪些活儿能交给Agent。从台上演示到挨家挨户上门，要解的题变得更具体了。让AI写出一份经营报告不算难，难的是它每天都能拿到对的数据，按商户自己的经营规矩把活干完。所以工程师可能得反复跑，接系统、调流程，还得教会老板怎么用。

360想把这些活儿慢慢做成模板，下一家店就不用从头再来一遍。可小微商户本身就是一群挺矛盾的客户：店里缺技术人员，需要有人帮着把AI用起来；预算又未必够，不愿意为长期的人工服务掏钱。

大厂打流量战是强项，周鸿祎愿意躲开正面交锋，这不容易。不过这也意味着，纳米Work离开了最肥的那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