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IOE到去CUDA,阿里为何在此时“散养”平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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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晚,阿里巴巴CEO吴泳铭在财报电话会上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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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晚,阿里巴巴CEO吴泳铭在财报电话会上透露,千问已经在平头哥芯片上训练下一代模型,百炼也已基于国产芯片提供模型推理服务。

三个月前,阿里公布了一次业务调整:云智能集团与平头哥整合为“AI云与算力服务”。两项业务被放进同一个财务分部,阿里希望芯片与云计算更加紧密地配合。

9月11日,平头哥向港交所秘密递交了上市申请。阿里刚刚加强了两项业务的协同,又准备让平头哥接受资本市场的独立估值。

按照分拆公告,平头哥上市后仍将是阿里子公司,阿里希望保留芯片与云计算的协同,同时让平头哥拥有独立融资渠道。这与三年前准备完全分拆云智能集团的安排,已经有了明显区别。

从去IOE到去CUDA,阿里为何在此时“散养”平头哥(配图 1)

平头哥已经拥有百亿元级别的年化营收规模。与2019年相比,它不再只会做AI推理芯片。服务器CPU、网络互联、智能网卡、存储控制器,阿里云一座数据中心里需要的核心芯片,平头哥几乎都想自己做。

真武已经通过阿里云服务了650多家企业,平头哥也开始与服务器厂商等合作伙伴合作,向外部提供硬件。如今,它又准备独立上市。

按阿里公告的说法,独立上市主要是为了让投资者单独评估平头哥的价值,让它能以独立身份直接进入股权和债务市场,也让客户、供应商和合作伙伴更认可它。不过,外部客户到底能放大到多少,要等独立估值之后由市场来检验。

养了八年,平头哥终于要自己做生意

含光800刚发布时,阿里其实已经想好了它的商业模式。

2019年,张建锋一边介绍芯片的计算性能,一边宣布含光800是针对阿里云上的场景特殊定制而成,“如果面向市场,需要考虑更多有关细节优化方面的问题”。这句话放在发布会语境里是谦逊,放在芯片生意里则是边界:这颗芯片的第一优先级,是让淘宝的图片识别快起来,而不是让外部客户排队下单。

这很符合阿里早年的技术传统。2009年前后,淘宝的业务规模快速增长,传统IT系统越来越难以支撑需求。王坚推动飞天分布式计算系统,阿里逐步用通用服务器替换昂贵的小型机。2013年5月17日,支付宝最后一台IBM小型机下线。

此后,阿里把原本为自己解决问题的计算能力,发展成面向其他企业的云服务。

平头哥最初便沿着这条路走,阿里创立一个新业务,通常有两个前提:内部有真实工作负载,降本能被自己验证。含光800先服务淘宝图片识别,倚天先服务阿里云通用计算,都是这个逻辑。

放出去的条件更苛刻,外部商业化必须真实发生,母体现金流不能再无限兜底,资本市场愿意给独立赛道倍数。2023年“1+6+N”时,阿里相信“独立即解放”,菜鸟递表、阿里云排队,后来都收回了。原因并非资产不好,而是它们一旦离开母体,协同价值会被切断——菜鸟的价值在履约网络,云的价值在数据和监管框架内的连续性。

平头哥是第一个协同不构成生存前提的资产:轻资产芯片设计,没有重资产包袱,没有牌照约束,外部客户和外部交付已经真实发生。

2018年9月,阿里整合中天微和达摩院芯片研发团队,成立平头哥。除了上面提到的含光 800,2021年又发布倚天710。后者采用Arm架构,面向云数据中心设计,承担通用计算任务。截至今年2月,平头哥芯片累计交付超过47万片,年化营收已到百亿元。

汽车行业是其较早进入的领域。今年5月,平头哥披露,智驾行业已经部署超过13万张计算卡,客户涉及长安、广汽、比亚迪、小鹏等30多家车企和智驾企业。它们需要大量算力训练感知、预测和端到端驾驶模型。对于车企来说,直接采购服务器、建设机房并不是唯一选择,也可以按需租用阿里云上的真武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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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机构的用法又不一样。浦发银行将真武引入算力集群,配合大模型处理文档和表单。大模型公司则需要更大规模的计算资源,平头哥不仅有了客户,也有了越来越复杂的使用场景。

6月并表制造了一个信息黑箱。把平头哥合并进“AI云与算力服务”之后,市场第一次在阿里财报的正式口径下“看见”这块资产的存在,却看不见它的单独收入结构、单独利润、单独成本。合并口径让平头哥的百亿级营收折叠进一个增速45%的业务分部里,既证明了“有”,又暂时藏住了“量”。

分歧的焦点,是“客户”这个词的成色。

吴泳铭今年3月曾透露,在阿里云公有云和混合云产品中,超过60%的平头哥芯片正在被外部商业客户使用。这里的60%,指的是云上部署的芯片服务于外部客户,并不意味着平头哥60%的营收来自向集团外直接销售芯片。

一家车企租用阿里云算力,支付的是云服务费用。平头哥为阿里云提供芯片,收入则可能通过集团内部采购、结算等方式形成。百亿元级别的年化营收中,有多少来自集团内部供货,有多少来自集团外的芯片和服务器销售,目前公开资料还没有给出完整拆分。

市场对平头哥究竟应该如何定价,显然还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一位投资机构人士给出200亿至300亿美元的估值区间,摩根大通此前的粗略测算则达到250亿至620亿美元。分歧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有人看到了“中国英伟达”的雏形,也有人看到了一个还没完全走出阿里云围墙的芯片部门。

同一片果园,不同的收成

平头哥选择此时上市,还赶上了国产AI芯片竞争重心的变化。

过去几年,国产AI芯片从互联网大厂内部的机房,走进了运营商和政企的采购名单。企业讨论的除了算力性能,还有招投标、设备交付与后续维护。

10月,IDC公布了一组数据。2026年上半年,中国数据中心AI加速芯片市场,英伟达的出货份额已经下降至34%,华为昇腾则达到28%,半年出货57.2万颗。平头哥、寒武纪和昆仑芯分别占据约7%、5%和4%的市场份额。

出口管制给国产芯片腾出了市场,但产能不足,给平头哥的出货量设了一道上限。吴泳铭承认自研芯片在阿里云内部部署比例“还是不大”,主因就是产能受限。

但出货份额之外,外部客户能否持续采用,还取决于软件迁移、系统稳定性和交付能力。

英伟达多年建立的CUDA生态,优势就在编译器、软件工具和开发者积累。换一款国产芯片,往往意味着算法团队要重新适配软件,运维团队还要验证服务器和网络的稳定性;算力单价便宜,也未必意味着总体成本更低。

华为很早就在这方面投入,围绕昇腾芯片,华为持续建设CANN软件平台,并通过整机、集群和超节点产品进入数据中心市场。芯片、互联、软件和系统交付被放到一起,客户不必从零开始解决所有适配问题。

而卖芯片也有不同路径:一种把芯片和服务器直接交给客户,另一种把芯片部署在云端,向客户出售算力。

前一种方式离不开服务器厂商、系统集成商和运营商渠道。对于银行、政府机构或大型企业来说,采购往往要经过招标、测试、验收等环节。一颗芯片能够通过性能测试,并不等于搭载它的服务器就能顺利进入客户机房。

昆仑芯已经在这条路上积累了一些经验。

2025年,中国移动人工智能通用计算设备集中采购中,搭载昆仑芯的服务器在“类CUDA生态”三个标包中,分别获得70%、70%和100%的份额,涉及十亿元级订单。今年6月,昆仑芯研发副总裁漆维又透露,来自外部市场的业务比重已经超过向百度内部供货的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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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项变化发生在收入端。2020年上市后,寒武纪一度面临高研发投入与收入规模的压力。2026年前三季度,它实现95.26亿元营收、37.15亿元归母净利润。虽然高研发投入、存货和现金流仍会影响经营质量,但营收和利润的快速增长,已经给市场提供了可以独立衡量的经营结果。

平头哥的优势是阿里云为它提供了现成的客户、数据中心和实际工作负载。

今年5月,吴泳铭曾谈到,未来随着平头哥芯片产能扩大,阿里可能直接向算力中心和数据中心服务商出售AI服务器,并与合作伙伴共同建设算力中心。相比只在阿里云内部部署芯片,这意味着平头哥开始争取更多直接销售硬件的机会。

这条路要面对的考验也很具体。昆仑芯有运营商集采订单,寒武纪有独立财报。平头哥则需要逐步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交付和售后服务体系,拿到更多由第三方客户直接采购的订单。

产能也在影响竞争节奏。

吴泳铭曾承认,自研芯片在阿里云内部的部署比例仍然较低,重要原因是国产芯片产能受到限制。平头哥采用芯片设计与制造分工的模式,晶圆制造、先进封装等环节依赖外部供应链。产能紧张时,它既要满足阿里云内部需求,也要为集团之外的客户安排交付。

即使资本市场愿意为增长预期买单,芯片公司的收入最终仍要靠实际交付兑现。

不过,平头哥也不必完全复制昆仑芯和寒武纪的销售路径。阿里云拥有成熟的企业客户渠道,未来可以帮助平头哥扩大硬件销售,也能继续通过云服务消化大量芯片产能。相比一开始就独自争夺客户,这是平头哥的独特优势。

问题是,平头哥能否把阿里云已经建立的客户关系,逐步转化为自己可以长期经营的硬件业务。

平头哥最强的底牌,仍然握在阿里云手里

2003年,笔记本电脑逐渐普及,消费者开始追求轻薄、续航和无线联网。英特尔推出迅驰(Centrino),将奔腾M处理器、855系列芯片组和无线网络组件组合成一套平台,统一设计、优化和验证。

截至当年9月,有92款笔记本基于迅驰技术设计。英特尔不再只卖CPU,还开始参与定义整机体验,并借助电脑厂商将整套技术平台推向市场。

二十多年后,平头哥也在尝试从单颗芯片转向一套计算平台。今年9月的云栖大会上,平头哥发布新一代真武V900。按官方给出的参数,其单芯片性能为上一代M890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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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V900一起亮相的,还有更完整的系统。新一代磐久超节点服务器计划于2027年第一季度上市。除AI计算芯片外,系统还集成了ICN Switch互联芯片、磐脉智能网卡和镇岳存储主控芯片。平头哥此前八年积累的不同芯片产品,开始被放进同一套算力系统。

阿里云有足够多的计算任务,可以用来检验整套芯片系统的性能。如今,大规模模型越来越依赖多卡并行计算。Agent进一步增加了CPU调度、数据库访问、工具执行和存储读写的需求。一颗GPU再强,也解决不了数据中心所有的性能瓶颈。

Google 选择为自身工作负载研发TPU,亚马逊通过Graviton、Trainium等自研芯片优化AWS云服务。阿里同样希望借助自己拥有芯片、模型和云平台的优势,减少不同厂商产品之间的协调成本。

这种全栈能力在阿里内部有明显价值。模型团队可以针对芯片优化算法,芯片团队可以根据模型负载调整设计,云平台则负责调度和部署。对于训练、推理以及大规模Agent应用,软硬件协同能够减少一部分适配和运维成本。

但作为芯片公司的平头哥,却不能只靠这种内部协同赢得市场。

4月3日,中国电信广东公司与阿里云联合建设的真武万卡智算集群,在广东韶关上线。一个月后,杰创智能在投资者交流中确认,已经与平头哥合作,使用自有品牌服务器、平头哥芯片和常青云应用,开发面向央国企、政务等客户的AI一体机。

平头哥已经有了外部落地的案例,但“走进别人的机房”和“独立承载”之间还有一段距离,阿里云、运营商和系统集成商,仍然承担着平台搭建、部署或服务交付的重要角色。

一家没有阿里云技术团队长期驻场支持的企业,能否同样方便地部署、维护和升级这套系统?

软件是其中一道关。

今年7月,平头哥开源T-Head SAIL软件栈,宣称已适配260余个主流训练和推理框架,主流推理框架的新版本平均适配时间不到7天。它希望让原本使用PyTorch、vLLM等工具的工程师,不必为真武重新编写大量代码。

但阿里云公开的SDK兼容性测试,也留下了一些具体细节。其中,vLLM 0.9.1版本在一组单元测试中的通过率为74.52%。相比之下,同一份文档中vLLM 0.8.3版本的通过率为94.65%,不同版本的适配表现存在明显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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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份SDK说明还提到,SGLang运行部分Qwen3模型时,存在高并发吞吐下降、特定配置性能不佳等问题,并给出了切换计算后端、调整配置等建议。

对于准备大规模采购算力的客户,这些细节恰恰是决定部署成本的因素。

而平头哥面对的软件适配问题,其他国产芯片厂商也在解决。今年9月,华为披露,昇腾已覆盖PyTorch、Triton、vLLM等90多个主流第三方社区,CANN开源社区中外部开发者占比达到61%。11月18日,寒武纪宣布完成商汤SenseNova Loop-9B的Day 0推理适配,通过vllm_mlu打通新模型在MLU平台上的推理链路。

国产芯片的软件生态都在快速补课,竞争已经从支持多个框架,推进到新模型发布的后能多快跑通、性能能否稳定,以及客户需要为迁移付出多少工程成本。

同样一套模型,在阿里云内部可以得到芯片、软件和云平台团队的联合支持。到了外部机房,客户还需要确认操作系统版本、推理框架、网络配置、监控工具是否匹配,以及升级之后会不会引入新的问题。

迅驰当年能够走向大量电脑品牌,靠的是把这些复杂问题尽可能提前解决。平头哥要把一套内部使用的计算体系变成行业产品,也需要建立类似的能力。

至少要让其他客户不必配备阿里云的技术团队,也能长期、稳定、经济地使用它们。

写在最后

2018年云栖大会前夕,马云给张建锋打了一个电话。阿里即将成立自己的芯片公司。按照公司的传统,团队原本准备了不少动物名字,寓意小巧、敏捷。

马云最后选择了“平头哥”。这种生活在非洲的蜜獾,体型不算大,却以敢于挑战体型远大于自己的动物闻名。网上流传着一句形容它的话: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名字确定后,团队甚至有不少人第二天去理了平头。

但芯片生意的残酷之处在于,平头哥可以生死看淡,客户却不能把生产系统的稳定性置之度外。芯片停机一次,可能影响的是银行业务、汽车模型训练或者数千张计算卡的正常工作。

平头哥这一步能不能走通,单看它自己的芯片路线图还不够,也关乎阿里在用平头哥测试什么。

它测试的是一套资本配置的新模板:保留控股权以守住芯云协同,同时把硬科技资产推到公开市场接受独立定价和独立业绩考核。

如果市场接受这个结构,阿里手里其他具备对外商业化潜力的硬科技资产就有了可复用的模板,如果估值和流动性不及预期,分拆这条路会再一次收窄。

阿里云仍是平头哥最大的底气,但资本市场终究还是要看业绩。

*文中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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