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拒绝黄仁勋回归:73岁董事会主席Harvey Jones是谁

资讯 凤凰科技 作者:爱范儿 全文 4838 字 · 约 13 分钟读完 配图 10 张 分类英伟达

英伟达董事会拒绝黄仁勋回归,董事会主席Jones代表表态

所属频道 算力与芯片

马斯克刚落地中国,在深圳参加 APEC 的间隙又连线了 DealBook 峰会,采访里再度替老友黄仁勋说话。这位大佬精力确实旺盛。

他把英伟达的处境比作「相当于在球队连胜期间把迈克尔·乔丹踢出阵容」,直言想不通。此前他还公开讲过,英伟达要是不要人,他很乐意把这位老友招进自己公司。马斯克还和 Epic Games 首席执行官 Tim Sweeney 一起,在一份呼吁英伟达请回黄仁勋的公开请愿书上签了名,签名人数很快冲过 19 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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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马斯克与黄仁勋。图源:Kim Kulish/Corbis/Getty Images,转引自 TechCrunch

替黄仁勋发声的不止他一个。在门洛帕克举行的「硅谷与世界」大会上,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也给了分量不轻的评价。贝索斯说自己不清楚幕后调查的细节,不便就回不回归直接表态,但盛赞黄仁勋是「凭借极致的努力与远见创立并打造了一家非凡公司的非凡人物,无论发生什么都值得钦佩与尊重」。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向英伟达董事会发出警告:「如果你们不把黄仁勋请回来,我绝不会雇佣一名空降的外部 CEO——英伟达实在太复杂了。」

可这家「太复杂」的公司回应得很干脆:不打算重新任命黄仁勋。

替董事会传话的这个人,声音清亮、利落,在电话会的直播音频里听着甚至有点年轻,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哪位职业经理人被拉来当主持人念了这段话。

其实站出来代表董事会拒绝黄仁勋的,是和英伟达关系最深的独董、也是最新的董事会主席 Harvey C. Jones。他今年 73 岁,英伟达三十三年的成长史他全程都在场。

一位为「权力交接」而生的芯片老兵

在这个月之前,多数只认得「皮衣黄仁勋」的普通投资者,几乎没听过 Harvey Jones 这个名字。1993 年,黄仁勋一行三人在加州一家丹尼餐厅里勾画英伟达蓝图,那一年公司拿到红杉和 Sutter Hill 的投资。投资人觉得几个工程师凑起来的创始团队,得有位懂经营的「operating guy」进董事会,创始人便把 Harvey Jones 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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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 Harvey C. Jones。图源:Nantucket Current/Brian Sager

他早年就读于乔治城大学,主修数学与计算机科学,之后在 MIT 取得管理学硕士。数理工程打底,再加现代企业管理,这套复合背景定下了他此后四十多年的职业走向。

1981 年,还没满三十岁的琼斯参与联合创办了计算机辅助工程(CAE)领域的先驱 Daisy Systems,属于最早一批做计算机辅助工程的公司。他起初管销售和市场,后来升任总裁、CEO,在创始团队任内,公司收入从几乎为零做到 1985 财年的约 1.225 亿美元,并于 1983 年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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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 Daisy Systems 在 1980 年代推出的 Logician 计算机辅助工程工作站。图源:Steve Elliott/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2.0

问题出在路线上。Daisy 押注自研工作站、自研操作系统和软硬件一体化的封闭打法,等通用工作站成熟起来,对手能在标准硬件上写软件,Daisy 却背着沉重的硬件包袱和存量客户,转身越来越慢。Jones 1987 年离开,带走一条教训:不能太顾着老客户和安装基础,自己不主动淘汰自己,对手就会来淘汰你。

离开自己创办的公司后,他进入职业生涯里分量最重的一段实战:1987 年到 1998 年,执掌全球电子设计自动化 EDA 巨头新思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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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新思科技园区。图源:Getty Images

全球半导体公司正是靠新思科技这类 EDA 软件,才设计出越来越精密的芯片。他加入后搭起销售、市场、运营和国际渠道,还亲自负责早期销售招聘。Synopsys 的收入从 1987 年约 13 万美元涨到 1993 财年的 1.482 亿美元,公司 1992 年上市,一度拿下逻辑综合工具市场约 70% 的份额。

功成名就的老牌企业家,硅谷到处都是。Harvey Jones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顶级芯片公司创始人和 CEO 之间的交接,他亲手操盘过。

在新思科技当了七年 CEO 后,1994 年 Harvey Jones 主动退到执行董事长位置,把 CEO 的权杖平稳交给联合创始人 Aart de Geus。他坐镇执行董事长期间,新思科技完成了关键的领导层过渡,Aart de Geus 此后稳稳掌舵这家公司约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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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新思科技联合创始人 Aart de Geus,1994 年从 Harvey Jones 手中接任 CEO。图源:IEEE Spectrum

当年是职业 CEO 向创始人交棒,如今在英伟达是创始人突然离场、董事会另找接班人,情形并不相同。但他亲身经历过一家核心芯片企业在董事长坐镇下的最高权力过渡,过渡期哪里最容易失速,他清楚;董事会该在什么时候果断拍板,他也清楚。

更特殊的一点是,他在英伟达的权力中枢里待了整整三十三年,手上管的恰好是治理与继任这条防线。

过去三十年,英伟达一直没设过独立董事会主席,黄仁勋既是总裁、CEO,又是核心董事。董事会各专业委员会的分工里,Jones 长期坐镇审计委员会以及提名与公司治理委员会。后者在美股公司治理结构中,正是监督董事会构成、高管合规审查和最高领导层继任计划的核心部门。

他恰好站在两者的唯一交集上:看着英伟达从 1993 年一家图形芯片小厂长成四万亿美元巨兽,熟悉每一任核心高管和芯片架构周期,产业资历和治理威望也都够深。

这时候要替董事会出面把局面稳住,换成不懂芯片的外部职业董事,英伟达内部四万多名工程师不会服气;换成对创始人言听计从的近臣,监管机构和机构股东那边又交代不过去,公司治理有没有独立纠偏,根本证明不了。

懂半导体研发的门道,又不靠着某一位创始人的个人光环吃饭,英伟达三十三年里的濒死、上市、GPU 转型、CUDA 和 AI 爆发,他都看在眼里、参与其中——挑来挑去,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一个可以参照的细节,是他那个「董事长」头衔。英伟达此前一直没有董事长这个位置,黄仁勋辞职当天,董事会没有照着老办法简单处理,而是头一回正式把董事长职位设了出来,让 Jones 坐上去。

换句话说,这个位子很大程度上就是冲着「黄仁勋之后的英伟达」设的。Jones 能出来讲话,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有凌驾于其他董事之上的地位,而是董事会已经打算把公司从「CEO 兼创始人中心制」换成「董事会领导、管理层执行」,再挑他当这套新秩序的门面。

他也不会接下一任 CEO。73 岁的年纪,自己手里有家族投资机构,经济利益早就落袋,此前又长期待在幕后,这些条件让他适合当一个没有明显夺权嫌疑的过渡权威。主持 CEO 遴选、约束临时管理层,他可以做;借危机把公司变成自己的,可能性不大。

换帅没有闹出权力分裂,这牵扯到英伟达的「创始人悖论」

在财报电话会上把话讲明之后,Harvey Jone 又和临时 CEO Colette Kress 一道,开了场面向四万九千名员工的内部大会。

会才开了几分钟,Colette Kress 先回应了员工最挂心的薪酬问题,紧接着当场宣布:英伟达原定明年才做的年度加薪和额外股权激励(equity grants),提前到今年 12 月落地。她的原话是「我们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照顾好这里的每一位员工,确保大家对这家公司感到踏实,不必为薪酬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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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临时 CEO、首席财务官 Colette Kress。图源:NVIDIA Newsroom

Harvey Jone 则又一次正面接了员工那个追问:为什么不能把黄仁勋请回来。他重申,董事会一致接受辞职,原因在于黄仁勋的个人行为,以及调查过程中暴露出的「缺乏坦诚(lack of candor)」。比电话会上说得更清楚的是,他表态英伟达不会、也不可能去找一个「黄仁勋克隆体(Jensen clone)」;董事会已经请了顶级猎头机构海德思哲(Heidrick & Struggles),内部高管(如克雷斯、CUDA 功臣伊恩·巴克)和外部人选(如曾效力英伟达七年的 Arm CEO 雷内·哈斯)同步在看,并且说得很死「绝不会为了赶时间而在标准上妥协」。

外面马斯克喊着「就像踢走乔丹」,英伟达董事会这边,基本已经准备好推开「后黄仁勋时代」那扇门。

不少人看到这里,会顺手把这一幕跟 1985 年苹果董事会赶走乔布斯那段历史摆到一起,甚至盼着英伟达日后也来一出「王者归来」。

可今天的英伟达,和 1985 年的苹果,拿的不是同一个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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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 Jobs 与 John Sculley,摄于 1985 年。图源:all about Steve Jobs

1985 年苹果那场动荡,说到底是两股势均力敌的权力和路线在较劲:一头是握著 Macintosh 部门、信奉产品至上的创始人乔布斯,另一头是空降进来、代表传统营销和财务纪律的 CEO John Sculley。战略、定价、权力归谁,双方彻底谈崩,董事会选边的时候,站了后者。

苹果董事会起初也没打算把乔布斯彻底扫地出门。董事长职位给他留着,安排他去琢磨长期产品和新技术;几个月后,他接受不了手里没实权,又想带走几名核心员工去办 NeXT,这才辞掉董事长和董事职务。

乔布斯走后,苹果其实还运转了十一年,中间也有过不错的成绩。1990 年利润创下约 4.74 亿美元的纪录;Macintosh、LaserWriter 和桌面出版市场,都是在乔布斯离开后才真正进入商业增长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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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intosh 与 LaserWriter 组成的桌面出版系统,是乔布斯离开后苹果继续增长的重要业务。图源:Sultramedia

问题是,Sculley 靠经营惯性让苹果又长了七八年,真正的麻烦在于公司后来判断不了下一代操作系统、低价 PC 和产品线该往哪儿走。十一年后才一路走到濒临破产,非把创始人请回来不可。

今天的英伟达不一样:内部没有两股互相厮杀的权力派系,技术路线上也没有任何分歧。站在临时 CEO 克雷斯身边的,是跟黄仁勋并肩创业三十三年的联合创始人马拉科夫斯基;代表董事会拍板、把回归的门关上的,是从 1993 年起就陪着黄仁勋走过来的老董事 Harvey Jone;而点燃这场换帅的,既不是业绩崩盘,也不是战略路线之争,是创始人个人行为踩到了现代上市公司治理和安全合规的红线。

这就引出一个挺讽刺、却又无比真实的「英伟达悖论」:创始人把公司做得越成功,这家公司反倒越有能力脱离他独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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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从 Blackwell、Rubin 到 Feynman 的技术路线图。图源:NVIDIA GTC 2026,转引自 TweakTown

三十三年下来,黄仁勋最了不起的成就,不只是穿着皮衣在台上靠个人魅力演讲,而是亲手给英伟达打出了一台几乎撼不动的工业机器——超过 20 年积累的 CUDA 软件生态壁垒、锁死全球所有超大规模云厂商的数千亿美元采购与基建绑定、已经排到 2028 年的 Vera Rubin 与 Feynman 芯片路线图,还有像科莱特·克雷斯、伊恩·巴克、黛布·肖奎斯特这样深耕一二十年、足以独当一面的高管梯队。

马斯克拿公牛队的迈克尔·乔丹来类比黄仁勋:乔丹一走,公牛的战绩立马往下掉。可一家市值四万亿美元的算力巨头做不到这样。华尔街和华盛顿也不会答应,把公司全部命运押在某一个人的私生活和个人去留上。说到底,不再靠创始人撑着,公司才算真正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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