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回归被拒,代表英伟达董事会表态的是谁?

资讯 AI 行业观察 作者:爱范儿 全文 4857 字 · 约 13 分钟读完 配图 10 张 分类英伟达Epic

都说大佬都是高精力人士,刚落地中国的马斯克,在深圳参加 APEC 的间隙,还能接受 DealBook 峰会的连线采访,而且又一次为老伙计黄仁勋站队。 「相当于在球队连胜期间把迈克尔·乔丹踢出阵容」,他表示非常不理解,此前还放话说如果英伟达不要,他很愿意把这位老伙计招徕到自家公司里。马斯克还与 Epic Games 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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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精力都很旺盛。马斯克刚落地中国,在深圳参加 APEC 的间隙又连线了 DealBook 峰会,这回还是替老伙计黄仁勋说话。

他打了个比方:「相当于在球队连胜期间把迈克尔·乔丹踢出阵容」,说这事他想不通,之前还放过话——英伟达要是不要,他乐意把这位老伙计招到自己公司。马斯克和 Epic Games 首席执行官 Tim Sweeney 一起,在一份呼吁英伟达请回黄仁勋的公开请愿书上签了名,签名人数很快冲过 19 万。

黄仁勋回归被拒,代表英伟达董事会表态的是谁?(配图 1)

马斯克与黄仁勋。图源:Kim Kulish/Corbis/Getty Images,转引自 TechCrunch

替黄仁勋说话的并不止马斯克。门洛帕克那场「硅谷与世界」大会上,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给出的评价分量不轻。他先说摸不清幕后调查的细节,不便直接对回不回归表态;接着仍把黄仁勋捧得很高——「凭借极致的努力与远见创立并打造了一家非凡公司的非凡人物,无论发生什么都值得钦佩与尊重」。话音刚落,他调转话头警告英伟达董事会:「如果你们不把黄仁勋请回来,我绝不会雇佣一名空降的外部 CEO——英伟达实在太复杂了。」

英伟达确实复杂。可它的表态倒很简单:不打算重新任命黄仁勋。

代表董事会说这句话的人,嗓音清亮、干脆,电话会直播音频里听着甚至偏年轻,一不留神会以为是从哪儿拉来的职业经理人在客串主持。

其实此人是 Harvey C. Jones,英伟达关系最深的独董,也是最新一任董事会主席,今年 73 岁。英伟达三十三年的成长史,他全程看在眼里。

一个为「权力交接」而生的芯片老兵

在这个月之前,多数投资者只认得「皮衣黄仁勋」,Harvey Jones 这名字基本藏在幕后。1993 年,黄仁勋一行三人在加州一家丹尼餐厅里勾画英伟达的蓝图,同年拿到红杉和 Sutter Hill 的投资。投资人觉得几个工程师搭起的创始团队,董事会里得有位懂公司经营的「operating guy」,创始人便把 Harvey Jones 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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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vey C. Jones。图源:Nantucket Current/Brian Sager

他早年在乔治城大学读数学与计算机科学,之后在 MIT 拿了管理学硕士。数理工程打底,再叠上现代企业管理,这套复合训练定下了他此后四十多年的职业路径。

1981 年,琼斯还不满三十岁,就联合创办了计算机辅助工程(CAE)先驱公司 Daisy Systems,属最早一批 CAE 公司。早期他管销售和市场,后来升到总裁、CEO;整个创始团队任内,公司收入从几乎为零做到 1985 财年的约 1.225 亿美元,1983 年完成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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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sy Systems 在 1980 年代推出的 Logician 计算机辅助工程工作站。图源:Steve Elliott/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2.0

问题出在路线上。Daisy 把赌注押在自研工作站、自研操作系统和软硬件一体化的封闭路子上,等通用工作站成熟起来、对手能在标准硬件上写软件,Daisy 身上背着沉重的硬件和存量客户,转身越来越吃力。Jones 1987 年离开,带走一条教训:不能太顾着老客户和安装基础,自己不主动淘汰自己,对手就会来淘汰你。

告别自己创办的公司后,他进入职业生涯分量最重的一段实战:1987 年到 1998 年,执掌全球电子设计自动化 EDA 巨头新思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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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思科技园区。图源:Getty Images

全球半导体公司正是靠新思科技这类 EDA 软件,才设计出越来越精密的芯片。他进去以后搭起销售、市场、运营和国际渠道,早期销售招聘也亲自抓。Synopsys 收入从 1987 年约 13 万美元涨到 1993 财年的 1.482 亿美元;公司 1992 年上市,逻辑综合工具市场一度占到约 70% 的份额。

硅谷功成名就的老牌企业家一抓一大把。Harvey Jones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亲手操盘过顶级芯片公司创始人与 CEO 的交接。

在新思科技当了七年 CEO,1994 年 Harvey Jones 主动退到执行董事长,把 CEO 的权杖平稳交给公司联合创始人 Aart de Geus。他坐镇执行董事长护航的那段日子,新思科技走完了关键的领导层过渡,Aart de Geus 此后稳掌新思科技约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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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思科技联合创始人 Aart de Geus,1994 年从 Harvey Jones 手中接任 CEO。图源:IEEE Spectrum

当年是职业 CEO 向创始人交棒,今天在英伟达是创始人突然离场、董事会另找接班人,情形并不相同。可他亲身经历过一家核心芯片企业在董事长坐镇下的最高权力过渡,过渡期哪里最容易失速,他心里有数,董事会该何时果断拍板,他也清楚。

更特别的一点是,他在英伟达的权力中枢里坐了整整三十三年,管的恰好是治理与继任这条防线。

过去三十年,英伟达没设过独立董事会主席,黄仁勋总裁、CEO、核心董事一肩挑。董事会专业委员会的分工里,Jones 长期坐镇审计委员会(Audit Committee)和提名与公司治理委员会(Nominating and Corporate Governance Committee)。后者在美股公司治理结构中,正是监督董事会构成、高管合规审查以及最高领导层继任计划的核心部门。

他刚好站在这两者的唯一交集上:看着英伟达从 1993 年一家图形芯片小厂长成四万亿美元巨兽,每一任核心高管、每一轮芯片架构周期他都熟;产业资历和治理威望,也够深。

这个时候,站出来替董事会压住场面的人选有讲究。若换成一个不懂芯片的外部职业董事,英伟达内部四万多名工程师不会服气;反过来,若是个只看创始人眼色行事的亲信,又没法让监管方和机构股东相信公司治理已真正独立纠偏。

懂半导体研发的门道,又不挂在某一位创始人的光环下,还亲历了英伟达三十三年里的濒死、上市、GPU 转型、CUDA 与 AI 爆发——合适的人选没有第二个。

一个参照就是他「董事长」这个头衔。英伟达此前从未设过董事长;黄仁勋辞职当天,董事会没有沿用原来的简单安排,而是头一回正式设立董事长一职,把 Jones 放了上去。

换句话说,这个位子很大程度上就是冲着「黄仁勋之后的英伟达」设的。Jones 出来讲话,并非因为他本来就凌驾于其他董事之上,而是董事会已经打算把公司从「CEO 兼创始人中心制」转成「董事会领导、管理层执行」,再挑他当这套新秩序的代表。

他也不会接任下一任 CEO。73 岁的年纪、有自己的家族投资机构、经济利益早已落定,加上长期待在幕后,这些条件让他适合扮演一个没有明显夺权嫌疑的过渡权威。主持 CEO 遴选、约束临时管理层,他做得了;借危机把公司变成自己的,可能性不大。

没有权力分裂的换帅,与英伟达的「创始人悖论」

在财报电话会上把话讲明之后,Harvey Jone 又和临时 CEO Colette Kress 一道,开了场面向四万九千名员工的内部大会。

会议开始才几分钟,Colette Kress 就回应了员工最在意的薪酬问题,还当场宣布:英伟达原定明年才做的年度加薪和额外股权激励(equity grants),提前到今年 12 月落地。她说「我们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照顾好这里的每一位员工,确保大家对这家公司感到踏实,不必为薪酬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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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临时 CEO、首席财务官 Colette Kress。图源:NVIDIA Newsroom

Harvey Jone 则再次正面回应员工「为什么不能请回黄仁勋」的追问。他重申,董事会一致接受辞职,原因在于黄仁勋的个人行为,以及调查过程中暴露出的「缺乏坦诚(lack of candor)」。比电话会上说得更清楚的是,他表示英伟达不会、也不可能去找一个「黄仁勋克隆体(Jensen clone)」;董事会已请来顶级猎头海德思哲(Heidrick & Struggles),同步考察内部高管(如克雷斯、CUDA 功臣伊恩·巴克)和外部人选(如曾效力英伟达七年的 Arm CEO 雷内·哈斯),并明确表态「绝不会为了赶时间而在标准上妥协」。

外面马斯克喊着「就像踢走乔丹」,英伟达董事会这边,基本已准备好推开「后黄仁勋时代」的门。

看到这里,不少人会顺手把这一幕和 1985 年苹果董事会赶走乔布斯联系起来,甚至盼着英伟达日后也来一出「王者归来」。

可今天的英伟达,和 1985 年的苹果,并不是同一个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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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 Jobs 与 John Sculley,摄于 1985 年。图源:all about Steve Jobs

1985 年苹果那场动荡,说到底是两股权力与路线的正面碰撞:一边是手握 Macintosh 部门、信奉产品至上的创始人乔布斯,一边是空降而来、代表传统营销与财务纪律的 CEO John Sculley。双方在公司战略、产品定价和权力归属上彻底闹掰,董事会选边时站了后者。

况且苹果董事会起初并没打算把乔布斯彻底扫地出门。他仍挂着董事长头衔,被安排去琢磨长期产品和新技术;几个月后,他接受不了没有实权的状态,又打算带走几名核心员工去创办 NeXT,这才辞去董事长和董事职务。

其实乔布斯走后,苹果还运行了十一年,中间也有过不错的表现。1990 年利润创下约 4.74 亿美元的纪录;Macintosh、LaserWriter 和桌面出版市场,都是在乔布斯离开后才真正进入商业增长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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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intosh 与 LaserWriter 组成的桌面出版系统,是乔布斯离开后苹果继续增长的重要业务。图源:Sultramedia

问题是,Sculley 靠经营惯性让苹果又长了七八年,真正的麻烦在于公司后来判断不了下一代操作系统、低价 PC 和产品线该往哪走。于是十一年后走到濒临破产的绝境,只能把创始人请回来。

今天的英伟达不一样:内部没有两股互相厮杀的权力派系,技术上也不存在路线分歧。站在临时 CEO 克雷斯身边的,是与黄仁勋并肩创业三十三年的联合创始人马拉科夫斯基;代表董事会拍板关上回归大门的,是从 1993 年起就陪着黄仁勋一路走来的老董事 Harvey Jone;而这场换帅的导火索,既不是业绩崩盘,也不是战略路线之争,而是创始人个人行为碰了现代上市公司治理与安全合规的红线。

这也正好带出一个既讽刺又真实的「英伟达悖论」:创始人把公司做得越成功,这家公司反而越有能力脱离他独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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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从 Blackwell、Rubin 到 Feynman 的技术路线图。图源:NVIDIA GTC 2026,转引自 TweakTown

三十三年里,黄仁勋最了不起的成就,不只是靠个人魅力穿着皮衣在台上演讲,而是亲手给英伟达打造出一台几乎撼不动的工业机器——超过 20 年积累的 CUDA 软件生态壁垒、锁住全球所有超大规模云厂商的数千亿美元采购与基建绑定、已经排到 2028 年的 Vera Rubin 与 Feynman 芯片路线图,以及像科莱特·克雷斯、伊恩·巴克、黛布·肖奎斯特这样深耕一二十年、足以独当一面的高管梯队。

马斯克曾把黄仁勋比作公牛队的迈克尔·乔丹——公牛少了乔丹,战绩势必一落千丈;可一家市值四万亿美元的算力巨头,承受不起这种落差。华尔街和华盛顿也不会答应,让全公司的命运拴在某一个人的私生活和个人去留上。说到底,不再靠创始人撑着的公司,才算真正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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