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恐慌重演400年前焦虑:拉奥拆解四个认知预设
► 文 观察者网心智观察所 2026年10月26日,美国科技观察家文卡特什·拉奥在海外科技专栏中发表了一篇题为《认知重商主义》的文章,迅速在技术界与经济学界引发了广泛探讨。当前围绕AI的技术恐慌正在全球蔓延,很多人忧虑机器将取代大多数人类脑力工作,使得海量劳动者失去经济价值。拉奥在深入阅读历史学者乔伊斯·阿普尔...
观察者网心智观察所近日刊文,梳理了美国科技观察家拉奥的相关观点。
拉奥认为,当下围绕AI的技术恐惧,在逻辑结构上跟400多年前欧洲早期资本主义阶段所经历的焦虑如出一辙。
重商主义
16世纪到18世纪的欧洲,主导性的经济思维被称作重商主义。
那时候普通人的日子过得相当单调。工业革命还没来,欧洲大约80%的人口常年干着效率极低的温饱型农业活计。精英阶层觉得底层百姓理性不足,得靠法令和贵族强力管着才能维持秩序。经济活动的重心全放在供给端把控上,统治者垄断重要物资的开采与专卖权,从中赚取高额收益。在精英眼里,百姓就是让农田转起来的劳力,劳动、吃饭、生娃,谈不上独立的消费能力。社会上还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看法:要是大部分农民离开土地,社会根本养不起数以百万计的无用人口。
转机出现在17世纪和18世纪。生产效率上来了,越来越少的农业人口就能养活整个社会,大量劳动力转向手工业和商贸。远洋航运发展起来后,原本贵族专享的茶叶、糖、烟草,还有来自印度的棉织品,慢慢进入大众视野。平民阶层头一回发现,日子除了填饱肚子,还有不少消费品可买。
历史学界把这段时期称为消费革命。
当代科技领域的认知偏见,跟当年颇有几分相似。
拉奥指出,如果把当下的说法套进去看,会发现背后藏着几个预设。
第一个预设,是把智慧当成储量固定的物理资源。在认知精英主义者看来,智力总量就那么多,分给别人自己就少了。
第二个预设,是对普通大众的认知能力极度不信任。不少科技精英认为,绝大多数人辨别不了复杂信息。要是把高度发达的技术工具无门槛地交给大众,谣言必然泛滥,社会必然动荡。在他们看来,智慧只有留在经过专业认证的技术官僚和顶尖学者手里才安全,普通人得在精英指导和监管下使用技术。
第三个预设,是只盯着智力的供给控制,完全无视需求端的潜力。当下的科技讨论往往集中在怎么垄断大模型研发、怎么保护训练数据、怎么维持高昂的技术咨询费用上。传统知识经济里,没受过高等学术训练的人被当作被动的知识接收者,或者干低端数据标注的辅助劳力。认知精英主义同样把大众摆在被动位置。
第四个预设,是武断认定大部分人类大脑天生不适合复杂智力活动。就像旧时代贵族认定80%的人口除了种地别无用处,当下的认知精英主义也带着这种判断。
从农田耕作到智力运用,逻辑对应关系相当清楚。
悲观预期站不住脚,历史已经给出了反证。在今天的发达经济体,农业人口占比不到2%,可全社会粮食供应反倒比过去任何时期都更充裕。城里人大多五谷不分,照样天天吃到各式各样的食物。
AI技术的普及正在引发同样的转变。过去数百年,整个社会的教育系统与专业分工都建立在智力极其稀缺、生产成本极为高昂的基础上。法律分析、医疗诊断、软件工程、学术研究,哪一样都需要长达数十年的高成本专门培养。AI的出现正在迅速压低这种成本。
大众不必亲自成为高级智力的生产者,就能成为高级智力成果的使用者。当智力生产不再是挡住普通人行动的门槛,关键问题就不在于人类能生产多少智力,而在于人类究竟能为智力找到多少全新的应用场景。
智力需求没有一条写死的物理天花板。技术供给既充沛又便宜,它能回答人们已经提出的问题,也会重新塑造人想追求什么。以前不少个人项目因为做起来太费钱只能作罢,一些冷门领域因为缺专业知识碰都碰不了,现在普通人也够得着了。
心智勤勉的兴起,对应着需求的演进。
早期资本主义时期的消费革命,就提供了这样的参照。
传统环境下,许多人在智力层面显得缺乏创造力,并不是大脑结构有缺陷,而是在没有工具辅助时,付出深层次脑力思考的实际回报率太低。一个普通人既没有查阅专业资料的渠道,也没有编写程序实现想法的能力,花大量精力构思一个复杂的工程或商业计划,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
AI系统彻底改变了这种回报机制。一旦意识到只要投入少量注意力与构想,大模型就能帮着完成代码编写、材料搜集与跨语种翻译,脑力劳动的回报率就会大幅上升。普通人开始自发投入更多时间去构思原本不敢尝试的项目,愿意深入思考以前觉得枯燥的问题,因为这些构思有极大概率会变成现实产物。
技术使用习惯的变化已经在消费选择上显现出端倪。例如在当前的海外软件市场中,相关趋势已有迹可循。
马尔萨斯式悲观与技术发展的实际路径。
在解释当前的技术恐慌时,另一个常被提及的历史概念是马尔萨斯陷阱。
传统的
不过,粮食危机的老预言最终被技术进步彻底推翻,人对智力的吸纳能力同样不会原地踏步。发明家
智力领域也是这个道理。眼下人类表现出的吸纳上限,只是因为过去一直生活在智力稀缺的环境里,还没形成适应智力充裕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智力成本一路走低,人探索未知、搭建虚拟交互、理解自然规律、进行艺术表达的意愿会被放大好几倍。所谓智力供给必定超过需求的说法,严重低估了人的好奇心和物质追求。
智能主体参与系统交互的未来前景
AI的角色,也不该只被框在提供服务这一个供给端上。
在多数人眼里,各种自主智能体就是听人使唤的机械执行者。可放到市场经济演进的历程里看,现代市场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信息协调系统。这个系统里,很多产品和服务诞生,并不是冲着某个具体人的需求去的,而是为了满足庞大产业网络自我运转中派生出来的协调需求。
当不同的智能体开始接手长期、复杂的开放性任务,它们之间就要交换数据、验证逻辑、协作开发新工具,协作本身就会催生对智力计算的大量内在需求。这条需求链由机器系统自主派生,又通过经济网络与人类福祉紧紧绑在一起,将进一步击穿供给过剩的假设。
回顾历史可以发现,当年的
眼下的技术竞争里,不少高喊技术风险、主张全面管控开源模型的科技巨头,行为特征和当年的封建领主极其相似。他们习惯把智力当成确立统治地位、维持高额垄断利润的稀缺资源。而如今,
人类社会正走到一个转型节点,和早期工业化颇为相像。农业革命让多数人不必再被耕种捆住才能活命,进而催生了现代文明。AI的发展正在开启同样的进程,把数十亿人的心智从重复性的基础认知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让他们自由发掘自己真正想探索的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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