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AI投入首次环比回落:单季资本开支504.77亿,20GW目标或下调
“市场当然希望听到公司关于AI规模日益扩大的正面声音,但更关心,这些高增长背后承担的现金代价有多大。”撰文|何聆筝编辑|翟文婷收入第一次被管理层定性为为「支柱」,投入第一次在本轮AI周期中给出边界。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阿里这一财季。11月19日,阿里巴巴集团发布2027财年第二季度财报。本季度阿里巴巴营收2715.19亿
“市场当然希望听到公司关于AI规模日益扩大的正面声音,但更关心,这些高增长背后承担的现金代价有多大。”
收入头一回被管理层称作「支柱」,投入也在本轮AI周期里头一回划出了边界。两件事落在阿里同一个财季里。
11月19日,阿里巴巴集团发布2027财年第二季度财报。本季度营收2715.19亿元,同比增长10%;经营利润291.16亿元,同比增长443%,经调整EBITA同比增长260%至326.36亿元。利润能跑出三位数增速,主要靠即时零售减亏。
AI云与算力服务板块本季度收入609.73亿元,同比增长53%,是最抢眼的业务。外部客户收入增速连续第十个季度加快,达到64%。AI相关产品收入179.18亿元,连续第13个季度三位数增长,占外部经常性收入的49%。吴泳铭在电话会上说:「AI现已成为我们云业务的核心收入支柱。」
资本开支跟AI投入强相关,本季度504.77亿元,比上一季的676.78亿元回落25.4%,是本轮AI投入周期中第一次环比下降。管理层的口径也在悄悄降温。
有分析师追问20吉瓦数据中心目标还能不能实现。阿里集团CEO吴泳铭首次承认,受全球各地算力政策变化影响,原定2032年达成20吉瓦数据中心规模的目标,从既定承诺改为「存在下调可能」,并同时提示整体资本开支计划也可能相应降低。
阿里正撞上「战略叙事」与「财务现实」的头一次正面分野。市场当然希望听到公司关于AI规模日益扩大的正面声音,但更关心,这些高增长背后承担的现金代价有多大。
01 AI投入曲线,第一次环比往下走
连续几个季度加码之后,阿里对AI的投入在2027财年Q2第一次转向。最直接的证据是资本开支,第一次环比下降。
本季度阿里集团资本开支504.77亿元,同比增长60%,但较上一季的676.78亿元环比回落25.4%。
数字之外,管理层口径同步降温:CFO徐宏把此前「十分坚定」的说法,换成了「审慎根据市场情况投入AI建设,注重提升资本回报率,并致力于尽早实现自由现金流转正」。
这算不上阿里的一次战略收缩,更像是节奏上的调整:长期千亿美元云收入的故事没变,短期投入产出比也不能完全视而不见。
2026财年Q3,阿里资本开支289.99亿元;到了Q4,这一数字曾小幅回落至268.87亿元。环比确实在降,可管理层当时没打算收手。吴泳铭的表态是:要实现2030年千亿美元外部云收入,投入规模会远超原先计划的3800亿。数字虽有回落,砸钱的态度没变。
这个论据很快得到验证。接下来的2027财年Q1,阿里资本开支一下冲到676.78亿元,同比增长75%。三年投入3800亿元的规划,此时已累计投入1900亿元。
那时阿里管理层丝毫没有调整的迹象,反而对未来的产出雄心在握。
吴泳铭当时还给出过一版量化测算:以眼下的AI产品毛利率计,资本开支差不多三年能回本;平头哥自研芯片的替代率往上走之后,回收周期有望压到2.5年甚至2年。不过这套判断要站得住,得看两件事——收入结构能不能持续往高毛利那头挪,平头哥自研芯片对存量算力的替代比例能不能按预期提上来。
话音刚落,一个财季后的2027财年Q2,阿里资本开支504.77亿元,同比增长60%,环比上一季的676.78亿元回落25.4%。阿里资本开支曲线第一次明确掉头向下。
不过这个指标的同比还在高增长,绝对规模也仍在高位,不能简单理解成「不投了」。
另一个关键指标自由现金流的变化可以佐证。表面上看,Q2阿里集团自由现金流净流出从上个季度的446.7亿元收窄至344.72亿元,但相较上年同期的218.4亿元,同比是在扩大。
原因并不复杂:新财季资本开支环比少花了钱,绝对额还有504.77亿元;经营现金流同比增长55%到156.90亿元,也覆盖不了这么高的资本开支。换句话说,资本开支降的只是投入增量,存量投入仍在消耗现金流。
从「远远超过3800亿」到「20GW目标可能下调」,从「十分坚定」到「审慎算账」,阿里需要证明每一分钱花在了刀刃上。
02 AI收入能拿得出手了
对AI的投入没有延续激进节奏,但这个财季云服务板块的AI相关产品收入有点能打了。
本季度,阿里AI相关产品收入为179.18亿元,三位数同比增长已连续保持13个季度,占阿里云外部客户经常性收入的49%,年化收入规模越过100亿美元,距离半年前「一年内占比突破50%」的指引已经不远。
吴泳铭给AI和云的关系下了个新判断:「AI现已成为我们云业务的核心收入支柱。」
不过49%这个数,得先弄清楚分母是怎么算的。
本季度阿里一边继续公布「外部商业化收入」,一边把「外部经常性收入」这个更窄的口径单独拆出来、推到台前。
所谓外部经常性收入,是把算力设备解决方案这类一次性收入剔掉之后,主要来自按量付费或订阅的公共云服务,再加上许可证和软件续费。说白了,49%的跳升有一部分是统计基准变了,不是收入本身膨胀,跟上一季度按「外部收入」算出来的占比不能直接比。
过去三个季度,阿里对AI变现的口风一直在变。
2026财年Q3,AI还只是「主要增长引擎之一」;到Q4,说法成了「AI已渡过初期投资阶段,开始大规模商业化」,甚至「拐点已经到来」。2027财年Q1,吴泳铭直接把MaaS年化经常性收入(ARR)的目标摆出来——本财年末做到300亿元,还说「AI业务自身造血」已经启动。
从「引擎」升格到「支柱」,意思是AI不再是云上挂着的「增值插件」,它本身已经成了云收入的结构主体。只是这个结构的重心正在挪。
吴泳铭把本季增长的归因顺序改成了「算力、存储、MaaS、AI 应用」,算力头一回排到MaaS前头。客户拓展方面,他点出大型国有企业以及智能制造、汽车、具身智能等行业的算力需求。
从管理层的归因说法看,AI相关收入的增长信号正从早期的模型API调用,转向行业客户买算力基础设施。有一点要说明,这个信号在财报里找不到对应的收入结构变化。
MaaS怎么披露,也有了些微妙调整。
上一季度,管理层明确说过模型和应用服务ARR「8月突破160亿元」;这一季度,阿里没有更新9月末的ARR具体数字,吴泳铭只确认「本财年末300亿元ARR的目标没有改变」,同时承认「最近两个月,包括我们自己以及伙伴的新模型推出进度不及预期」,并表示随着Qwen4发布、下一代视频模型近期推出,ARR增长会重新提速。
平头哥芯片成了算力层的核心供给,算力层收入占比随之抬升。按逻辑推,这或许能稀释MaaS波动给整体云收入带来的影响。
03 C端应用开始走向「后台」?
阿里这一季财报里,C端应用的数据表现同样值得重点看。
本季度,阿里AI实验室与应用分部收入44.35亿元、同比增长51%,经调整EBITA亏损105.03亿元,比上年同期亏损的34.35亿元扩大约206%,比上一季度亏损的138.61亿元则环比收窄约24%。官方的解释是,主要因为模型训练与推理效率、营销效率改善。
从资源分配和对外披露的权重看,阿里的推理资源正优先往B端倾斜,C端获客和营销投入环比在收缩。
这个格局不是本财季才有的。2026财年Q4,吴泳铭在电话会上就判断过,「大部分推理资源投入在to B商业化领域」,理由是付费意愿最强的客户集中在B端;之后几个季度,这套资源分配逻辑在阿里一直延续。算力这个最稀缺的资源,大头给了B端。
至于AI实验室与应用调整后EBITA亏损为什么扩大,财报公告的说法是,「AI能力投入增加,以及与Qwen App相关的推理成本上升」。亏损环比收窄,主要跟模型训练及推理效率改善、千问App营销开支下降有关。
换句话说,阿里在AI C端应用上并非不投,只是从过去烧钱铺营销、买流量,转成靠生态绑定和推理效率来撑规模。
营销费用收缩,不等于C端被放弃。阿里对AI C端应用的战略定位,似乎从之前的「独立增长叙事」退回「生态与数据反馈角色」——用户交互行为持续反哺千问基模迭代,模型能力再通过百炼平台以MaaS形式对外输出。
这个格局,在过去三个季度里经历了一次明显反转。
2026财年Q3,千问App的月活跃用户首次披露为超过3亿,春节期间还接入了淘宝、支付宝、飞猪、大麦、钉钉等生态应用。组织上,阿里新设Token事业群(ATH),C端应用第一次被放进与模型、云并列的战略框架,声势不小。
到2026财年Q4,C端产品的表述从「个人助手」往「生态入口」收。2026年3月,通义App改称千问APP,嵌进淘宝、支付宝、高德、飞猪等生态。ATH事业群的逻辑也更清楚了:模型与应用同权,MaaS成为Token分发的主要渠道,C端App和云侧MaaS被装进同一套商业飞轮——C端供数据、B端变现。
到2027财年Q1,叙事出现结构性调整。电话会不再单独披露千问APP的月活数据,说法改成「用户规模持续稳步增长,并不断拓展增值服务范围」。同时,企业端产品千问办公被作为独立前端明确提出,定位是企业员工场景的AI生产力与智能体平台。
消费端和企业端这两套叙事,到这一季第一次分了家。往后千问App要管的是用户规模、生态绑定和增值服务怎么变现;千问办公盯的则是企业客户、Agent工作流以及ARR能贡献多少。
阿里对C端的期待也变了,不再拿月活数字讲那个故事,而是用真实交互数据去喂模型,再从B端把钱赚回来。
04 当Token走进淘宝直播间
阿里的AI故事不是凭空另起一摊,它的钱主要还是从电商来。所以AI跟电商怎么搭上关系,成了集团每回财报都躲不过去的问题。
这一季阿里客户管理收入(CMR)同比降了5%,把新营销发展计划当作收入冲减项剔除之后,同口径只微增1%。
有一点要说清楚:财报里没有单独列AI给CMR带来多少收入。AI在电商这头的价值是间接体现的,不是一条能独立核算的收入线,光看财报数据,很难把两者挂上钩。
当晚的电话会议也一样,蒋凡讲的重点落在即时零售和消费环境承压上,AI与电商怎么融合,并没有展开细说。
2027年Q1那个上一财季,蒋凡讲过:我们希望通过AI提升电商的体验跟整体经营效率……同时也看到AI在电商供需两侧的机会。
面向用户,我们会不断上线依托AI能力的新玩法、新场景,多模态搜索、AI试衣都在其中。同时,现有购物环节里的体验和效率,也要靠AI技术来提升。比如AI对商品推荐的带动已经相当明显。商家这边,AI在他们的日常经营中已经用得很普遍……接下来还会与QwenWork联手,推出更贴合电商场景的AI智能体。
蒋凡说的用户侧,从2023年淘宝问问内测,到2026年千问跟淘宝全面互通,业务上确实往前走了;商家侧则体现在千问办公推出企业版时,头一批落地的行业就是电商。
到了这次双11,Token头一回被摆上货架。千问办公会员月卡1分钱上架,进了淘宝平台李佳琦的直播间,半小时卖出近10万份,对应约2万亿Toekn,名义成交额约1000元。
这些成交数字对电商收入板块的贡献,基本可以忽略,它更像阿里做的一次用户教育加生态拉新。
以前市场老爱问:AI给电商挣了多少收入。这一回倒过来了,是电商在给AI输出——Token第一次成了能单独卖的商品,接进电商的零售分发链路:货架、头部主播的流量,还有限时抢购的促销机制。
这大概是AI和电商结合得最具体的一次。
写在最后:
把视线放到全球科技巨头的共同处境里,阿里这一季也没什么特别的。
亚马逊把零售搁在「被低估」的位置上,转头把AI称作「一生仅有的机遇」;Meta的广告还在给AI输血,可管理层承认,新AI业务要见到回报,周期比核心业务更长;Google把眼下定义成「先体验、后变现」的过渡期,一边扛着AI搜索变现率偏低的现实,一边继续加大投入。
巨头们撞上的是同一个结构难题:核心业务还在供现金流,AI这块新战场还没形成对等的收入回馈,中间这段时差只能靠战略节奏去消化。差别不在谁有没有压力、压力多大,而在各自拿什么节奏和姿态来管这段过渡期。
阿里的选法,是在电商基本盘和AI原生业务之间划出一道看得见的边界。电商这边不单独拆AI的收入贡献,只让它以效率改善的形式存在;AI这边则被明确成需要独立算账的投入对象。资本开支定节奏,回报定时间表。比阿里早一天发财报的腾讯,用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态度。
说到底,大家此刻面对的情境和烦恼都差不多,也都能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