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行行长刘珺谈AI治理:先问“它是谁”,再谈怎么用
商业银行不能像科技公司那样“先上车后补票”,必须更审慎。银行在面对AI时,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用”,而是“它是谁”。——————————如果用一个艺术流派来比喻当下的人工智能,中国工商银行行长刘珺说,它既不是印象主义,也不是写实主义,而是立体主义,甚至带有后现代主义的气质——多面体、碎片化,充满了不确...
银行用AI,不能照搬科技公司那套“先上车后补票”的做法,审慎是前提。刘珺的意思是,银行碰AI,头一个要回答的不是“怎么用”,而是“它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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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艺术流派打比方,中国工商银行行长刘珺认为当下的人工智能既不像印象主义,也不像写实主义,倒更像立体主义,甚至带点后现代主义的气质:多面、碎片化,不确定性和未知都很多。“我们正面临大量不确定性,甚至还有许多未知因素,影响着人工智能未来的发展轨迹。”10月19日-22日,2026外滩年会在上海举行,在一场围绕AI与金融的讨论中,刘珺开场没聊技术,先讲了一种处境。
他说,这些挑战让银行家们碰上一连串难题。难在哪儿?难在范式跳跃。商业银行以计算机系统建设为核心的那个阶段才刚走完,系统建好了、业务也整合了,数字化转型期刚刚起步,对数据汇集、数据集构建、数据分析抱了很大期望——“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完成这一转型过程”——结果又被推上了通往AI的新路。“我们根本无法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
更要紧的一层在于,商业银行业务直接连着公众日常生活、连着产业、连着市场活动。科技公司可以自由地“先上车后补票”,银行不行,只能用相对成熟、经过验证的技术。这份审慎决定了:银行面对AI,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用”,而是“它是谁”。
“人工智能究竟是主体,还是客体?”刘珺把这个看似哲学的问题摆了出来。
他借用了哲学家约翰·塞尔的框架:站“强AI”一边,等于认定AI迟早会有类似人类的意识;站“弱AI”一边,AI就只是一种工具。可现实正滑向一个尴尬地带——AI会生出某些能力,绕开人类去讨论、谈判,甚至相互串通、破坏系统、超越规则。“这将是非常危险的。”
接下来是一串治理之问:AI该不该成为与人类并列的法律主体?还是说它只是技术工具?它的行为由谁来负责?
以前银行用计算机系统出了事,责任在银行自己,推不掉。AI的链条却长得多——算法开发者、程序员、部署方、使用方、最终用户,各在其位;算法又是个黑箱,“因此,责任的认定与核实,在当前阶段都十分困难”。
刘珺据此点出四个“不匹配”:监管要求充分披露,算法和数据参数却仍藏在黑箱里;数据必须存在主权管辖范围内,数据与算法却天然跨境流动;AI应当受主权管辖,可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把控制权交给别国;还有,商业银行建立在精细的信用评分体系之上,那人工智能算法又该怎么准确做信用评估?闭源、开放权重、开源模型,各有各的不透明。
“如果无法解决前面这两个问题,那么促进发展也就无从谈起。”刘珺说。
他的建议带着跨学科的色彩:借用工作证明、历史证明和权益证明,再加一个因素——“收益证明”。谁从AI部署中获益,谁就应当独立承担相应责任。
他举例称,工行若在各条业务线上大规模铺开AI工具和智能体的应用,收益全落到工行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收入表里,那责任也就归工行。“真出了大问题,工行就得赔偿相关受害者,还得给市场一个最终说法。”
落到具体业务边界,工行已部署数百个AI模型,并按业务线拆开处理:高度依赖数据的业务,给AI更多自主权;直接面向客户的业务,主要决策交给“环路中的人”;涉及价格管理、金融与社会大额敞口的业务,从一开始就得有人参与。不管哪种情形,“人类必须把关闭开关嵌入流程”。
他还借鉴了法律中“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AI工具如果做不到可解释性与互操作性,“我们就必须把这些AI工具放到一边”——这个切换开关,握在人类手里。
问题虽多,刘珺守住一条底线:技术发展最终都该服务于人类社会的进步,“否则,我们甚至没有必要讨论人工智能发展的利弊得失”。在他看来,AI治理没有哪个国家能独自应对,全球协作是关键;甚至可以设想把AI当成一种“准人类法律主体”,与人类主体的治理体系并轨,建立统一监管机制——借助已有的数据标注与追踪能力,把AI的行为轨迹和现有市场参与者的数据整合起来,让全流程贯通。
“但整个过程非常艰难,我们一边前进一边学习。”刘珺说,“这是一条相当艰难的道路,但我们可以一起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