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dy Osmani:AI智能体越能干,人为何越易放弃独立思考?
Anthropic旗下Claude Code团队工程师Addy Osmani在社交平台X发表长文,警告AI智能体越来越强大,人类可能在享受效率的同时丧失独立思考和验证结果的能力,并将这种现象称为“认知投降”。他将人类使用AI的状态分为认知卸载、推迟判断和认知投降三个层次,并建议先形成自己的初步假设、主动寻找推翻AI结论

北京时间11月4日,
Anthropic旗下Claude Code团队工程师、前谷歌技术高管Addy Osmani在社交平台X上发了一篇长文,题为《当AI智能体完成工作时,如何保持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 when agents do the work)。他在文中提醒:AI智能体(AI Agent)能力越强,人们一边享受效率,一边可能慢慢丢掉独立思考、核验结果和吃透复杂系统的本事。他把这种情况叫作“认知投降”(Cognitive Surrender)。

在谷歌干了14年多,Chrome开发者体验和谷歌云AI相关业务他都负责过,如今在Anthropic做
Claude Code方面的工作。Osmani说自己是AI智能体工作流的铁杆支持者,平时经常同时跑好几个Agent。可他注意到一个让人不安的变化:模型越做越强,输出里明显的错误越来越少,人反倒更难绷紧那根弦。
以前要拿到一个答案,通常得走信息收集、分析、判断这一串流程,现在几秒钟就可能走完。AI产出的东西结构齐整、读着顺,多数时候还没错,用户于是越来越容易跳过自己思考和核验这一步。
他把人用AI的状态分成三层。第一层是“认知卸载”(Cognitive Offloading):任务交给AI,结果仍由自己负责。第二层是“推迟判断”(Deferral):AI的输出不再被当成待验证的假设,而是直接拿来当下一步的依据。第三层就是“认知投降”:AI的结论慢慢变成用户自己的判断,用户甚至觉得没必要再查。
“认知投降”这个说法,最早是沃顿商学院研究人员Steven Shaw和Gideon Nave提出来的。
Osmani认为,这种滑落一般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在反复使用中一点点成型。第一份AI报告可能还认真读完,第二份只扫一眼,到第三份干脆只看大纲。等到有人问起某个具体结论,用户也许会发现,自己根本讲不清里头的逻辑。
他把这个现象跟“认知债务”(Cognitive Debt)挂上了钩。软件开发里,AI能吐出大量代码,测试也可能全过,可团队成员对系统架构和实现逻辑的理解却在缩水。直到某天要改系统,开发者才发现有些功能已经没人真懂它怎么跑了。
不过Osmani并不要求开发者把庞大代码库的每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他说Claude Code团队需要时也会借助AI重新弄清某个代码模块。真正要紧的不是什么都懂,而是清楚自己不懂什么,并且有能力把它重新搞明白。
怎么避开“认知投降”?他的建议是:向AI提复杂问题之前,先自己拿出一个初步假设,别一上来就全靠AI给答案。哪怕最初的猜测不准,它也能帮人在看AI结果时留一块独立判断的地基。
他还建议,用户要主动去找能推翻AI结论的证据,别只问模型对自己的答案有多大把握。碰上争议大的问题,可以让不同的模型分别从相反立场论证,再由人来综合判断。
落到软件开发上,Osmani认为,AI时代的瓶颈正从写代码转向验证代码对不对。
眼下AI智能体已经能自己写代码、跑测试、读报错、反复改,直到测试通过。问题是测试本身也可能是AI写的。要是测试逻辑和代码犯了同一个错,哪怕测试全绿,也证明不了软件没问题。
所以他强调,开发者不能只盯着测试过没过,还得说清测试到底证明了什么、哪些风险没覆盖到。验收AI交付的成果,依据应该是实测结果、运行日志、截图这类能查证的东西,而不是AI写的一段看着挺合理的总结。
Osmani还提出,开发者应当要求Agent把执行任务时自己拍板的决定、采用的假设、忽略掉的条件一一列出来,这些东西通常不会出现在最终的工作总结里。
AI能同时干的活越来越多,另一个问题也跟着冒头。Osmani管它叫“编排税”(Orchestration Tax),说的是AI出成果的速度,和人类能认真审核、并愿意为之负责的速度之间的落差。
当AI的产出越堆越多、人已经没时间审的时候,再加Agent数量解决不了问题。他的看法是,团队要么改进自动验证机制,要么适当放慢任务生成的速度。
Osmani同时提醒,高度自动化可能让人慢慢放弃练习原有的技能。他建议开发者每周挑点代码在不碰AI的情况下写一写,每个月回头看看自己已经停练的技能,判断哪些能力还值得留着。
他还引用了Anthropic关于内部工程师和研究人员使用AI的研究,其中有一种“监督悖论”:监督Claude得会编程,可AI用得太狠,这些能力又可能退化。
Osmani强调,这些观点不是说该少用AI。错误成本低的任务,完全交给AI没问题;但碰上投资、职业选择、产品安全或者会影响他人的重大决定,关键判断权还是得留在人手里。
在他看来,将来的AI模型也许比人更会挑错,但这消不掉人的责任。做什么产品、为什么值得做、会影响到谁、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这些选择仍然得由人来做。
文章结尾他写道:“你可以将工作和大部分审核任务交给AI,但不能将责任也一并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