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活不低,为什么AI大厂却急眼了?

资讯 凤凰科技 作者:虎嗅网 全文 3185 字 · 约 8 分钟读完 配图 3 张 分类数据中心

机房还没盖好,账单先到了

所属频道 算力与芯片

11月中旬,DeepSeek的免费用户发现多了一条规矩:一个对话超过7天没有再聊,就不能接着用了。单次输入上限收到约4万字,每日额度用完,弹窗提示因服务器繁忙、使用额度已达上限。#DeepSeek使用额度已达上限#随后登上热搜。有人翻出之前让它整理的会议纪要,想再改两笔,那个对话框已经关上了。用户排队喊"取消限额",甚至有人主动说"出会员我也买"。官方措辞很克制:“受算力约束”。

日活不低,为什么AI大厂却急眼了?(配图 1)

同一周,账本摊得极密:百度11月16日、腾讯11月18日发三季报,字节11月18日晚亮出豆包工作的成绩单,阿里11月19日晚压轴交卷。往年这时候比的是月活日活,今年刷屏的是资本开支、Token和ARR。

几家都交了好成绩,但没有一家在庆祝。大厂都急了。急的不是增长不够快,是增长本身在变成账单。

十年前不是这样。一款App最怕你七天不打开,签到、红点、推送、召回短信,全是为了把你拽回来。现在产品先开口:你七天不来,我就不给你留位置。

变的不是礼貌,是账。这一周亮出来的几乎都是好消息,放在互联网时代,每一组都值得开香槟。几家却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钱什么时候回来。

日活还在,只是不算战功了

今年上半年,行业还在认真数人头。QuestMobile9月报告里,豆包月活4.19亿、DeepSeek1.23亿,AI原生App整体月活5.46亿,同比增长82.1%。榜单照发,宣传重心却已经不在这个数字上了。

日活不低,为什么AI大厂却急眼了?(配图 2)

11月18日晚腾讯业绩会,刘炽平说了句很少出现在公司口径里的话:元宝没有达到最初预期,重点从扩大用户规模转向提升能力,公司也大幅削减了在元宝上的投入。同场介绍WorkBuddy,换的是另一套词:日活超过1000万,日均消耗超过100万亿Token,按词元消耗量计,已是国内使用量最高的AI产品。

财报里那个"最"字,给的冠军不是人头最多,是消耗最大。

按用量收费的生意里,用户数只是分母,Token才靠近收入。火山引擎6月披露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80万亿,业务重点转向编程、智能体和生产场景;7月,Kimi在算力承压时收紧部分C端服务,把有限算力优先留给付费用户。

过去二十年,中国互联网的所有打法都建立在一条几乎不需要论证的定律上:固定成本前置,边际成本趋近于零。服务器架好、带宽买断、App开发完成,第1个用户和第1亿个用户,摊到每个人身上的成本越来越薄。于是"用户越多越便宜"成了常识,日活、月活成了最硬的估值货币,先免费圈人、再慢慢变现成了标准动作。

过去多一个人用,是多一份可以卖的注意力;现在多一个人用,是多一笔要结的推理费。所以要交代的不再是有多少人,是养这些人要多少电。改口不是因为谦虚,是这一栏压不住了。

机房还没盖好,账单先到了

互联网时代扩张是加带宽:用户涨了,多租几台服务器,当天就能开。AI时代扩张是盖电厂:先付钱、先锁芯片、先征地接电,机器转起来是两三年后的事,账单却从下单那天就开始跑。钱能当天批,机房不能当天盖。用户明天就来,电得论年等。按满负荷测算,一座1GW的智算中心一年要烧掉约87.6亿度电,相当于一座中等城市全年的用电量。

腾讯三季度资本开支814.33亿元,同比增长527%,单季超过2024年全年的768亿元,主要投向数据中心和算力预付款;当季自由现金流为负691亿元,被这笔预付款吃掉。剔不剔除新AI产品,经营利润率一个40%、一个33%。数字背后是机柜、芯片和还没通电的机房。业绩会上管理层也没绕开:高端GPU短期可用算力减少,下一代混元可能要更久,只能从国内供应链补算力。连发版节奏都被机房捏住,这大概是"急"最具体的样子。

这不是腾讯一家的工期。阿里紧接着交卷:AI云与算力收入609.73亿元、同比增长53%;单季资本开支504.77亿元、同比增长60%,自由现金流净流出344.72亿元,吴泳铭在电话会上直言中国市场近两年算力尤为紧缺。这家公司2025年2月宣布三年投3800亿元建云和AI基础设施,还把数据中心交付周期压到100天。字节把2026年AI基建预算上调到2000亿元,约850亿买芯片、900亿投向内蒙古、新疆等地的智算中心土建。这些钱变成固定资产,按年折旧进未来几年的利润表,不是花完就结束。

最说明问题的是DeepSeek。它一开始就不靠C端收钱,App和网页至今对个人免费,直接收费入口只有API。据“科技日报”10月报道,它仍在乌兰察布规划GW级数据中心,部署至少16万颗国产AI芯片,整个集群预计2027年底至2028年初才逐步投产。一个最不需要讨好用户的公司,也被逼着自己盖机房。

一个不太像巧合的巧合:腾讯把经营压力缓解的年份定在2028,理由是那时设备采购价会明显下降、同一套设施能处理更多Token;DeepSeek把机房通电也定在2028前后。阿里给国产算力画的时间表也是2028:吴泳铭说,靠平头哥国产芯片的供应链,2028年后才大规模扩量,届时绝大部分模型训练会完全依赖国产芯片。三家没商量过,只是撞上同一条物理工期。“央视财经”9月初报道,乌兰察布有智算园区订单排到三年后,2026年国产AI芯片需求约400万颗、实际交付约300万颗。花钱能加速决策,买不到现货。

腾讯11月11日司庆的内部沟通会上,管理层要求所有核心业务团队按AI时代重新创业,点名要打破山头意识。马化腾把话说得极重,用"上船应战"催团队换打法。11月16日公开的笔记里,这四个字被反复转述。把组织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是因为做得差。产品可以一周迭代三次,机房不能;用户可以一夜涨一亿,电不能。互联网最擅长的那套:先圈人、再变现、跑得比对手快,在一段以年计的工期面前,第一次不管用。

财报里的智能办公收入,都在用“年化”

还有个更值得问的问题:AI智能办公为什么会火成这样,为什么所有大厂都往办公挤?因为这是C端目前最像生意的场景。

查看最近大厂的财报,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厂智能办公的收入,不约而同出现了“年化”的表述。

11月18日晚,腾讯披露WorkBuddy最近七天收入按年化折算超过5亿美元,三季度收入是二季度的5倍以上,中国前100大企业中已有60%成为客户;同一晚,字节公布豆包工作上线三个月日活突破800万、企业客户年度经常性收入(ARR)突破20亿元。什么叫ARR?它的其中一个核心是“按年化折算”。阿里AI相关产品季度收入179.18亿元、连续13个季度三位数增长,年化超100亿美元;吴泳铭给MaaS定下财年末ARR300亿元的目标。产品日活和独立收入依然没单列。

“第一财经”在文章中指出:月度是最短的合理年化周期,季度更稳定;按七天折算,那5亿美元对应七天约6455万元人民币。ARR也不是落袋的钱,是照今天这个速度跑一年的换算。排座次容易走偏。

为什么都偏爱年化?因为年化能把一个短窗口的速度放大成一年的故事。但这并行不通。

年化默认未来十二个月价格不变、模型不换代、客户不流失、算力不紧张、竞品不掀桌子,AI行业偏偏这五件事一年内全可能发生。七天的收入乘以五十二,乘出来的不是收入,是一个“如果一切不变”的假设;时间越长,变故越多,年化越像一张空头支票。

AI时代,这次不灵了

年化解决不了的问题,最后要回到成本上。

想象一个场景:每个月4.19亿人在用豆包,几乎没几个人付钱。而据"晚点LatePost"报道,它一天收入不到百万元。可这4亿人每问一句,后台都在烧钱。豆包是闭源模型,成本外人算不清,只知道人越多,账单越厚。

这笔钱能不能收回来,不看日活,看每一次调用替谁干完了值钱的活。大厂不是没看懂,是看懂了也停不下来:船已经开出去,油表在跳,岸还看不见。

图注:该图片由AI生成

图注:该图片由AI生成

互联网那套"先圈人、再变现"的老打法,到这里失灵了。

因为AI时代这套打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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