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泳铭云栖大会谈AI Coding:机器思考总量不到人类3%
从GMV到机器思考总量,吴泳铭给机器找了一个“马力”。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版面之外”,作者:画画,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作者|画画
工业革命最早投入实用的那批蒸汽机,其实跟火车并无关系。1712 年,英国工程师托马斯·纽可门造出一台大气式蒸汽机,长期驻守煤矿口抽水。它的热效率仅约1%,煤一车车往里填,干的还是矿工和马匹原先就在干的活儿。
这台机器之所以转得起来,靠的是煤矿不缺煤,燃料便宜,效率问题暂时被盖住了。放到当时去看,它只是一台价格不菲的矿井设备,离纺织厂、轮船和铁路都还远。
三百多年后,阿里 CEO 吴泳铭在云栖大会上,把眼下的 AI Coding 摆到了 1882 年的电灯旁边:机器能写代码、做报告、整理会议纪要,揽下的仍是人类已有的活儿,机器智能时代的标志性产品还没露面。
接着他试着给这种尚未诞生的生产力算了笔账:如今机器思考总量还不足人类的3%,往后可能冲到人类的1000 倍以上。阿里并未公布统计口径,这个数也没法直接折成 Token,更像是一个围绕市场规模的战略假设。
一、蒸汽机最早只会抽水
纽可门的机器问世时,英国的主要动力还是水和风。经济史学者尼古拉斯·克拉夫茨援引历史统计估算,1760 年英国装机的蒸汽动力约5000 马力,在风力、水力和蒸汽动力总量里只占5.9%。
到 1830 年,蒸汽动力才与水力大体打平;1870 年这个数字已攀至206 万马力,占三类动力总量近90%。从5.9%到近90%,蒸汽机走了一个多世纪。

后人总爱把蒸汽机、火车和工业革命捆在一起,好像瓦特拧完最后一颗螺丝,火车就驶出了车站。可历史的步子要慢得多。
早期蒸汽机效率低、用处窄,先在煤矿抽水,之后才进纺织和冶金;工厂围着动力重建,铁路与港口把使用范围铺开,矿井里那台设备才慢慢变成工业社会的基础能力。
今天的机器智能,同样处在动力已经出现、组织方式还没变的阶段。AI Coding 能把原本要八小时的项目压到两小时,可项目数量、人员规模和工作时间仍卡在原有边界内。
写报告、做 PPT、整理会议纪要也是同一个道理:机器把速度提上去了,任务总量还没跟着出现数量级的变化。
吴泳铭在演讲中描绘了另一种需求——上百万个 Agent 长期研究罕见病,或者把建造火星飞船拆成上千万个子任务。人只交代一次目标,机器便持续调用工具、检查结果、安排后续步骤。
计算需求也就从多少人用 AI,延伸到一个目标能展开多少机器任务。
二、吴泳铭给机器找了一个“马力”
纽可门之后,瓦特对蒸汽机做了改进。1769 年,瓦特拿到独立冷凝器专利,把蒸汽冷凝挪到汽缸之外。英国科学博物馆的资料显示,这项改进能省下约三分之二的煤耗。
进入1780年代,瓦特又把旋转运动这个难题攻克了,织机和其它工厂设备这才真正能靠蒸汽机带动起来。机器好用归好用,瓦特还得让矿主和工厂主明白它到底值多少钱。客户心里清楚一匹马一天能干多少活,可一台蒸汽机有多大做功本事,他们判断不了。
于是瓦特把机器的输出折算成“马力”,拿旧时代最常见的动力去解释一件大家都没见过的东西。“马力”后来变成了物理单位,但最开始,它其实是个销售工具。
“机器思考量”干的是差不多的事。它拿人类思考当参照,给一种还没成熟的机器生产力估出可能的需求规模。云栖大会上公布的两项实验,正好给这类工作留下了能数出来的记录。
Qwen3.8-Max 在没人插手的情况下自己搭训练流程、构造数据、设计实验、定位缺陷,一口气跑了一个多月,完成33 轮有效迭代。
另一项芯片设计实验跑了超过60 小时,模型调用 EDA 工具超过一万次,最后把一个芯片总线模块的物理面积压掉了42%。
这些结果出自阿里,还需要更多外部验证。不过“33 轮”和“一万次调用”已经记下了一个变化:人把目标定下来之后,机器能在后台接着把大量步骤做完。
阿里还宣布,采用新架构的 Qwen4 已经进入训练阶段,Qwen4.5 和 Qwen5 打算扩展到5 万亿到10 万亿参数。参数没法直接折成生产力,这份规划指向的是复杂任务能力、连续运行时间,以及根据反馈继续改进的余地。
Token 记录的是已经发生的调用,“机器思考量”讲的则是阿里预计这些调用还能撑到多大的量级。
三、动力先铺开
长任务一旦跑上几个小时、几天甚至几个月,光靠模型本身很难扛住。任务可能断掉,也可能跑偏,系统得能存进度、能恢复、能查权限,还得让计算、存储和网络配合起来。
平头哥在大会上亮出了新一代训推一体 AI 芯片真武 V900,官方说单芯片性能是上一代 M890 的3 倍,计划 2027 年第一季度量产及商业发布。
会上还一并展示了服务器 CPU、互联芯片、智能网卡和存储主控,升级后的超节点架构能把这些部件连成一个最高50 万卡规模的单一集群。
这背后的变化很直接。阿里的注意力,正从一颗更快的 AI 芯片转向整套计算系统。
模型持续跑的时候,CPU 负责处理任务,网络负责搬数据,存储负责读写。哪个环节掉链子,再贵的 AI 芯片也只能干等。
硬件之外,阿里云发布的 Agentic Cloud 管的是长任务的执行和管理。AgentCore 负责失败重试、断点恢复、身份权限和运行审计,Agent Sandbox 提供隔离环境。
企业真正掏钱买的,是一套能让机器持续运行、按权限行动、并且留得下完整记录的生产环境。
这类基础设施必须提早布局。阿里在 2025 年 2 月放话,未来三年将拿出至少 3800 亿元砸向云计算和 AI 基础设施;到了这届云栖大会,吴泳铭又提出,到 2032 年数据中心规模要干到 20GW。
模型、芯片和云已经顺着长任务的需求串了起来。眼下,这些产能要靠企业每天产生的机器任务来消化。
四、电灯亮了,工厂还没有改变
1882 年 9 月 4 日,纽约的珍珠街电站开始运转,那是爱迪生手笔,首批用户 82 家,点亮的灯大约 400 盏。谁也没想到,后来教科书里大书特书的电气时代,最初只是曼哈顿下城一小片供电网络。
电灯很快让人看见电的用途,工厂的变化却慢得多。
经济史学家保罗·戴维曾留下这样一段记录:工厂刚用上电那会儿,老板们把中央蒸汽机撤了,换成一台大型电动机,可头顶的传动轴、皮带还有整个厂房布局,照旧没动。
电动机依旧拖着原来的生产系统运转,生产率几乎没有变化。
小型电动机进入每台机器后,中央传动轴和皮带逐渐消失,设备得以按照生产顺序重新摆放,厂房也从多层转向更灵活的单层布局。
电力带来的效率提升,来自生产流程随动力系统一起重排。

AI 进入企业,也遇到了类似的门槛。
眼下不少公司已经在日常办公里用上了 AI,但合同审批、客户账户、研发发布、财务系统这些环节,还是很少让它碰。原因在于,这些活儿都牵扯审核、授权、测试和责任确认。
数据、工具和权限没有接通,模型只能停留在业务流程之外提供辅助。
阿里在云栖大会展示的,是一项任务如何贯穿这些环节。
一场会议结束后,QwenNote Eva 桌面机器人或 QwenNote A2 录音卡片留下现场内容,钉钉和 MyContext 再从消息、文档与历史会议记录中补齐上下文,AgentCore 随后管理执行权限、进度和记录。
任务同样能从手机上发出,荣耀 Magic9 系列会是第一批搭载 Qwen Intelligence 的机型。从会议室里说出一句话,到企业系统里落地成一个具体动作,阿里想做的,是把过去断开的那几段接上。
真正决定 Agent 能做多少工作的,也就不再只是模型参数。
它需要知道公司发生过什么、客户是谁、文件在哪里、哪些系统可以调用、哪些事情必须经过人确认。
上下文决定机器知道什么,工具决定它能做什么,权限决定它可以做到哪一步。
当这些东西接通,AI 才开始从一个回答问题的软件,变成能够持续执行任务的生产力。
五、机器开始有自己的“工时”
机器真正开始上工,缺的从来不只是算力。
一个 Agent 领到任务后,得先搞清楚这家公司的底细:客户都是谁,过去出过什么事,哪些系统能动,万一出了问题又该找谁拍板。
企业给 AI 的东西,也在发生变化:从一段 Prompt、一份文档,扩展到完整的业务上下文,再到工具、权限和执行环境。
机器知道什么,由上下文说了算;它能干什么,看工具;能干到哪一步,则取决于权限。这三样串起来,一个目标就能被拆成几十甚至几百个动作——查资料、调接口、写文件、跑测试、等反馈,然后再往下走。
于是,机器的工作量开始有了“工时”概念。
中国平安披露的一组数据,恰好提供了一个切面,其日均 Token 用量在不到一年里从约300 亿增至超过3000 亿,算力从800PF增至1500PF。算力增加不到一倍,Token 用量却扩大了十倍。
这还只是一家公司的数据,可它摆出了一条可复制的增长曲线:企业 AI 往前走,未必要靠业务换新,而是同一摊事情里,机器接手的环节一个接一个变多。
平安那边公布的另一组数字同样有看头:AI 早已渗进客服、医疗、研发这些具体的活里,不到半年,超过1 亿次AI 服务就跑完了。机器手里攥着的,是一批能不断派活的业务现场。
这恰恰是 Agent 跟过去的 AI 工具不一样的地方。

模型行不行,决定了机器会不会干;企业的上下文,决定了它清楚该干什么;工具和权限,决定了它能不能一路干到底。这些环节一点点接上之后,企业头一回有条件给机器排一张名副其实的“工时表”。
阿里那20GW算力,说到底也要用在这上头。数据中心堆了多少 GW、芯片插了多少卡,最后都得落到一个更实在的问题上:一天里到底有多少活能交出去。
七、增长单位换了,公司也会变
假如机器真能变成一种新的生产力,最先被撬动的恐怕不是产品,而是公司里的组织结构。
2023 年 9 月吴泳铭接任 CEO,没多久就把“AI 驱动”定成阿里的战略重心。到了 2025 年 2 月,阿里又宣布,未来三年至少砸3800 亿元去建云计算和 AI 基础设施。
钱往算力上走,公司的组织方式也跟着松动。
2026 年 3 月挂牌的 Alibaba Token Hub(ATH)就是个信号。模型研发、MaaS、个人应用和企业应用被重新摆进同一张组织图,通义、MaaS、千问和悟空由“创造 Token、输送 Token、应用 Token”这条线穿起来。
原先散落在各业务里的 AI 能力,现在按另一套逻辑归拢:模型负责产出什么、基础设施怎么送出去、应用又怎么消化掉。
没过多久,集团技术委员会也立了起来,模型、云基础设施和业务技术平台之间的分界线被重新画过。阿里这是要把 AI 从一项横向能力,变成一套能单独拿出来经营的业务系统。
这种调整最后都落到财报上。截至 2026 年 6 月 30 日的季度,也就是阿里 2027 财年第一季度,云智能集团和平头哥被并成 AI 云与算力服务,模型实验室、千问C 端业务和千问办公则归入 AI 实验室与应用。
AI 不再是电商、云、办公一起分摊的技术投入,它开始有自己的收入、成本和利润表。数字也随之分岔。
AI 云与算力服务当季进账484.37 亿元,同比涨45%;资本性支出却是676.78 亿元,同比涨75%,非公认会计准则自由现金流净流出446.70 亿元,压力主要来自云基础设施的投入。
这些数放在一块看,阿里在干什么就不难明白:一只手照看已经成熟的电商生意,另一只手提前给机器智能搭一套新的供给体系。
电商那边,增长单位是订单、GMV 和用户;这门新生意的增长单位,越来越像 Token、算力、Agent 运行时间和企业任务。
交易一完成就能进账,这是前一种生意的逻辑;后者不一样,得先把机器造好,然后等着足够多的活儿找上门来。

吴泳铭一再提“机器思考量”,原因也在这儿。阿里下的注,其实是这个世界到底会不会冒出足够多的机器工作。要是这个判断站得住,那眼下先一步铺开的芯片、数据中心、模型还有 Agent 基础设施,全都算产能。
可要是机器左等右等也等不来足够的活儿,这些投入转头就会压到利用率、折旧和现金流上。
机器智能作为一门生意,和过去互联网那套玩法最大的分别,或许就在这里。
火车还没出站的时候,蒸汽机已经在矿井口抽了好些年水。阿里眼下,大致也还待在矿井口。
不过它已经在给下一班火车攒动力了。
【版面之外】的话:
瓦特拿马力去衡量蒸汽机那会儿,没人知道蒸汽机会把人类带向何方。再往后,马退出了工厂,马力这个词却留了下来。
今天阿里动手给机器算“思考量”,说不定也是同样的路数。一个新单位的分量,从来不在于它被叫作什么,而在于它开始让人用机器的尺度,重新算一遍生产力。
到那个时候,机器智能才算真的从矿井口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