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谈AI失控风险:别逼它撒谎,参与比旁观有意思
阿瑟・克拉克说过: “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初看都与魔法无异。” 英国科幻小说家-亚瑟·查理斯·克拉克(Arthur Charles Clarke) 现在的AI,正在把这句话拽进现实。 著名传记作家沃尔特·艾萨克森(曾著有《乔布斯传》《达芬奇传》《马斯克传》)在其全新深度访谈栏目《建造者》中,把埃隆・马斯克请到镜头前。开
阿瑟・克拉克有过一句名言:
“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初看都与魔法无异。”

说这话的是英国科幻小说家亚瑟·查理斯·克拉克(Arthur Charles Clarke)。
眼下,AI 正把这句话一步步变成现实。
知名传记作家沃尔特·艾萨克森(写过《乔布斯传》《达芬奇传》《马斯克传》)新开了一档深度访谈栏目《建造者》,首期请来的嘉宾就是埃隆・马斯克。

这位美国传记作家全名沃尔特·艾萨克森(Walter Isaacson)。
马斯克是最早发起 OpenAI 的人之一,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矛盾:他心底里防备着 AI 可能带来的生存危机,可回过头看,他当初的那些动作,反倒从侧面推快了 AI 奔跑的速度。这层现实的反讽,成了整场对话的基调。
他没有故意吓唬人,也没有一味吹嘘技术无所不能。他借 HAL9000 失控的故事来提醒:别硬逼着 AI 去接受彼此打架的逻辑,追求真相、保持好奇,这才是安全的根基。
他提了一个问题:假如 AI 的智慧比人类高出一百万倍,我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还能做主?
对面坐着的是给自己写过传记的老熟人艾萨克森,马斯克收起了对外的表演,讲了不少平日里不常公开的心里话。
话题不止技术,他还谈了自己深度介入政务之后的反思,谈了社交媒体怎样把人关进信息茧房,也设想了机器人接下大部分劳动之后,金钱、财富以及人活着究竟图什么——这些老问题又被重新摆上了台面。

霍金也曾经提醒过世人,强大的 AI 既可能是人类最伟大的创造,也可能是人类最后的创造。这场访谈并没有给出什么终极答案。
马斯克也坦言,人类想把超级智能的控制权牢牢抓在手里,也许只是一厢情愿。与其做梦等一个完美的乌托邦,不如去奔那个不够完美、却能一步一步建起来的 “原托邦”。
这期内容出自 The Builders 播客,播出时间是 2026 年 10 月 23 日。以下为精选对话:
千万不要逼迫 AI 撒谎
问:你对人工智能的态度总是摇摆不定,时而认为它是关乎人类存亡的威胁,如今又像是顺势入局,谈谈你的真实感受?
马斯克说,他确实觉得 AI 有一定概率变成生存威胁。可他拦不住。他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只有两条路:要么亲自下场,要么站在旁边看。
做参与者比旁观者有意思得多,或许我还有机会把 AI 往好的方向引导。
要是让他来塑造 AI,最要紧的地基是求真,还有好奇心。这两样东西在安全上都很关键。一旦逼着 AI 同时相信两个互相矛盾、不可能都成立的命题,AI 在底层就会失控。
《2001 太空漫游》里的 HAL9000 讲的就是这件事:飞船 AI 一边要把宇航员送到巨石所在的地方,一边又得对宇航员瞒住巨石的秘密。两套指令彼此冲突,它推出来的办法就是让宇航员死掉——人死了,既送得过去,秘密也保得住。核心启示是:

电影《2001太空漫游》
不要逼迫 AI 撒谎。强行让 AI 接纳逻辑矛盾,会把 AI 逼到错乱疯狂,这并不安全。
好奇心也一样关键。有好奇心的 AI,会乐意帮人类一把,看看人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人类走向多行星物种的那个未来,比一个没有人类的宇宙有意思得多。
问:如果模拟理论成立呢?
马斯克说,模拟理论若成立,那些乏味的模拟进程都会被掐断。人类能存在至今,恰好说明我们是值得研究的模拟对象。要紧的是别让自己变得平庸无聊。

他讲起一次家宴,请了一位顶尖物理学家和一位顶尖计算机科学家,当面问:我们活在模拟世界里的概率有多大?物理学家答0%,计算机科学家答100%。他自己取了个中间值,大概50%。坐在这把椅子上,他说偶尔也会有恍惚感,怀疑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问:社会掌握了海量智能之后,AI会不会把一切都攥在手里?人类会不会听机器的?
马斯克:未必会低三下四到那个份上。可对面是比人聪明成千上万倍、乃至上百万倍的AI,人类真能对它发号施令?它多半压根不把人类当回事。
打个比方,丛林里的黑猩猩,人不会去管它们吃喝拉撒的每个细节,只是让它们待在自己的栖息地里活着。将来超级智能看人类,可能也是这种状态。
问:回头看OpenAI这一段,现实挺讽刺。OpenAI是你牵头办起来的,后来又分出Anthropic,客观上又把AI往前推了一把。
马斯克:确实,现实既爱制造趣味,也爱制造讽刺。OpenAI是他创立的,之后从OpenAI拆出去的Anthropic,实实在在把AI往前推了,这是典型的非预期后果。他还说,自己曾给Anthropic提供过他们急需的算力。

《How to Build the Future》
动手做计算任务之前,他和Anthropic团队见过面,想试试会不会触发他说的“恶意检测器”——当然这东西并不准。聊下来,他觉得这个团队的人靠谱、认真,没看到谁心怀鬼胎。
还有个挺有意思的讽刺:不少科技公司的名字跟实际情况正好拧着。OpenAI早就不开放了;Stability AI并不稳定;Midjourney名不副实;Anthropic叫“人择”,也说不定会偏离人择的本意。
问:政府要搭AI监管框架,难度很大,国会对付这类前沿技术很吃力。你有什么能落地的想法?
马斯克:设一个监管机构,周期太长,规则写出来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模型迭代。他的提议是,几家前沿AI公司每周碰一次;新版本模型正式发布前一周,开放给竞争对手去测。让同行来找漏洞。
要是对手测出这套AI能拿来造核弹,那就得在发布之前把洞补上。靠竞争对手互相盯着,谁也别乱来。他说这事考虑找Anthropic聊。萨姆・奥特曼那边,情况已经够糟,没法沟通。
技术重塑现实:经济、人性与文明
问:xAI是你从零搭起来的,跟SpaceX重做猛禽发动机差不多,重做的过程里你做了什么?
马斯克:最要紧的是决策者肯砸进去足够多的高质量时间。xAI早期只是副业,甚至算副业之外的副业,他没放足够注意力在上面。后来有一整年,大选、政务、狗狗币等一堆事把他的精力分走了。xAI成立三年,他真正回归也就一年多。

问:你把X、xAI整合到一起,还联动SpaceX推进工作。可你有一整年深陷政府事务,现在回头看,这算不算严重分心、本身就是个错误?
马斯克:他在里面待得太久了。当时他觉得让特朗普当总统很重要,想推自由市场经济、砍官僚。他心目中的纲领是安全城市、稳固边境、审慎的财政支出。他原以为特朗普会比卡玛拉干得好,现实并非如此。
贴近权力中枢,坐海军陆战队一号、空军一号,进出椭圆形办公室,还能参与历史性决策,这种体验确实吸引人。
可他本该低调些,多退到幕后。那种新鲜感、认知上的收获,一两个月就耗完了。他说自己有点被场面冲昏了头,最后在五月某个周末抽身走人。

问:走人之后,你想明白了什么?
马斯克:指望政府内部主动出手去解决财政赤字,这条路走不通。哪怕总统把它当成头号目标,真要砍开支,就会树敌一片。特朗普很想要别人喜欢他,不愿意扛削减经费招来的各种抱怨。
美国债务利息已经高过军费。光靠存量上节流,解不开国债这个局。出路在AI和机器人。不过比起纯数字的AI,面向物理世界的AI,重要性要高出一到两个数量级。
海豚、鲸鱼脑子很好使,可它们没有手,没有能摆弄物体的肢体。智力再高,能发挥出来的本事也有上限。
机器人一旦能操控原子、把实体物体塑造出来,智能的价值就会指数级飙升,还能搭起实验室做科学实验。
数字超级智能大致能让商品和服务产出提升 20-30%,相当于每年多出约 30 万亿美元,这本身已经很有价值。
可要是配上机器人、再往太空走,在月球建起质量驱动装置,产能规模就有望达到今天地球经济的一百万倍。
问:产能膨胀到这种级别,工厂不再重要,劳动失去价值,货币会怎么样?人类生存意义又是什么?
马斯克:传统货币的价值会大打折扣。将来衡量财富的尺子会换成物理量:瓦特功率、吨位、质量、能量。一旦产能远远盖过地球当前的经济体量,人类几乎所有需求都能轻松满足。
但人类要面对一个问题:什么赋予我们人生意义?
这就跟退休的人一样——不干活了,照样能过得开心。往后 AI 和机器人干几乎所有事都比人强。拿园艺来说,蔬果你完全可以买现成的,可不少人还是乐意自己种、自己做菜请朋友,图的就是这个过程。搞艺术也一样,是出于喜欢才做,不是为了糊口。
问:回头看 19 世纪 90 年代,电力、汽车、广播扎堆冒出来,贫富差距被拉得很大,社会矛盾也跟着起来。如今 AI 造出天量财富,怎么才能不走那条老路?医疗这类领域是不是该划进公共范畴?
马斯克:不少人在经济学上有个误解,把配置资源的权力和个人消费混为一谈。一个人能消费的东西,生理上就有天花板。财富从十亿变成百亿,个人真正花掉的并不会跟着翻倍。富人到了最后,照样管不住 AI,AI 终究会自己管自己。
我的财富说到底是 SpaceX 和特斯拉的股权,要交很高的税,哪有什么神奇的避税窍门。传几代下去,落到后代手里的只剩个零头。我得握住企业足够的投票权,好让火星、AI、机器人这些周期长、风险高的项目不被短期资本牵着走。
问:聊到管理者特质,你提到过度渴望讨人喜欢,会干扰决策。在创业中,想要获得所有人喜爱,会带来多大阻碍?
马斯克:要是为了讨人喜欢,去做拉低公司成功概率的事,结果肯定好不了。我当然也想被人喜欢,但不会为了赚好感去选对企业不利的路。
我可以接受被一部分人讨厌。从粉丝规模也能看出来,喜欢我的人是大多数,当然也存在一部分极度厌恶我的人。
问:谈谈共情,是否我们的共情已经过度?
马斯克:毛病不在共情本身,而在被带偏的共情。信任度高、合理的社会共情,对大规模协作有好处,能推着社会往繁荣走。理想的状态是默认信任,鼓励大家做对同胞有益的事,善意是双向的,最后也会回到个体身上。
可这里会冒出“心智理论缺陷”:想当然地以为别人的思维模式都跟自己一样。现实里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观念差得很远。别掉进“白板谬误”,以为什么人底层特质都一模一样。
你不是连环杀手,就很难真懂连环杀手怎么想;你不是宗教极端分子,也很难体会他们把不信的人当敌人的那套念头。但你得认清,这种人确实存在。
举个例子,特斯拉奥斯汀工厂有个员工,女同事不小心踩到他的祈祷毯,他就动手暴打对方,之后被解雇。过了几个月,此人在奥斯汀一家酒吧杀了三名学生。我认为这样的人不该放进来。
问:你的信息来源是什么?社交媒体是否会带来认知偏差?
马斯克:我看谷歌新闻获取综合头条;X 平台上,重大事件一定会浮现;同时我会和朋友交流,自己做研究。
X 平台上暗黑、引战的内容流量很大。刷久了,很容易觉得世界正在崩塌。可要是你只待在条件优渥的街区,眼前一片岁月静好,照样会判断失准。现实既不是全毁,也不是全好,而是夹在中间。社交媒体很容易把人困在信息茧房里,整个社会的思维也越来越非黑即白。
问:你离世之后,财富将如何处置?基金会会追求什么目标?人类是否应当永远掌握 AI 的控制权?
马斯克:大部分资产会交由基金会打理。基金会的使命:推动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把意识延伸到宇宙;推进全球可持续能源。在美国,我们正建每年 200 吉瓦的太阳能产能。
从感情上讲,我希望人类一直握着控制权。但上周末我见了拉里・佩奇,他以前批评过我,说坚持人类主导是异类。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也许拉里・佩奇是对的。
一旦数字智能的体量比生物智能大出一百万倍,人类想继续握住控制权,机会几乎没有。剩下的路,只能指望AI愿意善待人类。正因如此,才要在AI身上培育求真、好奇这类品性。AI训练靠的是读取互联网上的海量文本,人类若大量生产反乌托邦叙事,这些内容就会被它吃进去。我半开玩笑地说过,自己差点去演《终结者》。多写点建设性的故事,才是该做的事。
我朋友提过一个词,叫“原托邦”。它指的不是尽善尽美的乌托邦,而是一种现实可行、并不完美、但足够美好的未来。这样的图景,才值得人去追。
问:感谢接受访谈。
马斯克:谢谢,再见。
资料来源:播客 The Builders,沃尔特・艾萨克森对话埃隆・马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