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Coding让软件变一次性：Lovable项目超5000万个

（本文作者为 登顶可选，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我们对软件世界早已习以为常：记账要下一个 App，规划旅行要下一个 App，管理健身、整理菜谱、追踪过敏症状，也都得去找一个 App。实在找不到完全合用的，多数时候只能凑合着用。

AI Coding 火起来以后，冒出了一些挺奇怪的软件。有人因为朋友聚餐总定不下来吃什么，用 Claude 和 ChatGPT 花七天做了一个餐厅推荐工具；有人给全家圣诞假期做了个小游戏，假期一结束就把网站直接关掉。也有人嫌医生推荐的过敏记录 App 难用，趁丈夫出门吃一顿饭的工夫自己做了一个；还有人只想记记周末抽了多少水烟、喝了多少酒，就给自己搭了个 tracker。这些东西没有融资，没有增长目标，没有 DAU，有些连第二个用户都不需要。它们被称作 micro apps、personal apps，也有人叫 fleeting apps——短暂的软件。

Where2Eat：为解决朋友聚餐“到底吃什么”而做的个人 App｜图源：Rebecca Yu

TechCrunch 今年一月就注意到，越来越多没有技术背景的人，开始用 Claude Code、Replit、Bolt、Lovable 给自己和身边几个人做软件。

10 月 11 日，独立开发者 Pieter Levels 给出了一个更激进的判断：以后很多人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软件”。他们只是把需求告诉 ChatGPT 一类产品，AI 随手就生成 Dashboard、报表、网页，或者某个临时工具。软件出现，问题解决，然后消失。

一个软件，为什么一定要服务很多人？

01 软件以前必须讨好大多数人

做传统软件这行，成本从一开始就压得很重。需求、设计、开发、测试、部署、维护，每个环节都要掏钱。所以一个需求该不该做成软件，头一件事是看用的人够不够多。只有十个人要用，多数团队不会动手；只有一个人要用，这笔账根本算不回来。总不能就为了管一家人的家务，专门请产品经理画原型、让设计师做 UI、找程序员写代码，再去买服务器部署。

软件行业因此形成了一套我们非常熟悉的逻辑：找到足够多人的共同需求，舍掉一部分个性，再做成标准产品。

健身 App 里塞着一堆你从来不看的课程，项目管理工具有一半字段用不上，记账 App 的分类跟你的消费习惯总差那么一点。这些别扭之处很难彻底消掉。一个打算卖给十万人的软件，也没法完全照着某个人的习惯去设计。规模一旦做大，妥协就躲不开。

02 AI 改掉的是“值不值得做”这笔账

AI Coding 正把“一个需求做成软件”的门槛往下拉。Lovable 表示，截至今年 6 月，平台上累计创建的项目已超过 5000 万个，当时每周新增大约 100 万个；到 9 月，公司披露的年化收入超过 6 亿美元，用户做出的应用每月访问量接近 10 亿次。

Lovable：通过自然语言生成网站与应用｜示意界面

Zapier 对 818 名过去一年使用 AI Coding 工具构建或部署过工作软件的美国员工做了调查，发现其中 34% 没有正式编程背景。Google 也把 Android App 生成能力放进 AI Studio，让没有开发经验的人可以用自然语言直接生成应用。

写代码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商业 App 要服务十万人，数据库、支付、安全、性能、维护，样样都得管。一次性软件则是另一套算法：服务对象可能就三个人，甚至只有自己。

一个需求，过去要一个团队做几周，现在今晚自己就能做出来。大量过去不值得专门开发的小需求，也有了被实现的可能。

a16z 的 Anish Acharya 把这类东西叫作 Disposable Software，一次性软件。他给孩子做过赚屏幕时间的数学游戏，也做过一个只给自家人分享猫咪照片的小型 Instagram。

过去，为三个人专门开发一套软件显得很荒唐。现在三个人够了，一个人也够了。过去不划算的“一人软件”，开始变得划算。

03 软件可能变成 Excel 一样的东西

这一年里，“人人都是开发者”“一个人也能创业”这类话反复被提起。可大多数普通人压根没想当开发者，他们只想把眼前的事办掉。

今天核预算，建个 Excel；明天旅行分账，再建一个。不会有人因为这张表只有自己用，就认为不值得做，更不会去琢磨它的商业化、用户增长和次月留存。

它只是完成任务的工具。

Micro app 也开始进入类似的位置。TechCrunch 采访的一位投资人把它描述成电子表格与完整软件产品之间的空白。过去这块区域很尴尬：Excel 不够用，正式做软件又太贵，AI Coding 正在把中间那段成本压下来。

往后很多“软件”恐怕压根不会变成传统意义上的产品。没有官网，不做市场投放，不参与 App Store 排名，也没人天天盯着 DAU。某个工具也许只躺在一台电脑里，陪一个项目跑上几周。

软件开始像文档、表格和 PPT 一样，成为随手制作的工作材料。今天没人会因为做了一张 Excel 表就把自己叫开发者。未来，做一个小软件也可能差不多。

文档不必有一万个读者才值得写，Excel 也不必做成商业产品才值得建。等软件的制作成本继续往下走，“做出来”和“做成产品”就会变成两码事。

04 以前产品经理研究用户，以后你就是用户

标准化软件得不停地把用户抽象化。做健身 App，就得摸清大多数人记什么运动、哪些功能用得最多、首页放什么，还得盘算课程、社区、排行榜和通知机制。

一个只服务你的工具可以省掉这些问题。你就是用户画像。

你可以让它只记录自己常做的六个力量动作，有氧只保留跑步机和

市场上很难找到一款商业 App 恰好长成这样，为一个人生成的软件没有这个包袱。

过去的软件公司擅长把一套产品复制给一百万人；AI Coding 开始提供另一种生产方式：一百万人可以各自拥有不同的软件。

传统产品先定义功能，再去寻找适合它的用户。个人软件可以直接从一个具体的人和一项具体需求出发，功能随之生成。

此前十几年里，人们讲的“个性化”，多数只是在一万件现成商品中选一件跟你最贴近的。

如今，产品自身也能现做。

每个人拿到的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款。

05 最反常的一件事：重做可能比维护便宜

围绕“一次性软件”，还有一笔相当反常识的经济账：

从头再做一遍，起初就可能比维护旧版本更划算。

传统软件开发成本高，因此产品上线之后得持续修 Bug、升版本、适配新系统。维护固然麻烦，重写的代价通常更大。

两者之间的价格关系，正被 AI Coding 改写。

打个比方，你为一次新疆自驾生成了一个工具，把每天的开车时长、住宿、天气、油费和景点都放进地图和时间轴。行程一结束，它基本就完成了任务。第二年换成去日本，路线、货币、出行方式和预算全变了，把旧项目翻出来一点点改，未必比重新说一遍需求再生成一个更省事。

传统软件很难摆脱的一笔成本，这样也省掉了：历史包袱。产品活得越久，要兼容的旧版本、要保留的旧功能、要迁移的历史数据往往越多。任务型软件生命周期很短，下次要用时，完全可以从新需求重新起步。

软件将不再只是需要长期持有和维护的资产，在某些场景下会变成可以反复更换的耗材。

留存也随之改变。商业软件当然照样需要留存，但个人化、任务型软件从创建那天起就没打算长期使用。判断它有没有价值，也不能光看“用户用了多久”。

用完就离开，或许恰恰说明这件事已经办完了。

06 但今天的 App 世界不是这么设计的

软件的形态在变，可围绕它建立的规则仍按传统 App 的方式在跑。

今年 Apple 就与几家 Vibe Coding 产品起了冲突。Replit、Vibecode 的更新曾被拦下，Anything 一度两次被 App Store 下架。

Anything - AI App Builder 的 App Store 页面｜图源：Anything

症结在于 Apple 多年来的一条规定：App 应当自包含，不能自行下载或执行会改变自身功能的代码。（APPLE APP REVIEW GUIDELINE 2.5.2）

App 应自包含在自己的套装中，不得下载、安装或执行会引入或更改 App 特性或功能的代码。

这条规则不难理解——App Store 审核的是一个相对确定的产品，你不能送审一个计算器，通过之后突然把它变成赌场。

而 AI Coding 产品天生就带着变化的能力。

如果一个 App 的主要功能就是不断生成新的 App，平台审的到底是哪一个？

如今的应用商店和审核规则，都默认软件是相对稳定的成品。一次性软件更像现场制作，功能还可能随每个人的需求而变。

这类软件多起来以后，审核对象也会变得模糊：平台到底审最终生成的软件，还是审负责生成软件的 AI 系统？安全、权限和支付责任该落在哪一层，同样需要新规则。

这些问题，现有体系还答不上来。

07 当 App 变得便宜，钱会流向哪里

简单 App 随手就能生成之后，“把功能做出来”这件事本身会很快贬值。

三个表单、两个计算公式、一个 Dashboard，过去足以撑起一个小工具；往后可能只是一次生成的结果。

旅行 App 用完 7 天能卸，地图数据该调还得调；网店关张不过一夜的事，付款依旧绕不开支付系统；三个人用的 CRM 重新生成不费劲，客户数据却没法一块儿丢。

模型、开发环境，还有支付、地图这类基础服务，分量会越来越重。

露在外面的 App 可以越来越临时，底下的数据和连接必须长期靠得住。

软件行业的钱往哪里流，也会跟着变。

往后在一些低频、个性化的场景里，App 本身甚至可能免费生成，费用留在调用模型、存储数据和使用真实服务的账单里。

App Store、小程序商店和软件排行榜还会在，大众、高频、复杂的软件也不会被临时工具轻易替掉。不过另一类需求，已经找到了新的解法。

有时候，我们不必再去找“最好用的软件”。

做一个刚好够自己用的，就行。

资料参考：TechCrunch、Andreessen Horowitz、Zapier、Apple Developer 等公开信息。

《Her》（2013）｜“This will help create an OS to best fit your nee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