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模块是什么?贝尔光话机到高锟理论,光电转换靠它
导语 1880年6月3日,电话发明者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完成了一次特殊的通话实验。 贝尔让声音带动镜面振动,使镜面反射的阳光随之变化;变化的光信号经过大气传输,由硒光电池接收并转换为电信号,最终通过听筒还原为语音。 尽管这台“光话机”(photophone)能够通信,但它十分依赖天气——一片云飘过,声音就可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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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1880年6月3日,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做了一次特别的通话实验。他让声音去带动镜面振动,镜面反射的阳光随之发生变化,这些变化的光信号穿过大气,被硒光电池接收并转成电信号,最后经听筒还原成语音。
这台“光话机”(photophone)虽然能通上话,可它太看天气——一朵云飘过去,声音说没就没。贝尔已经摸到了用光传信息的门道,缺的是一条能约束并保护光信号的通路。后来,光纤把这一环补上了。

其实早在19世纪中后期,人们就开始用玻璃棒的全反射现象来导引光线。那时的应用多集中在照明和成像上,损耗和干扰都明显,传输质量和距离都比较有限。
转机出现在1966年。在英国标准电信实验室工作的物理学家高锟提出,光在玻璃里损耗高,主要是杂质造成的;玻璃只要足够纯净,光就有望以较低的衰减跑完长距离。这套理论给现代光纤通信打下了底子,高锟也因此在2009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1970年,美国康宁公司的研究人员拉出了首根损耗低于20分贝每公里的光纤,理论设想由此真正走进工程实践。低损耗光纤一步步商业化,光随之进入电话、有线电视和互联网,把世界各个角落连了起来。

物理学家高锟

康宁公司研究人员展示光纤
说到底,光纤只是一条传输通路。计算机和数据中心里的设备处理的是电信号,没法把数据直接送进光纤。电信号要想走光纤,得先转成光;到了接收端,再把光转回电信号。

干这两次“翻译”的,就是那个只有手指大小的小盒子——光模块。

光电“摩斯密码”
光模块大体由三部分组成:光收发器件、信号处理与控制电路,以及光电接口。
发数据的时候,电路先对电信号做处理和放大,再去驱动激光器,让它产生随数据变化的光。接着,光经过透镜等光学器件,被准确地送进光纤。
收数据时顺序反过来:探测器把光变成微弱的电流,电路再从里面恢复出完整的数据,交回设备的芯片去处理。一只光模块通常能同时担起发送和接收两件事。

那么问题来了,光电之间到底怎么做到信息“互通有无”的?
可以拿摩斯密码来打比方。摩斯密码靠长、短信号的组合来表示不同字母;光通信也一样,得约定一套把信息映射到光信号上的规则,只不过这套规则更复杂。

有个基本前提贯穿整个过程:发送端和接收端必须遵守完全一致的编码规则。发送端用什么方式把数据写进光信号,接收端就得按同样的方式读出来。
计算机里的信息是二进制表示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光模块可以用不同的光强来对应电信号的0和1:0对应较弱的光,1对应较强的光。接收端检测光强的变化,再照相同的规则把数据还原出来。
长距离光通信还能利用光的相位和偏振变化来编码信息,也可以通过不同波长并行传输数据,让一条光纤的传输能力再往上提。


光进铜退?
“光进铜退”在光通信行业流传很广。听上去像是光纤速度更快,早晚会把铜缆全线替换掉,让铜彻底退出通信网络。真实情况其实更有意思。
光在真空里每秒大约跑30万公里,可一旦进入玻璃就会慢下来。电信号顺着铜缆走,速度跟光纤差不多在同一个量级。
思科一份工程资料给过典型值:光纤和铜缆的传播延迟都落在每公里5至5.5微秒上下。信号从一头到另一头,两者耗时的差距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真正分出高下的,是一条线路能以多大带宽跑多远,以及为此要搭进去多少功耗、空间和成本。
铜缆在短距离上其实很能打。价格便宜,接起来也简单;服务器内部、相邻设备之间,还有一部分机架内连接,用它照样高效。
麻烦出在速率更高、距离更远的时候。高速电信号沿铜线走得越远,衰减和失真越明显。加信号处理能补回来一些,代价是额外功耗;高速铜缆还会变粗变重,密集布线和散热随之吃紧。

换到这些场景,光通信就从容多了。光信号在光纤里损耗低,不怕电磁干扰,线缆更细更轻,能跨机柜、跨数据中心;一根光纤还能靠多个波长并行传数据,带宽扩展起来更容易。
英伟达布线指南说得明白:机柜内部距离短、对成本敏感,一般用被动铜缆就行;跨机柜连接更多走光纤,因为光纤能覆盖更远,线径也更小。
所以“光进铜退”讲的是通信行业的一种结构性变化:数据量涨上去、传输速率提上来,铜缆能经济覆盖的距离就越缩越短,光纤的综合优势跟着显出来。距离足够短的时候,铜缆依旧便宜、可靠。

封装进化小史
说到光模块,最常见的是U盘那样的可插拔形态。交换机面板上,紧凑的小模块很扎眼。
光模块一开始并不是可插拔的。早期光通信设备里,发射器和接收器直接固定在设备内部。
网络规模一大,问题就来了:有的线路只连楼内设备,有的要跨园区,还有的要伸出数公里。距离不同,用的光纤和光学器件也可能不同。
一旦要改传输距离、换光纤类型、调通信速率,或者光接口坏了,固定式设计可能得连整块板卡、甚至整台设备一起换。
工程师于是把发送和接收塞进同一个外壳,做成可插拔、可替换的标准模块。光模块从此能按距离和速率灵活配置;模块坏了单独换掉就行,不用淘汰整台设备。
20世纪90年代,GBIC(Gigabit Interface Converter,千兆接口转换器)问世,是较早被广泛采用的独立可插拔模块。1995年,多家厂商围绕GBIC制定了多源协议。
但早期GBIC个头还是偏大。交换机面板空间有限,模块越大,能装的端口就越少。
进入21世纪,更小的SFP(Small Form-factor Pluggable,小型可插拔收发器)登场。体积大约只有GBIC的一半,交换机端口密度上去了,同样面积能塞下更多端口。
再往后,QSFP(四通道小型可插拔)、OSFP(八通道小型可插拔)等新封装陆续出现。它们都想在有限的交换机面板上装下更多、更快的连接,把高速网络的规模化部署往前推。
如今,AI的快速扩张又把光模块推到台前。这一回,过去习以为常的可插拔光模块,似乎开始不够用了。
AI大模型训练离不开GPU,可一张GPU很难独自把大模型练完。训练任务会被拆开,交给不同GPU同时算。GPU每算完一轮,还得交换模型参数和中间结果,才能进入下一轮。
只要某一段通信慢下来,后面的GPU就可能停着等。这像一场大型接力赛:每个选手都跑得快,接力棒也得准时送到。哪一棒耽搁了,整支队伍都可能被拖慢。
超大规模生成式AI训练中,往往要数万张GPU长时间协同。比如Meta曾披露,它为生成式AI工作负载建的两座集群,各配24576张H100 GPU。
这些GPU显然装不进一台服务器或一个机柜。它们先被装进服务器,服务器再分散到众多机柜,通过一层层交换机连起来。机架交换机与更高层级的集群交换机之间,就要用到光模块。
不过跟过去比,AI数据中心对光模块提了个新要求:一个端口每秒要扛的数据量猛增,传输速率正由400G、800G往1.6T乃至3.2T走。
传统可插拔方案里,数据出了交换芯片,得先以电信号跑过几厘米到十几厘米的电通道,才轮到变成光。每秒传的数据越多,这段路带来的信号损耗和失真就越扎眼;同时接收端要准确认出数据,系统还得靠能力更强的高速电路去驱动和均衡,功耗和散热压力跟着往上走。
速率继续往上爬,功耗也一路涨,行业于是被逼出一个选择:改光模块的封装和部署方式,让电少走一点、让光更早出现。这看着像回到过去,其实是冲着未来去的。
提速
1976年Cray-1超级计算机问世,长方形机柜被弯成一个巨大的C形,外圈裹着软垫,活像科幻片里的一组环形沙发。这个造型服务的目标很明确:提速度。Cray-1内部导线总长超过60英里,可C形机身把元件拉得彼此靠近,每段导线都不超过3英尺。布局紧凑,信号延迟就短,这也是Cray-1当年性能领先的重要原因之一。
近半个世纪后,AI数据中心撞上了相似的命题:让信号少走一点路。今天大量跨机柜的高速连接里,服务器之间的数据要靠光纤传输。
但进光纤之前,数据仍得先以电信号离开交换芯片,沿电路板走到设备面板上的光模块,再转成光信号。这段以厘米计的距离过去不起眼,如今却开始卡住系统效率。
于是行业重新琢磨光电转换该放在哪:能不能把电信号在电路板上的传输距离压短,让数据出了交换芯片就早点变成光?
光靠近芯片的极致工程
CPO(Co-packed Optics,共封装光学)盯的正是这段距离。它把做光电转换的光引擎挪到交换芯片旁边,收进同一个封装体系。数据刚离开交换芯片,走过一小段电连接就变成光,再由光纤送出设备。CPO常被看作光互连的“终极”形态之一。
它能缩短高损耗的电通道,减少高速信号处理带来的功耗,也有机会压低传输延迟;光引擎不再挤在设备前面板的可插拔模块里,交换机就能装下密度更高的高速端口。更关键的是,AI集群扩到几十万张甚至更多GPU时,网络耗电、端口故障、链路中断都可能变成昂贵算力的闲置。CPO想压下来的,是整个网络在数据传输、散热和信号处理上付的系统成本。
英伟达是积极推CPO落地的企业之一。2025年GTC大会上,它首次发布CPO产品Spectrum-X Ethernet Photonics。据2026年公布的比较数据,英伟达称相比传统可插拔方案,该方案能实现5倍的电源效率,并把AI应用的持续运行时间延长至5倍。
该产品目前已经进入全面量产阶段,甲骨文、微软、Meta、CoreWeave等云服务商及AI基础设施都成了首批客户。
英伟达CPO
可“终极”这个说法也隐约透出CPO并不好做,它还得迈过一道坎:量产。
头一个是精密耦合。光要从芯片进到纤芯直径只有几微米的光纤里,位置稍有偏差,收到的光功率就可能明显掉下来。光纤和端口数量越多,对准的速度、精度和一致性要求就越高。
进了共封装体系,光引擎和昂贵的交换芯片绑得更紧,测试就得往前挪到晶圆、芯片、封装等不同阶段。问题发现得越晚,可能报废的器件就越多。
热管理也躲不开。交换芯片是设备里的发热大户,激光器和部分光学器件偏偏对温度很敏感。一些CPO方案因此把激光器留在封装外,通过光纤往里头的光引擎供光,好让高温少影响光源的寿命和稳定性。
英伟达之所以能率先把CPO推向量产,一方面在于它手里同时攥着GPU、网卡、交换芯片、网络软件和整机架构,另一方面也靠台积电、矽品、天孚通信、Coherent、Lumentum、康宁等产业链企业提前配合。
门槛高,是CPO眼下的真实处境。TrendForce在2026年3月发布的报告预计,今年AI数据中心所用光模块中,CPO的占比约为0.5%。
于是,业界把注意力转向另一条更好落地的折中路线——NPO。
更接地气的折中方案
NPO(Near-packaged Optics,近封装光学)走的也是把光引擎从交换机面板挪进设备内部的路子,位置放在交换芯片旁边,高速电信号在电路板上跑的距离因此变短。
区别在于,光引擎依旧保持独立封装,能借助插座或其他连接结构装上去、拆下来。
两头的价值,NPO都留住了:跟传统可插拔光模块比,电信号传输距离缩短,功耗有下降空间,端口密度也有提升机会;跟CPO比,光引擎可以单独测试,返修、更换都更方便。
NPO市场正处在生态加速建设的阶段,规模化商用从2026年起受到更多关注。市场消息称,谷歌下订的万个NPO产品已从2026年5月起陆续交付,2027年预计实现规模量产。TrendForce预计,CPO与NPO市场规模将在2030年突破390亿美元。
全面放量还要等,但NPO的现实价值已经摆在那里:企业能借此积累近封装光学的生产与运维经验,数据中心对光引擎独立测试、更换和维修的需求也能得到满足。
NPO和CPO背后,都站着同一项关键技术——硅光。
过去的光模块多走分立器件组装的路子,激光器、调制器、探测器、分光器等要一个个装上去,还要逐一 aligned。
硅光则借用了集成电路的制造工艺,把波导、调制器、光探测器等器件做在硅基光子芯片上。器件尺寸能缩小,内部连接能缩短,量产也更适合走晶圆级工艺。
需要说明,硅光不只服务于NPO和CPO,传统可插拔模块同样能用。眼下一些硅光芯片能在平方毫米范围内布置上百个器件,部分研究型芯片的集成规模已达数千甚至上万个。
光通信行业因此出现两条并行的路径:硅光把原本分散的光学器件收进芯片,NPO和CPO则把光引擎往交换芯片跟前推。
芯片集成和封装架构一起变,全球产业链原有的分工也跟着松动。
光通信产业链重排
长期以来,全球光通信产业链是跨国协作的格局,材料、芯片、器件、封装、规模制造各环节,不同地区各有各的长处。
上游主要是光芯片和电芯片。光电转换靠光芯片完成;电芯片管的是驱动光芯片,以及放大、处理高速电信号。
欧美和日本的光芯片行业起步早,相关企业靠先发优势攒下了核心技术和制造工艺。国内企业如今也开始测试、验证国产光芯片,寻找国产化替代,推动这一产业提高自主化水平。
制造部分光芯片,离不开一种关键半导体衬底材料——磷化铟。而磷化铟所需的金属铟,供应高度集中,中国精铟产量占全球总产量的70%。
中游主要是光器件(也有观点把它算进上游)和光模块。
光模块的性能和稳定性,直接受光器件影响,后者是前者的核心组成。高端光器件市场长期被美日厂商把持,不过中国厂商也开始向全球客户供货,天孚通信就已进入英伟达的CPO合作伙伴体系。
光器件封装这一环,要把上游芯片与其他光学器件集成起来,跟芯片设计和制造工艺绑得很紧。Coherent、Lumentum等垂直整合厂商,以及专做光器件、精密封装或系统组装的企业,都是重要参与者。
再往下到光模块,涉及各类光学组件的精密耦合、封装、测试和规模化交付,这是中国企业优势最集中的环节之一。
LightCounting 的榜单显示,若以 2025 年光模块销售额来排座次,中际旭创、新易盛、光迅科技三家分别拿下全球光模块供应商的第一、第二和第四。
需求那头,眼下主要靠两类客户撑着:一类是传统通信运营商,另一类是 AI 带动起来的云服务商和算力基础设施企业。这两类客户订单一多,800G、1.6T 和 3.2T 光互连方案的迭代就跟着提速。而随着光模块往 NPO、CPO 这些新架构走,整条产业链今后可能同时出现两种变化。
一种是 CPO 会把产业链的边界搅得更模糊,上中游尤其明显。原先分工还算清楚的企业,得提前扎进对方的设计和制造环节里去。
另一种是制造体系会愈发区域化。研发和规模化交付的本事仍在中国企业手里,可一部分产能正往海外挪,厂商已经在泰国、马来西亚等地陆续铺开量产工厂。往后全球怎么分工,既要算效率账,也得顾着区域产能和备用供应商。
从可插拔到 NPO 再到 CPO,光一步步往芯片腹地钻,看着是不打算回头。
可插拔其实没打算让位。2026 年的 OFC(光通信大会)上,一个叫 XPO(eXtra-dense Pluggable Optics,超高密度可插拔)的新方案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它保住了可插拔的老底子,同时把单个模块的带宽、设备前面板的端口密度都往上提,还靠集成冷板压住高功率模块的温度。
问题是,架构仍是可插拔,交换芯片和模块之间照样有一段高速铜互连,电信号衰减得想办法对付。另外 XPO 得配着液冷基础设施用,部署门槛也就跟着抬高了。
XPO
光通信这条路,并不是一眼能望到头的单行道。性能、功耗、成本、可靠性,每个方案都得在这几项之间找平衡。谁先把这种平衡做成能稳定量产的产品,谁在下一阶段就更可能说得上话。
市场也不会只留两三种答案。新的岔路还会冒出来,更多玩家会顺着自己选的方向,添上新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