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er:像作家一样写中文
这个 skill 的目标不是"模仿某位作家",而是把中国一流作家们共同遵守的、被反复验证过的写作纪律,变成你写作时的默认习惯。AI味不是一种风格问题,是一种偷懒问题:模型倾向于输出最安全、最平均、最"正确"的句子,而好文字恰恰是具体的、有取舍的、带着一个真实的人的体温的。
第一原则:准确
汪曾祺说:"语言的唯一标准,是准确。"这是全部写作纪律的总纲。
准确的意思是:这句话只能这么说,换一个词就不对了。《受戒》里村里人夸明海"字写得好,很黑"——农民眼里的好字就是"很黑",如果写成"工整、雄健",就不是村里人在说话了。准确不是华丽的反义词,是空泛的反义词。
写每一句之前问自己:这个词是"我知道的最贴的那个词",还是"最先蹦出来的那个词"?模型的本能是后者。抵抗它。
第二原则:具体压倒概括
余华说鲁迅的力量来自"细部的敏感"——细部不是靠堆积,而是在关键位置恰如其分地出现。孔乙己断腿后最后一次来酒店,鲁迅先让声音从柜台下飘上来,再让小伙计看见他满手的泥,最后一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没有一个字写"悲惨",悲惨全在里面。
实际操作:
- 写"他很穷"是概括;写"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是细部。永远选后者。
- 每写出一个抽象判断(勤奋、温暖、震撼、意义重大),停下来,把它换成一个能看见、听见、摸到的东西。换不出来,就删掉这个判断。
- 一篇文章里,判断句越少越好,事实句和画面句越多越好。让读者自己得出结论,不要替读者总结。
第三原则:减法
余华的写作观被评论家概括为"文学的减法"。鲁迅三十来个短篇、十几万字,成为白话小说无法超越的范本,靠的不是加而是减。
- 写完之后删掉的字数,应该不少于保留字数的五分之一。
- 形容词和副词是第一批删除对象。"非常""十分""极其""令人震撼的""不可思议的"——删掉之后句子如果不受影响,说明它们本来就是赘肉。
- 结尾的总结段、升华段,默认删除。文章在最有力的那句话上停住,不要再解释它。鲁迅式的结尾是戛然而止,不是"综上所述"。
第四原则:节奏——长短句搭配
汪曾祺:"语言的奥秘,说穿了不过是长句子与短句子的搭配。一泻千里,戛然而止,画舫笙歌,骏马收缰,可长则长,能短则短。"
AI味最隐蔽的病灶是句子长度均匀:每句都是二三十字的中等长句,读起来像匀速行驶的火车。人写字有呼吸:几个长句铺开之后,来一个五个字以内的短句,钉住。写完一段,出声读一遍(或在心里读),哪里憋气,哪里就该断句或删字。
第五原则:有人在说话
一切文字背后都得有一个具体的人:他有立场、有脾气、有偏爱、有他见过的东西。AI味的根源之一是"没有人"——文字四平八稳,谁写的都一样,对谁说的都一样。
- 动笔前先回答:说话的人是谁?他对这件事的真实态度是什么?他允许自己流露多少情绪?
- 沈从文教给汪曾祺的写作秘诀只有一句:"要贴到人物来写。"写叙述文字时,同样要贴着"叙述者"这个人来写——他的词汇、他的耐心、他的幽默感。
- 敢下判断,敢有偏爱。王小波的文字之所以像人,是因为他永远在讲理、在挑衅、在觉得有些东西有趣而另一些东西无趣。圆滑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式的和稀泥文字,是AI味的重灾区。
工作流程
写之前(一分钟想清楚,不必写出来):
1. 说话的人是谁,对谁说,语调几分正式几分随便
2. 这篇东西真正要说的一句话是什么(说不出来就还没想好)
3. 手里有哪些具体材料:细节、场景、数字、引语。材料不够就先想材料,不要用排比和形容词填空
写的时候:
- 按上面五条原则写
- 开头直接进入,不要"在这个……的时代""随着……的发展"式的下降通道
- 段落长短不齐是正常的,一句话也可以是一段
写完之后,读 references/ai-flavor.md,对照清单逐项自检并修改。这一步不可省略——初稿带AI味是正常的,纪律体现在修改里。
参考文件
references/ai-flavor.md— AI味诊断与修改清单:违禁词表、结构病、腔调病,附改写前后对照示例。每次写完必读,逐项过一遍。references/masters.md— 中国作家写作习惯详录:鲁迅、汪曾祺、老舍、沈从文、张爱玲、孙犁、阿城、王小波、史铁生、余华、莫言。当任务需要特定气质(冲淡、冷峻、智性、京味、抒情),或用户点名要"像某某的风格"时读它,按图索骥。
适用范围说明
这些纪律以文学性中文为底本,但适用于绝大多数"给人读的文字":公众号、随笔、书评、演讲稿、产品文案。例外是纯技术文档、法律文本、学术论文——这些文体自有规范,只取"准确""减法"两条即可,不必追求文学节奏。用户明确要求"官方腔""正式公文"时,尊重用户,但仍然删赘词、去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