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7月禁AI文、10月再收紧福利:网文平台为何对AI说不?

资讯 36氪 全文 3538 字 · 约 9 分钟读完 配图 3 张 分类影视

在短剧行业深受追捧,却在网文界被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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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圈今年经历了好几轮“AI斩杀”。2月和5月,番茄针对AI低质内容做了专项治理;起点7月全面禁止AI文,8月一口气处理上百本AI小说,其中多部是万订作品;10月30日,起点和QQ阅读发布公告,表示会进一步打击签约作品滥用AI,并取消对作品的福利发放。

起点7月禁AI文、10月再收紧福利:网文平台为何对AI说不?(配图 1)

起点新发布的公告

可多轮治理过后,读者照样抱怨榜单上的作品“AI写的”。

短剧对AI一片追捧,网文界却为什么一定要说“不”?

网文平台拒绝AI,仅仅是因为“不好看”吗?

“写得多”曾经是网文竞争的一道门槛。

多年前我研究过能不能转去写网文,结果被两个大问题难住了:1、想在晋江入V拿全勤,日更3000字是基础;2、我的大纲很精彩,全稿像科普……嘿嘿。

每天更3000到5000字,放在网文圈只能算寻常水准。真正的大神,码字量高得吓人。《大奉打更人》的作者卖报小郎君,一天写8000字;站在最顶端的唐家三少,同样保持过这个量。

从天明写到天黑,键盘搓到起火,腰椎肝到突出,这就是网文作者的常态。

更新字数很大程度上影响网文的曝光量和收入。起点曾经的全勤奖门槛就是VIP章节日更4000以上。但AI出现之后,日更多少字已经不再能给网文作者带来加成了。

今年5月,起点上一个作者引起众怒。《战锤大贤者的维度穿越》8个月内更新470多万字,平均日更2万字。从这惊人的更新量,你应该能猜出这本书的AI比例。确实,这本书的编辑曾经公开表示,他的这本书就是由豆包来操刀的。

该书作者还公开嘲讽AI时代仍坚持手搓的老艺术家们。事件发酵后,该书被起点下榜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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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7月禁AI文、10月再收紧福利:网文平台为何对AI说不?(配图 3)

这些恐怕称不上原创的书,正在快速攫取曾经属于原创者的那部分利益,平台的真金白银奖励流向了错误的对象。这恐怕就是网文平台要斩杀AI文的原因。

番茄的经历摆在那儿。早先它对AI稿子不设门槛,还出过一条被称作“卖稿条款”的规定,要作者点头把自己的作品拿去喂AI训练。结果呢,一批工作室用流水线方式批量赶工、专薅平台流量,这类低质内容占去了番茄的半壁江山,扶持资源被薅得所剩无几,老老实实写原创的人流量被分走大半,读者那边也是一肚子意见。

起点读者的愤怒更是可以预见的:AI生成的东西,你还想要我按字付费?

一旦被怀疑沾了AI,版权交易也会受牵连。对网文作者来说,卖版权是重要的进账渠道,平台同样看重这块。今年7月底,尼日利亚作家杰里·阿德达约·法拉德的首部作品《给我打电话,我会藏尸体》(Call Me, I'll Hide The Body)报价一度冲过200万美元,两位经纪人分头在英国和美国谈成了六位数与七位数的版权合同,影视改编方也表现出了兴趣。

可是短短一夜,这200万美元就没了着落——这部小说被指由AI写成。作家本人一口咬定整本书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出版商面对疑似AI创作的作品,眼下依然格外小心。

任何网文的爽点,都能被AI快速拆解

批量制作爆款的小说创作者(或者说工作室),通常会搭一个可自动化批量复制的工作流。

第一步是拆解爆文。网文制造出来的爽,本来就可以被结构化分析。

当整篇文章被交给AI去分析,它读的不只是字词和句式,还有故事运转的那套逻辑。整体架构怎么搭、人物处境怎么勾住读者?主角想要什么、卡在什么地方、又怎么还手?靠金手指一路升级,还是先藏拙再翻盘?哪些信息压着晚点放出来,悬念才最足?

拆解出一个爆款框架,工作室就能得到数个包含人物关系、情节节点、情绪回报和章节功能的结构表。把这些要素以不同形式组合,就能批量化生成多个新故事方案。

我算是知乎短篇小说的老付费读者了,拿它举个例子:人设可以是被辜负过的侯府主母、遭驸马背弃的公主、听信小人栽了跟头的高门嫡女;情节可以是夫君心里的白月光、先婚后爱却错位、明明爱你偏偏说不出口的误会;爽点可以是听见心声、看见弹幕、一遍遍重生。这三样随便一拼,是不是有点眼熟?

发表在Science Advance上的一篇文章认为,生成式AI的思路会使故事被评价为更具创意、文笔更佳,在本身创造力低的作者中更明显;但AI故事之间太像了。

换句话说,生成式AI让写作者个人的创造力变强了,可集体层面的创造性反而被削弱。

那么,仅仅拿AI给文字润色,算不算AI创作?

起点这次清理的网文里,不少作者喊冤,说自己只是手写初稿,之后让AI查查病句错句、稍微润色一下。有人还贴出修改前后的对比,直呼被误伤。

可即便底稿是人写的,经AI润色之后,不同作者的文风也可能越改越像,甚至一起变得同样糟糕。

有研究就发现,用AI润色前后,写作复杂度上的差距缩小了21%~50%。这跟生成式AI的底层逻辑有关。

多数生成式AI的创作方式,是依据前文推测后文可能出现的内容,再从中挑出概率偏高的词,如此一路往下推。某些上下文场景里,有些表达就是比另一些更容易被大模型选中。

举个你肯定不陌生的例子:

我想先接住你的情绪,你不是太敏感,而是长期没有被真正看见。说到底,你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答案,而是允许自己先停下来。

眼熟吗?实在太眼熟了。

"接住情绪"这说法并非AI首创。早些年的一些心理学文章里,就出现过"适当接住对方的情绪"这类表达。

等生成式AI把这种说法收进语料库,"接住"的用法就泛滥开来。如今接住的不只是情绪,还能接住某个人、某件事、某个场景、某个问题,什么都能接。我已经数不清在多少篇手写加AI润色的文章里撞见"接住"了。

AI润色看着是保住了作者本来的观点,只把句子调顺一点,实际却把人类原本五花八门、天马行空的表达,压成了几种通用、高频的模板。

我们说出的词语和句子,既在讲故事,也在讲我们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看法、自己所处的环境和社会。透过一个人输出的语言和文字,能看出他的三观,甚至能用来诊断和追踪心理状态。

读文学作品时,我们有时不只是在读作品,也是在借作品认识作者的精神世界。而经AI润色之后,原本能从文字里辨认出来的那个"我",就不见了。

那套鉴别AI的逻辑准则,真的靠谱吗??

网文圈AI泛滥的事说完了,再聊聊网文评论区里很容易吵起来的一个话题:这该不会是你用AI写的吧?

现在不少人都爱在网上甩出一段文字,然后问一句AI味重不重。我们也请你来做个小测试:

他那么站了一会儿以后,听到一个如钟声一样的声音:

"阮进武是你什么人?"

声音在庙宇里发出了嗡嗡的回音。

阮海阔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被光柱破坏,无法看到光柱之外。

"是我父亲。"阮海阔回答。

声音变成了河水流动似的笑声,然后又问:

"你身后的可是梅花剑?"

“是梅花剑。

如果你也觉得这段话AI味很重,那很高兴,你也喜欢分析AI,有自己的见解。可惜,这段文字出自余华之手。

嘿嘿,中招了吧。发表在Nature上的一篇研究就是这么驴人的。研究者挑了10位诗人、找来1634名参与者,每人随机分到一位诗人,读他的10首诗,其中5首由本人创作,另外5首由GPT3.5模仿生成。

结果,参与者的判断准确率只有46.6%,甚至低于随机猜测。所有诗歌的“人味大排名”里,垫底的那5首其实都是人写的。

人类鉴AI会出错,那AI鉴AI呢?坏消息:同样不靠谱。

AI检测器常见的路子是看文字的可预测程度,从结果“倒推”它是不是AI生成的;也可以拿人类写作样本和不同模型的生成样本,去训练一个AI文分类器。据说起点那款叫“墨瞳”的检测工具,查的是“作品指纹”,专门找出不属于人类谋篇布局的特征。

可不管用哪种办法,AI都会出错,眼下低误报率和高检出率没法兼得。这也是为什么不少网文平台早就上了鉴定工具,榜单上却依然躺着AI文。到底是宁错杀也不放过,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省得冤枉了真人?平台或许也在做艰难的抉择。

参考文献

[1]https://www.thebookseller.com/news/it-was-inevitable-agents-react-to-major-book-deal-that-collapsed-over-suspected-ai-use?utm_source=chatgpt.com

[2]Porter, B., Machery, E. AI-generated poetry is indistinguishable from human-written poetry and is rated more favorably. Sci Rep 14, 26133 (2024).

[3]https://arxiv.org/html/2502.11266v2?utm_source=chatgp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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